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启》梵千音

13、护主

　　夜黑无星，寒风漫起，畸御零风尘仆仆奔腾在黄沙道上，他身后是紧跟着的副统领，副统领沙哑着嗓音劝道：“畸将军！您已昼夜赶路近五个日夜了，臣等建议您先修整一日，待大部队赶上再发。”

　　“我无事，你们大可先行修整。”畸御零嗓音粗粝，他挥动马鞭，再次加快速度，头也不回道。

　　后面的副统领也急了，他放大嗓音喊道：“老御！就算赶到磬国，你这般筋疲力尽，狼狈不堪模样又有何用？陛下此时身陷囹圄，你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所以我说了，你们先行修整，存好力气为我们陛下找回场子。我不同，我既犯下生死大罪，定得率先赶往磬国赎罪！”畸御零稍稍放缓速度，他先是沉声道，而后紧蹬马镫，挥动马鞭，喑哑声音消散于深夜寒风当中。

　　见状，副统领身旁的将士叹了口气，沉声劝道：“副统领，我们必须停下修整队伍，昼夜赶路，将士们和胯下战马堪堪要坚持不住。”

　　“可畸御零····难道要放着他孤军前往？”副统领犹豫着。

　　“畸将军是定心丸，纵然他再过狼狈，只要他出现在磬国，磬国定然不敢过于放肆！而我们则是接后助力，畸将军状态可以不好，但我们不行，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精气神来护陛下顺利回国！”那将士抚了抚自己下巴的胡渣，继续解释道。

　　“那便如你所说吧！传令下去，修整半日，而后再度赶路！”副统领放缓自己速度，到话尾他索性停住□□马，在寒风当中等待后续队伍。

　　“喏。”将士双手抱拳，垂目道。

　　那日回殿后，蒴藜来过凤启休憩殿前多次，可凤启总以养伤为由拒绝其探望，蒴藜只得差人转道自己会给女皇一个交代，却只言未提凤启回国之事。

　　凤启一边和容国那边通信，关注着塔沙和琉球的战争情况，一边又保持和畸御零那边通信，关注他们赶路情况。

　　现已是她来磬国第六日，也是她顺利回殿的第四天，那场刺杀不仅让凤启自己无法主动回国，也让磬国不敢就此放其回国。因而她无法直接参与塔沙和琉球的战争，好在蜚清的能力极佳，战局甚好。

　　在殿中的这些时日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蒴藜和凤离等人，在修养之余，她仔细琢磨了那场刺杀，事后只能感叹此局所设之大，幕后众人其野心之大。

　　在得知畸御零不跟她前往磬国后，此局便已开始，凤离和蒴藜狼狈为奸，各有所求，意料当中的塔沙琉球之战顺利引走蜚清，那日狩猎她座下白马是磬国所备，而自她与凤离分开之处起的乌叶草，应是设计好的早已放置得当。蒴藜那日应该也是故意惹她发怒，任凭白马顺着乌叶草痕迹，将其引往刺客所在地。

　　环环相扣，设局人各司其职，只是只是薄暮，他到底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是真的只是单纯被她连累，还是也是众环之一？纵然那日几乎全靠薄暮相助，可他毕竟出身于公主府，这点便让凤启不得不深思熟虑！

　　“陛下。”薄暮端着午膳，言笑晏晏朝凤启走来。

　　被打断思路，凤启也不恼，她抬头朝他颔首，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和她一同进膳。

　　凤启舀起一勺汤，还是决定先发制人：“薄暮，孤问你，你可还记得如何去到那日山洞？”

　　薄暮闻言一滞，他抬眼疑惑看向凤启。

　　凤启觉得纳闷：“孤之后有暗暗派人去找寻，可任凭他们搜遍整个狩猎场，也半点痕迹都没找到。”

　　薄暮垂眸凝思，而后蹙着眉尖摇头道：“陛下，那日情急，臣只是依据地势往最复杂一处指，而后前往的过程当中臣已陷入昏迷，那日离开，臣虽然有刻意去记路线，可现在细细想来，臣却只觉自己如何都想不起来从陛下遇刺点到山洞的路线究竟为何。”

　　薄暮眉毛一挑，突然又道：“陛下，那白马可还识路？”

　　凤启却仍旧摇摇头：“孤有让他们骑马试过，可是估计因为孤让他们搜寻时已经过去两夜，泥土当中的草叶气味已弱，白马并未带领他们找到山洞。”

