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点头》陆之莲

4、十二月没有奇迹

　　【4】十二月没有奇迹
　　戴祎昀一直认为机场是最多情也最无情的地方，它承载了无数的真心或假意，也见证了无数个欲说还休的离别。偏偏还是这样的天气，望不见尽头的灰色，好像压抑在喉头的情绪，无处可泄。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想要好好告别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成了另一个质问。戴祎昀低着头想要仔细看着鞋尖，其实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对面的人。越是想要将注意力放在别处，思绪就越是飘忽不定。
　　“没有必要了不是吗？何必再往他的伤口上又添一道呢？他不会想看我离开的背影的。”对面的人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疏离。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你们一直都很好不是吗？你可以重新再考虑……”丁嬿书冷漠的话语让戴祎昀再也无法忽视下去了，她猛地抬起头，灼热的目光盯着丁嬿书，想要做最后的挽留，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戴戴，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目标，已经做好的决定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改变。我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之所以选择今天突然离开，也不是心血来潮，他迟早要接受这个事实。至于我为什么只告诉你我要离开了，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做朋友，我希望你能够支持我的决定。”丁嬿书是真心的，她和边伯贤的故事已覆水难收了。
　　“也许在别人眼里我们是最般配的一对，可是戴戴，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清楚，我们并不适合。他追求安稳，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而我向往天空，追求更高的梦想。我们的开始源于彼此的吸引，我们确实有相近的地方，可我们无法包容对方。这样的一时吸引不是爱，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且，我相信他的身边有一个比我更适合他的人选，你一直都喜欢伯贤，不是吗？”
　　丁嬿书突然而来的戳破，令戴祎昀猝不及防。她张开泛白的嘴唇想要掩盖些什么，呼出口的白气和握紧的拳头，让她这一刻无法否认自己的感情。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掩藏的。那些她发呆的神情，她黯淡的目光，她强装的微笑，聪明如嬿书又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整个肺部被这种冰凉的气息充满，然后又缓缓吐出。
　　“我承认我喜欢他。可这也不是可以成为你执意要离开他的理由。我不是你们感情的参与者，也没有资格对你们的感情指手画脚。你怎么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你的事，可是伯贤他是人，不是一件物品，你没有随意转让他的权力。他适合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喜欢谁，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为他的人生指定安排的权力。从今以后我会陪在他的身边，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我的好，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他的手。如果到最后他喜欢上了别人，我会离开他的视线。所有的这些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而绝不会是因为你的‘割爱相让’，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提醒登机的声音和她的尾音相叠，丁嬿书却只听见戴祎昀让她不要后悔的声音。对面的女孩说完这些话之后，利落地转身，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倔强的背影。丁嬿书在原地有些发怔，她无法反驳戴祎昀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她就是想为自己的自私找些心安的借口不是吗？
　　提醒登机的声音还在回响，她抓紧手中的登机牌，毅然决然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做好的决定不能反悔。那愈染愈重的灰色不知向着谁的心席卷而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大雪弥漫。
　　如期到来的十二月，没有什么奇迹。
　　……
　　“边伯贤，她走了。今天无论你在这儿等多久，她都不会来的。”女生撑着伞，冷静吐出的话语和现在的温度一样。
　　她的离开就是预告。洁白的雪花一片又一片地往下落，看似没有重量，慢慢堆积在他心房，然后凝成了冰，冻住了整颗心脏。他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站在原地，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离开了，这是事实，无论你接不接受，她已经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戴祎昀将手中的伞塞到边伯贤的手中便转身回宿舍了，她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神，因为那只会让自己更加心痛，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接受事实。
　　……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霓虹闪烁的酒吧街道寻找他的身影了，这样反复寻找的游戏快持续了一年了。戴祎昀的坚持比自己想象的要更为坚定，数不清的夜晚她为他提心吊胆。在喧闹迷醉的场所，她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把他捞出来送回去，一言不发。
　　而今晚似乎要比以前顺利的多。路灯下瘦削的身影，笼罩着淡淡的暖色。脚步悬浮，却还靠着路灯杆在强撑着。不用仔细分辨也知道又喝了不少，半仰着头，闭着双眼，不知道在小声念着什么。
　　戴祎昀朝着他慢慢走过去，逐渐靠近的气息令他睁开迷离的双眼，他日思夜想的女孩似乎再次站在了他面前。
　　边伯贤轻扯出一个笑容。“嬿书，你来了啊……”他努力站直身体，想走到对方身边，好不容易站定，然后抬起了左手轻轻抚在女孩的脸颊上。
　　明知道是他认错了人，可是她却无法狠心将他推开，掌心的温度令她如此沉迷，有那么一瞬，她差点就要沦陷坠入他温柔的深渊，但仅剩的理智又将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边伯贤，你可以颓废一时，但不应该是一直。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她离开的事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为你担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伤害自己呢？”
　　那一行突然落下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他的手上。那温热好似一下子灼伤到了他，瞬间令他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慢慢放下了左手。
　　什么时候她的齐耳短发已经变成了飘逸的长发了呢？那双永远只追逐着他的双眼写满了心痛和哀伤，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此刻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簌簌而落。她所有悲伤的源头都来自于他，他已经做不到选择一直忽视了。
　　“对不起，戴戴。我总是让你担心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慢慢忘了她，回到以前的那个我，所以我们……”他似乎在某个时刻下定了决心。“在一起吧。”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她慢慢走进他的怀里，眼泪还是一直在落，没有停下的意思，好像反而落得更凶，而且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边伯贤迟疑了半秒，终究还是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到，随后盯着路灯下相拥的身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