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点头》陆之莲

5、是不是勉强的幸福？

　　【5】是不是勉强的幸福？
　　曾经想象过和他在一起的日常，就这样毫无预告地开启了。幸福突然而至，可它是真实存在的吗？即使常常握着他那双修长的大手，戴祎昀依旧时时处于不安中。她总是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终有某个时刻，上帝会敲响她的钟，告诉她是时候要醒来了。
　　边伯贤似乎也明白她的不安、小心翼翼，于是加倍努力地对她好，甚至更甚于对丁嬿书的用心。和俗世中那些平凡安逸的情侣并无不同，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如此适合彼此。只是戴祎昀偶尔总是会询问自己，这样的幸福是虚无的假象吗？又或者是不是勉强的幸福？因为他好像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感人肺腑或动听的情话，仿佛他是一片深沉的海，她沉溺于此却似乎永远也看不见他的真心。
　　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渐渐又拉回到了现在，化妆室外隐约传来宾客们的喧闹声。明明他刚刚才离开，她却不争气地又开始想念他。她努力压制心底莫名不安的情绪，说服自己婚前恐惧很正常，于是拉开门想要看看熟悉的身影还在不在。
　　走廊的尽头，谈笑的一对人儿，拥抱的两个身影，一瞬间刺痛她的双目。那落下的滚烫，她忘了如何抵挡，顷刻便缴械投降。那样的画面很多年前便一直烙印在她的心中，时隔多年在她看来依旧很美好。
　　这一刻，她终于向自己认输。装睡的人你永远无法叫醒，不爱你的人也感动不了。她错以为只要付诸真心，总有一天顽石会点头，人生会有个完美的结局。可那个曾让他失魂落魄的丁嬿书回来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终究只能沦为他的路人。
　　她默默转身回了化妆间，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这一刻，她仿佛有一丝终于松了一口的气的感觉，一直以来想逃避的可能变成了现实，那么从今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
　　“时间快到了，怎么戴戴一点动静都没有？奇了怪了。”斐姈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往化妆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白色的婚纱静静躺在软椅上，那妙曼的身影似乎不曾存在过，只留下了一片寂静，还有梳妆台上那张醒目的留言条。斐姈疾步走过去，扫了一眼留言，脸色顿时慌张了起来，马上转身跑了出去。
　　浪漫的婚礼在新娘的久未现身和新郎的转身奔跑中荒诞地结束了，宾客们不知所云，只能带着要祝福的话语充满疑惑地回去了。斐姈看着空荡荡的婚礼现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戴祎昀，你个小笨蛋……”
　　……
　　边伯贤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明明她才刚刚许诺过会成为一个全心全意为了他的边太太，为什么又突然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从婚礼现场逃走了呢？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地掠过，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回到属于他们的家，想寻找关于她的蛛丝马迹。结果却发现那些关于她的一切，如同被蒸发的空气，消失的彻彻底底。他什么也没能抓住，唯一证明她痕迹的，就只有那张被他抓在手中的留言条了。
　　娟秀的字体，像藤蔓盘踞他的心房。
　　“你永远拥有选择的权力。Подсолнечник”
　　他的脑子里开始回放起有关于她的所有画面，从相遇的那一天起。她低着脑袋为他指路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和他打招呼的样子，她冷静吐出冰冷事实的样子，她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灯红酒绿的场所拖出来的样子，她握住自己手心落泪的样子……那些有关她的回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房。他总是习以为常，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个围绕着边伯贤的向日葵。
　　“伯贤，以后我们一起去这儿看向日葵，好不好？”那个时候，她指着杂志上充满异域风情的花海，充满期待地对他说着未来。
　　“好呀，等我们蜜月旅行就一起去吧。”边伯贤抿着嘴偷笑打趣。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想的可真美。”戴祎昀突然羞红了脸，复又将脸埋进了杂志里。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边太太？”他不急不慢地反问道，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可惜他从未认真告诉过她。
　　他和她之间，一个沉默陪伴，一个接受陪伴。他没有细细深究过关于他们俩的缘分，他只知道这些年有她在的日子，每天都充满了渺小而平和的幸福。其实是他忽略了，习惯已经变成了依赖，又慢慢聚集成了爱。
　　他后悔将她的一昧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也从未向她展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在幡然醒悟之后，他才真正懂得了戴祎昀一直所处的位置。她害怕得到自己的答案，所以选择缄默不言。他们之间最大的默契，只要他不开口，她就可以继续维持现状。即使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也总是充满怀疑不安，害怕所有幸福的日常只不过是一个梦。
　　他真的是太自私了，这样不平等的关系，却让她苦撑了这么久。
　　空的房间，有人离开，有人还在等。失去的痛苦，如藤蔓上的刺扎着胸口那跳动的存在。看不见血，却疼得令人窒息。他用手盖住了双眼，好像这样就能隐藏那快要落下的透明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