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一场故人来》陆绮妍

24、初遇•伏击 苏绮妍翻身

　　太阳已经升入头顶，珙桐林的空气变得特别的纯净，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四周，之前沉闷压迫的气闷一扫而光。珙桐生长得很茂盛，碧绿的叶片宽宽地伸展着，显得有些慵懒，微风一过就轻轻地摇曳着。白色的花瓣也轻轻扇动着，看上去真像成群结对的白鸽飞过。柔和的阳光透过丝丝的缝隙，轻轻地落在林间，星星点点地照在树叶上，像极了跳舞的精灵。苏绮妍站在那一方空地上，轻轻扬起头，沐浴在阳光里的脸庞不由得微笑起来，整张脸变得既生动又温柔美好。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颤动着，白皙的脸庞沾上了一抹红晕，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有些透明，当成是晶莹剔透。原来整个人变轻松后，眼前的一切都会变得如此美好。
　　苏绮妍不禁想起穿越之后她一直避免触碰的记忆，不论是父亲和外公的死，抑或是沈珂的背叛，与这白夷族灭族惨剧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世界上不幸的人何其多，而她只不过是其中最轻的一个。至少她还拥有过父亲深沉的爱；至少还曾在外公膝下承欢；至少，她还被沈珂认真地呵护过，不管里面几分真几分假……至少她还活着，活着便有希望，活着就还能创造更多。虽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但现在她能够站在这里，身边有蓝晨陪伴，有高子祺有江蕴衡这些朋友，已是足够了。至于爱情……她淡然一笑，还是随缘吧，至少她现在不需要爱情。
　　蓝晨一直看着安静微笑的苏绮妍，她的表情很柔和很安详。看那迎着阳光的温暖笑容，之前寂寞阴霾的她悲悯哀恸的她，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云淡风轻，消失得不着痕迹。是真的消失掉了吗？蓝晨在心里想，却是不得而知的，怕就是小妍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发什么呆啊，走啦，打道回府——”苏绮妍拍了拍还在一旁愣神的三人，抱上已经睡过去的白纯，扬声道。然后她转过头，对着那株单独的珙桐道：“小珙桐好好修炼了，以后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哦！”说完转身向船的方向走去。
　　“小珙桐？你在对谁说话啊！”高子祺追上苏绮妍问道。
　　“没什么，秘密！”苏绮妍眨了眨眼睛，故意不告诉他，然后丢下茫然的三人快步向货船走去。
　　“等等——”高子祺喊道，急急追了上去，“小妍，告诉我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嘛——”声音拖了很长，久久地飘荡在珙桐林上空。

　　“好闷啊——”苏绮妍坐在船舱里大吼了一声。
　　在外面的蓝晨、高子祺和江蕴衡听到她的叫声，都冲了进来，焦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绮妍半躺在床褥上，撇了瞥嘴，用白眼翻他们三个：“大惊小怪的，只是无聊发发牢骚而已。”
　　“呼——”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很无奈地瞪了苏绮妍一眼。
　　苏绮妍回了他们一个白眼，本来就很无聊嘛。
　　一个神色慌张的家丁跑进船舱，用手捂住嘴，在江蕴衡耳边说了些什么。江蕴衡脸色一变。
　　“怎么了？”苏绮妍注意到了江蕴衡微变的脸色问道。
　　“我们后面不到两里路的地方有一只小船，正以很快的速度朝我们这里驶来，不知道是敌是友。”他面色凝重起来。本来好不容易通过了赤水这一段，要是在这后半路上遇到劫匪之类的，他们带的人又不多，若是那只小船是敌方的先头，后面还有同伴的话，情况可就不妙了。
　　“是吗？”苏绮妍眉毛一挑，“带我出去看看。”
　　苏绮妍跟着江蕴衡来到甲板，他递给她一只简易的望远镜。苏绮妍透过望远镜，看见一只扁舟，急速地在水面上滑行，转眼间就要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
　　“放心吧，他们没有恶意的。”苏绮妍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望远镜，“看上去他们只是着急赶路才抄近道走赤水的。”
　　“你怎么肯定的？”蓝晨奇怪地问道。
　　“直觉。”苏绮妍冷静道，“他们并没有任何杀气，只是很谨慎小心罢了。”
　　高子祺和江蕴衡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苏绮妍，这个女孩子跟他们平时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时而天真，时而冷静，时而爽朗，时而落寞……不矫揉不造作，偶尔有点小任性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愉快。到底哪一面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三哥，前面有两艘货船，你看我们是不是……”青色的一叶扁舟上，一个年约十五岁的男孩子，眉目清朗，，此时他正轻微地皱着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低声对舱里道。
　　舱里的人没有答话，少年掀开帘子的一角，只见船舱中间摆着一张木几子，木几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壶身还镌刻了一些墨色的诗句，由于字体太小，看不清到底写的是什么。紫砂壶旁是一杯清茶，袅袅的青烟腾腾升起，馥郁的茶香弥漫了整个船舱。晶莹剔透的白瓷茶杯边上是一只男人的手轻轻搁着，细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轻敲着几面，“哒”、“哒”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少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禁脱口喊道：“三哥——”
　　舱里的男人摆摆手，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碍事，看他们只是平常的商旅……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吧。”这赤水一带，历来都是商旅货船的禁地，不知这些人为何选择走这一路。就连他们，也是为了避人耳目才逼不得已走赤水的。虽然他们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传说中妖魔鬼怪之类，但这河道却是凶险的，河底有很多暗礁，稍不留神就会撞上。还好他们选择的是这样吃水不深的小船，要不然中间会出什么状况他也无法预料。
　　“他们敢走赤水，必是不同寻常的商旅，叫清涧、清越他们都注意点。”低沉的男音再次响起，语气间多了份思索的味道。
　　“知道了，三哥。”少年得了吩咐，转身向船尾撑船的玄衣侍卫走去。

