《似是一场故人来》陆绮妍

25、初遇•萧景泓 “你到底要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冬至。窗外，寒风阵阵，院里刚移植过来的梅花树却开得繁盛，一朵一朵的花苞迎着冷风，静静地绽放着。白色的花瓣轻轻地颤动着，寒风一过，繁密的花朵儿随风离开了树枝，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好似洁白的雪一般。浓香馥郁，点点馨香从窗口飘入，环绕了一室。苏绮妍忽然想起，以前自家花园里也有很多梅花，宫粉梅、绿萼梅、龙游梅、红千鸟、淡丰后、红台垂枝、算珠台阁……普通的、名贵的应有尽有。
　　梅花原产于中国西南部，喜温暖稍带湿润的气候，喜阳略耐荫，不畏寒，对土质要求也不高，耐贫瘠。苏绮妍的母亲是极爱梅花的，所以她父亲苏逸安才把家安在了C城。C城自古以梅花著称，陆游有《梅花诗》曰：“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烂醉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苏绮妍印象里的母亲总是病着，有一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医院里度过。因为她们御灵一族在诞下后代后，灵力就会渐渐失去，身体慢慢变得很差，随时都可能死掉。所以苏绮妍的母亲是一直靠着药物支持下去的。她记得母亲在家的时候，父亲不让母亲做任何事，总叮嘱她不要吵到母亲让母亲多休息。苏绮妍记得，她睡前母亲总会哼一些好听的歌儿哄她睡觉，她最喜欢听母亲唱那首《虫儿飞》，母亲柔柔的嗓音总会让她甜美地入睡，然后做一个甜甜的梦……在她记忆里，母亲喜欢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床前靠着墙，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梅林，看粉的、白的、黄的花瓣漫天飞舞。有一次，C城的天难得的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的飞絮落在晶莹的树间，好似繁盛的花朵一般。母亲便带着她偷偷跑出房间，小孩子似的和她在花园里追逐笑闹。她记得她那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棉裙，在白色的雪花里张开双手轻舞的母亲，如同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不沾一点尘埃……那是多遥远的事了，她早已忘记。只是记得那次过后，母亲的病情加重，再也没有出过房门了。

　　他好像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一只温暖的手，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脸，不知名的淡淡香味环绕着他，好像娘亲的味道一样。他朦胧中觉得有个身影在眼前晃动，他极力想睁开眼，奈何眼皮沉重，身上又一点劲儿也使不上，他徒劳无功，重又沉入黑暗中。耳边似乎有低低的歌声传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萧景泓醒来时，梦里的歌声已经消失。他有些吃力地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浅吟低笑。她有一张生动的脸，精致的五官不施脂粉，更显出一份自然的妩媚。她的肤色的晶莹剔透的白，隐隐散发着光芒，有种温润辽远的味道。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一声轻微的呻吟唤回了苏绮妍的思绪。她转过头看见榻上的男子已经醒来，迷蒙的双眼盯着苏绮妍一动不动。
　　她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
　　半晌，他脸上的神情才由迷惑转为了惊讶。他看着苏绮妍试图用手撑起身子坐起来。
　　“别动！”苏绮妍按住他，然后伸出右手搭上他的右腕，细细地把了一会儿脉才道：“还好，毒总算清干净了。”然后又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喃喃道：“脓水也去了，伤口也慢慢愈合了。”“不行，还得量一下体温。”苏绮妍自言自语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拿出一根怪模怪样的透明管子。
　　“你要干什么？”男子一脸警戒，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而且，那个透明的管子又是什么东西？他脸上一阵黑线，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躺在这个地方？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景灏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脑中一连串的谜团急需解开。
　　“你放心，只是量一下体温而已。”苏绮妍解释道，“来，嘴巴张开，把这个含住。”她柔声道，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你到底要干什么？！”男子右手一翻，扣住了苏绮妍的手腕。
　　“好痛！”苏绮妍低呼一声，“我是给你治病，又不是要害你！”她使劲想挣开他的控制，无奈对方力气太大，真不知这人是什么做的，都伤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
