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点头》陆之莲

3、背影

　　【3】背影
　　如果你从未投注多一秒的眼光在我身上，我会苦思冥想怎样抓紧你视线的方向；如果你不曾在意我假装的喧闹，我会气馁懊恼自己的愚笨；如果每念一遍你的名字默默许愿，你会不会察觉到我的心事；如果一定要让我帮你挑选送她的礼物，我会一边心酸，一边又偷偷帮你盘算礼物的清单；如果可以多一些勇气，我不想踮脚眺望转身离开的你；二十岁的我，不后悔拥抱你的背影……
　　其实并不是没有察觉，而是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好像没什么胜算，结局也并不令人意外。一个如月亮般散发着温和皎洁的光芒，一个如太阳般耀眼不可直视。在任何一个人的眼中，他们都是无比般配的一对。
　　而她呢，就像是月亮身边众多繁星中的一颗，并不是黑暗不可见的存在，但也只是散发着微弱的星光的存在而已。或许还是有点不同的地方，比如她是丁嬿书最好的朋友之一，又比如她亦是他眼中的同学兼好友。
　　没关系的，这样也很好了。至少他还是在众多的繁星中发现了她的存在，至少她还能拥抱他的背影，至少她还能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默默地看着他。在无数个心事冗长的夜晚，戴祎昀不知道已经这样安慰自己多少次了。
　　她也幻想过，如果第一次见面时，她能够拿出足够的勇气，像嬿书那样和他打招呼，会不会出现另一种结局。这个如果没有人能回答，时间也不会倒退脚步。而感情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又如何才能确定爱情可以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呢？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她就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另一个丁嬿书，也没有能让边伯贤一眼就陷入爱情漩涡的魅力。这个事实是无论多少次重新来过，都不会改变的确定的答案，她其实早就看得明白。
　　边伯贤会常常向她打听嬿书的喜好，会苦恼生日时要送她什么样的礼物，会郁闷嬿书对自己发脾气。他们恋爱的所有甜蜜的点滴瞬间，戴祎昀都看在了眼底。她除了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为他出谋划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天天变得越发沉默下去……
　　她曾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甜蜜的日常不会改变，她的心事会不断压低直到深埋的那一天。可是，她忘记了丁嬿书是一只骄傲的飞鸟，渴望的是明媚的天空，这一点不会因为边伯贤的柔情攻势就会有所改变的。
　　那一天正好是举办校庆晚会的日子，舞台上一对完美的璧人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夺目叫人移不开视线。男生安静坐在钢琴前弹奏曲子，女生随着钢琴声翩翩起舞。画面似乎美好的让人怀疑真实，她在黑暗的观众席里做起了路人惊叹的叫声，真心送上了祝福的掌声。
　　她想，我应该放下了……
　　晚会结束后，她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花束，准备去后台庆祝他们。刚走到门外，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伯贤，我们分手吧。”丁嬿书像是宣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样，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让人意外的话。
　　“嬿书，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不要逗我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突然分手做什么？”伯贤的语气有些着急，充满疑惑和不解。那双刚刚还在台上温柔敲着黑白琴键的双手，此刻紧紧抓住了女生的肩膀。
　　“你知道的，我的梦想一直是站在更高的舞台，我已经通过我梦寐以求的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了。现在的我只差一步了，我没有足够的信心去维持一段跨国的恋情，这只会让我分心，而我想要的是成功，你明白吗？”挣开那双束缚自己的大手，她毫不留情地叙述自己的抱负，语气充满着坚定和疏离。
　　“我不明白，如果你担心异国恋，我可以申请国外的大学，我可以陪你一起。你不需要担心别的，只要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好了。我不会让你分心，我还可以照顾你，你大可放心去实现你的梦想……”她冷漠的话语顷刻间就否认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边伯贤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一股脑儿说着他为她设想的未来。
　　“边伯贤！你真的明白吗？我只想一心实现我的目标，这个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的。我已经抓住了它，就绝不会让它溜走。你可以说我自私无情，我不会反驳。分手的话我也没有开玩笑，无论你接不接受，这都是不会变的事实。你可以认为我为了成功不顾一切，感情说抛弃就抛弃，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丁嬿书知道他接受这个事实需要一点儿时间，现在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于是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大步往门外走去，如同她来时那样坚定，没有带一丝留恋，只留下了那些残忍的真心话让人咀嚼回味。
　　戴祎昀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夜。
　　她在黑暗的墙角边注视着门内的人，他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的眼睛，她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眼神闪烁着怎样的色彩，放低高度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
　　随着黑夜越来越低的温度和他的沉默一样，寒意像一把冰刃倏地刺入心房，无声无息，却令人痛得发抖。戴祎昀又望了望手中的玫瑰，好像还是那么娇艳却已失去了光泽，也没了香气。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然后将花束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充满煎熬的长夜，边伯贤并不知道他在门内待了多久，戴祎昀就在门外陪了他多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见过他最失魂落魄的一面。他也不曾知晓，有一个人曾变成他的背影，只要他肯回头看一眼，便能发现另一个世界。
　　“感谢我不可以拥抱你的背影所以才能变成你的背影躲在安静角落如果你回头看 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