　　苏绮妍懒懒地躺在甲板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她心情十分愉快地把玩着白夷族长交给她的竹笛。白纯也同样懒懒地蜷着身子，头枕着她的胳膊，呼呼地睡着。苏绮妍轻轻闭着眼，用手覆盖上去，阳光被关在了眼帘外。江风呼呼而过，船帆被吹得鼓鼓作响，苏绮妍能听见撑杆轻轻的滑水声。蓝蓝的天空，偶尔有白云飘过，却不见一只飞鸟，也听不见鸟鸣声，空气似乎显得太过安静了。
　　突然，白纯猛地睁开眼，站起身，直直地盯着河的左岸，发出“呜呜”的低吼声。苏绮妍翻身坐起，急唤道：“江少，小心左岸，有埋伏！”
　　苏绮妍话音刚落，一排流星般的箭矢呼啸而来，苏绮妍抱起白纯急忙翻了个身，几只箭刚好落在她刚刚躺着的地方，深深地插入甲板中。
　　妈呀，好险！差点就没命了！苏绮妍心有余悸。
　　船上顿时一阵慌乱。经过前天的惊险，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下来了，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发事情，一时间都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啊——”的一声惨叫，有人不慎中箭了，“扑通”的落水声也此起彼伏。
　　“大家快回舱！”江蕴衡一边挥剑挡开箭矢一边急吼道。众人一听他的话，都边挡住箭矢边慢慢往船舱退去。苏绮妍因在船头，离船舱较远，退得有些吃力。她左手抱着白纯，右手握着先前把玩的竹笛，“砰砰”地拨开箭镞。她虽然以前在现代学过剑道和空手道，但力气毕竟有限，她感觉自己右手已经变得酸麻，额头冷汗直冒。
　　“小妍小心！”高子祺疾呼道。苏绮妍回过头，看见一只箭迅猛地从左侧面向她飞来，而正面也有好几只箭矢急急地射来。她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伸出右手隔开前面的一排箭矢，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左边的疼痛。
　　苏绮妍没有受到预想的刺痛，耳边“当”地一声，是箭镞与金属相击的声音。苏绮妍侧头一看，一个年约十五的少年手握长剑，手腕“刷刷刷”地轻舞着，挑开了射向她的弓箭。他眉宇明朗，眼眸明亮，神色间有些骄傲，他得意地瞧着苏绮妍，眼眉弯弯，嘴角也好不吝惜地高高扬起，顾盼箭倜傥风流尽显。
　　好漂亮的男孩子!苏绮妍不禁在心里叹道，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英雄救美的一天。
　　“六弟！”一声低喝骤然响起，苏绮妍看见英俊少年的脸立刻收起了明朗的笑。他悻悻地拉起苏绮妍退回到安全地方。苏绮妍看见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身着深蓝长衫立在船头，神情严肃，目光犀利，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川”字，微薄的嘴唇也紧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朗，透出一股严峻的味道。
　　“三哥……”少年低低地喊了一声，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撒娇认错一般。
　　“还在胡闹，还不赶快去把碍眼的东西收拾掉！”被少年称做“三哥”的青年男子边挥剑边喝道。少年得了吩咐，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借着河面上漂浮的树叶向岸边飞去。这边，青年男子左手一揽，数支弓箭就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冷哼一声，左手凌厉一挥，箭被向岸边射去，只听“啊啊”的惨叫声响起，弓箭的数量顿时少了许多，这让苏绮妍他们缓解了不少压力。
　　江蕴衡已经恢复了镇定，指挥手下人把船往岸边靠。青年男子那边已经带着人奔上岸了，一阵刀剑相碰的“乒乒乓乓”声，苏绮妍看见他熟练地使出剑法，在一群身着褚色劲装的杀手间旋转前行，深蓝色的长袍随着挥剑的动作轻轻飘动，却并未沾染一丝血迹。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剑法飘逸出尘。他的脸色冷峻，连带舞出的剑也带着一股冷冽的剑气，似要把人冻住一般。苏绮妍不禁被他的气势所震撼。
　　“六弟，别玩了！留活口！”冷面王盯着沉浸在武艺中的少年厉声道。少年收拾好玩耍的心态，出手招招凶狠，很快边撂倒了几个。终于收拾完最后一个杀手，众人才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少年得意地才在一个男子身上，对他的三哥道：“三哥，抓到一个活的！”
　　冷面王走到那人面前，手里的剑“刷”地指向躺在地上的男子：“说，是谁指使你的？”褚衣男子的脸上沾满了鲜血，他“呵呵”的冷笑，嘴里使劲一咬。
　　“快捏住他嘴巴！”苏绮妍叫道，她知道这人怕是在嘴里藏了毒，要咬毒自尽了。她话音刚落，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褚衣男子头一歪，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少年伸出手指在他鼻子前试了试，然后收起剑开口道：“他死了。”
　　冷面王也收起了剑，沉声道：“对方是死士，早已在嘴里藏了毒。”他转过头看看：“看看有没有其他活口。”
　　众人又四处检查了一遍，终究还是再没有发现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