　　不知是苏绮妍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觉得欺负一个女子不太好，男子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腕。她吃痛地揉着刚才被他捏住的地方，白酥酥的一截细腕子已经红了一圈。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给我躺好！”苏绮妍看见他又要坐起来，大吼道，“嘴巴张开，量体温！”她没好气道，生气归生气，该做的她还是要把它做完。
　　“别动。”苏绮妍用手扳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握住他的两颊，硬把温度计塞进他嘴里。“你可别咬哦。这管子里面可是毒药，万一破了的话，我可没有解药救你了。”苏绮妍威吓道，然后她成功地看见男人挣扎的头安分了下来，还有他一脸的黑线。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可没有说谎话，温度计里装的是水银，吃下去的话，百分之百汞中毒。她才不想再费力气去救他一次呢。谁让他刚才那样对他呢，就算他长得帅也不能原谅！
　　几分钟后，苏绮妍抽出温度计，看了一下，37﹒8，在正常范围。她满意地收好体温计，却发现榻上的人正用冷冷的眼光盯着她，看得她一阵毛骨悚然的。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苏绮妍皱起了眉头，“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不说声谢谢也就算了，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不高兴了，“赶明儿回了萧景灏去，以后他三哥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医了。哼！”谁怕谁脸色啊！
　　他眯起双眼，无声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明眸皓齿，肌肤白皙似凝雪，白中还透着一抹粉色。小巧的鼻子轻轻地皱着，樱红的双唇像沾了蜜一样柔润，嘴角微微地噘起，生气的样子更显得娇俏可爱。
　　他想了想，正打算开口，一个响亮的声音急急唤道：“三哥！”他眼前一闪，一个兴冲冲的身影旋进屋内，奔至榻前，紧紧拉住他的手，激动道：“三哥，你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可把我吓死了！”
　　什么？他昏迷了三天三夜？！他一惊，拉住萧景灏的手急道：“老六，我怎么会昏迷三天三夜的？今天是几日？我们现在在哪儿？”
　　“三哥，你别急，小心弄裂伤口。”萧景灏道，“我们现下是在南风国的随风城里，这位是医治你的苏姑娘——”他转向苏绮妍，“——苏姑娘就是前些天在赤水遇伏时碰到的货船的老板——多亏了苏绮妍的照料，三哥你才能平安度过这次难关。”
　　男子听他这么一说，记起了那日的事，那天情况凶险，他也没来得及看清苏绮妍的模样。他只记得那日赤水两岸的杀人本是冲着他们来的，没想到在他们前面的货船误打误撞，被杀手们当成了伏击对象。后来他们也加入战斗中，那群杀手不弱，人数又多，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清除掉。至于后来的事，他好像就没有了什么印象，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梦中有一直温暖的手温柔地轻抚着他。他偷偷瞥了一眼苏绮妍，该不会那梦中的手就是她吧？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男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想不起他是怎么昏倒的。
　　“三哥你都不记得了吗？”萧景灏疑惑道，“那日我们处理完伏击的人之后，三哥你就昏了过去。原来经过那么一战，你的旧伤口又裂开了，还化了脓。还好苏姑娘懂得歧黄之术，她看过你后才发现你竟然中了毒——亏我们一路上这么小心都没发现那日贼子的剑上抹了毒——”瞥见榻上的人瞪了他一眼，萧景灏忙转开话，“因为你身上的伤，所以我就应了苏姑娘的好意，在她随风城的医馆暂住几日，等你的伤势好转再上路。”
　　男子听完沉思不语。半晌，他才抬起头，对苏绮妍微微一笑：“有劳苏姑娘了。”
　　苏绮妍冷淡地点了点头：“三爷哪里的话，是小女子照顾不周才是。”谁叫你刚才给我脸色看呢，想我给你笑脸，没门！苏绮妍在心里恨恨地想。
　　萧景灏看着他三哥和苏绮妍之间婉转的古怪气氛，眼神滴溜溜地转，不知道这两人刚才发生过什么，怎么这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友好……
　　“在下萧景泓。方才因为着急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才是。”一席话，不卑不亢，却带着诚恳。
　　“对啊，我三哥一向待人友善，刚才不知怎么冲撞的姑娘，还请姑娘海涵。”萧景灏也在一旁帮腔道。
　　“算了算了。”苏绮妍摆摆手，“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你这次了。”
　　大人不计小人过？萧景泓和萧景灏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这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