　　凤启夹起一筷子翡翠白菜，本是鲜美如斯，她却只觉味同嚼蜡：“说来也是蹊跷，孤听说那白马带他们到了孤所说的林子前，便只会四处打转，如无头苍蝇一般。”

　　薄暮见凤启神色不好，忙为她舀上一勺红椒肥牛，说来也是甚怪，凤启生来长在温暖如熙的南方，可偏偏嗜好重辣重咸。

　　这道红椒肥牛辣的恰到好处，鲜香的辣味顺着口腔流入，沁得她血液舒畅，凤启微微舒展眉心：“罢了罢了，可能那夜真是上天垂怜，恰好给孤逃过一劫的机会，危难过后，上天神力便也消却。”

　　薄暮点头认同：“陛下乃真龙后裔，陛下有难，上天必降下神指助陛下脱难。”

　　凤启低眸进膳，她暗暗打量薄暮，却仍未发觉他神色有任何异常，那夜之事，事后想来只觉巧合，可若是薄暮真的没有异常，那难道真的只能将其归功于虚无缥缈的上天显灵？

　　言谈之间，窗外有飞鹰双翅扑腾声，凤启刚要起身，芷月便拿着信件进来，凤启接过打开，眉头先是一蹙，而后又不禁展颜笑出声。

　　信件告知她畸御零甩开大部队，正连夜只身赶来磬国。凤启摇摇头，叹道：“这畸御零···孤当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为好。”

　　---------

　　凤离，容沐和凤离的谋士三人呆在宫殿当中，所有下人被屏退，凤离谋士杜叶不停皱眉踱着步：“公主殿下，计划现已失败，女皇定开始怀疑于您，我们定要早做打算。”

　　凤离却扬扬眉，一脸云淡风轻：“无事，比起对付本宫，皇姐现在应是大半心思都放在给磬国回礼，以及塔沙战事上。不过是疑心于本宫罢了，事情发生前她也没有多过信任于本宫，现下多这么一件事于本宫也无甚大碍。”

　　她施施然坐下，垂眸啜了口茶：“杜叶，你不必忧心，皇姐最爱的哥哥是本宫亲兄长，无论如何，本宫至少是性命无忧，更遑论还有祖母护着本宫。此番设下这局本宫就想到过现下情况，而今也不过是最坏的一种情况罢了。”

　　凤离放下茶杯，言语虽然淡然自若，但微微瑟缩的眼眸还是暴露了她的担忧：“只不过，这之后我们还是收敛为好。”

　　容沐先是放松下神色，而后却又不甘的忿忿：“公主殿下，此次都怪奴婢，过于轻信于薄暮那两面三刀的贱人！不过是一贱婢，竟敢反利用于公主殿下！”

　　凤离却摇摇头，并未发怒，甚至眼神中还隐隐露出玩味：“薄暮，倒是有趣。”

　　她扣手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笑容来：“杜叶，从现在开始你给本宫好好查查薄暮当初到公主府的原因，本宫，迫不及待的想确定一件事。”

　　“喏。”杜叶虽是不明就里，但还是垂眸接受任务。

　　------

　　不到傍晚，蒴藜便差人传来畸御零抵达城门口的消息，时隔几日，凤启等人总算走出殿门，见到了蒴藜及凤离。

　　这次蒴藜嚣张不复，她甚至略有些拘谨的朝凤启颔首。凤启淡淡瞥她一眼，毕竟还在她的地盘，凤启终是没有当着众人面给她难堪。

　　来到城门口，凤启便见到了连着赶了五夜路，现下强撑着一口气，风尘仆仆于马上的畸御零。

　　畸御零下马，首先向凤启请罪：“陛下，臣有罪。”

　　许是赶路过于着急，未曾进水，畸御零的嗓音有如漏风的破窗户，粗粝干哑。

　　凤启颔首后，畸御零才转头看向蒴藜，张嘴请安：“公主圣安，另外也望公主见谅，莫要怪罪臣失礼，丢了我容国颜面。”

　　见畸御零连头颅都不曾低下，一副张扬跋扈，丝毫不将其看在眼里的模样，蒴藜有些气急，但在侍从提醒下还是忍住，她终究只是挑了挑眉，回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畸将军护主，本宫怎好怪罪，先下去休息吧。”

　　蒴藜压抑着怒火，朝凤启颔首，甩袖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