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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装大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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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仁来说,每星期的第一天的第一节课,以前是用来睡觉的养生补眠课,现在是能和唐朝学弟增进感情的追爱加时课。
不过经历了上周末的西山野餐之旅,回到学校的顾仁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了,他在寝室里待了整整一天,除了下床吃室友帮忙拿上楼的外卖和进行必要的生理活动之外,他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周一的早上一醒来,顾仁只感觉浑身酸痛,就连翻身穿衣服都有困难。
“顾少爷,还不起床,今天不想去套路未来小舅子了?”刘硕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坐在下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珍藏的手办。
顾仁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着:“死胖子,我要是自己能起来早就起了,我现在动一下都感觉有人拿针扎我。”
正在漱口的余晖一听这话笑得一口水喷到了镜子上:“顾仁你是不是昨晚梦见容嬷嬷了?”
“靠!你们这帮人,尽说风凉话!我现在自己起不来,你们还不来帮我一把!”
刘硕放下手中的初音未来,很有义气地准备爬上顾仁的床:“顾少爷,胖子我来帮你穿衣服咯!”
“别别别,胖子你上来我怕你把我床压塌。”顾仁被他吓得从床上窜起来,接着床上又传来阵阵“哎呦喂!”的惨叫。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帮顾仁穿好衣服漱好口,总算是把这位半残废的大少爷抬出了寝室。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声正好响完。
老教授拿手把老花眼镜半摘下来,一双锐利的鹰眼在他们身上扫过一遍,用老年人特有的尖酸语气说:“你们四位还真是很有时间观念啊,这上课每次都是掐着点来的。”
四人讪讪地笑了笑,弓着身子在一众学弟学妹们的注视下找了位子坐定。
“学弟,你旁边又没人啊?”顾仁习惯性跑到最后一排,正好看到一个人坐的唐朝。
唐朝正在看书,他听见顾仁这话,头也没抬地回他:“嗯,我不喜欢上课和别人一起坐。”
“哦,”顾仁说着就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了,讪笑着:“我不是别人,那我就坐这儿了。”
“……”
每周就这么一次机会能和唐朝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自己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台上的教授一个人讲得起劲,台下的顾仁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学弟啊,我听说你和你姐姐一样是个学霸啊?”
唐朝依旧是眼皮也没抬一下:“没有,我成绩没有唐诗好。”
“哦,那一定是你没你姐用功。”
“……可能吧。”
见唐朝还在回应自己的话,顾仁有些飘飘然地继续作死:“你看啊,你姐姐上课的时候可认真了,一直在认真听讲记笔记,连我和她说话都不理的,你要是能像她一样努力,你也能有她那么好的成绩的。”
“……好。”唐朝现在有些佩服唐诗的定力——上课的时候身边有这么个脑残一直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她居然还能继续听课。
见唐朝还是在看课外书,顾仁急了:“学弟,你怎么还没好好听课,你不听课就考不出好成绩,考不出好成绩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他说着说着突然有一种想替唐诗管教弟弟的优越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学弟你怎么还在看书啊?基础经济学对学经济的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
唐朝无可奈何地合上书本,转过头对这个喋喋不休的顾仁说:“学长,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不听课,是因为我知道什么课听了有价值什么课听了是浪费时间。而且我以后不会继续学经济,我来你这个专业是因为高考考砸了,一年之后我会转专业,所以学长你别再为我操心了,倒是学长你,已经两次重修这门课了,这学期再挂科小心拿不到学位证书。”
顾仁被他这一通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说话的动静有些大了,周围一圈的同学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最后一排飘去。老教授当然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杀鸡儆猴的机会。
“顾仁同学啊,你,啊,来回答一下我的这个问题啊,这个,啊,影响供给弹性的因素有哪些啊?”
顾仁:“供给弹性……影响供给弹性……”话说供给弹性是什么啊?
教授在台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这个问题都不知道啊,那你刚才在下面和同桌聊什么啊?来,啊,刚才和他说话的同桌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啊。”
“厂商供给能力和商品生产周期,还有产品生产成本。”唐朝撂下这么句话又坐下去了。
“唉,等一下啊,”教授大概是没想到唐朝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继续向他发难:“啊,那你来说说无差异曲线的特点。”
“特点包括:一条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倾斜的曲线,斜率为负值;同一曲线上各点总效用相同;任意两条无差异曲线不能相交;无差异曲线均凸向原点。”
“咳咳,啊,”教授的脸色有点尴尬,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算知道这些知识,啊,上课也不能交头接耳,啊,知道吗?坐下吧!”
终极差生顾仁是完全把教授的话抛到了脑后,坐下后他又暗戳戳地骚扰唐朝:“学弟你不是要转专业的吗?怎么还记着这些东西?”
唐朝继续看书:“你以为没有成绩什么人都能转专业吗?”
哦,很有道理,转专业也是要看绩点的。
这时顾仁的手机铃声提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台上的教授大有要冲下来把他赶出教室之意。
顾仁把脑袋埋到桌子底下看完了短信,抬起头后,脸上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完了,我前女友从美国回来了。”
“哟,风流债找上门来了……”唐朝回他以一嗤之以鼻的笑。
“不是,这个前女友真的很麻烦……”
今天找上门来的这个“风流债”名字叫钱雨莲,是顾仁高中时的学姐。当时这位学姐在顾仁的高中绝对算的上是风云人物,长得漂亮成绩好,会弹钢琴会跳拉丁,高二时成了学生会主席,家里有点小资产,又很懂人情世故,是老师和校领导面前的宠儿。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大部分同学眼中优秀到快要上天的人,却和那些普通女生一样,对顾仁有着蜜汁迷恋。她高三的时候,顾仁已经换了好几任女朋友了,终于在高考前几天,她向顾仁表白了。
顾仁那时还是傻傻地挠着头:“学姐,我,你,你快要高考了,我现在和你谈恋爱不太好吧……”
于是这位天之骄女在高考的时候脑子一热,突然想到什么要为爱牺牲,居然故意不写语文作文换来了复读一年。
复读后的钱雨莲终于得偿所愿,顾仁像答应前几任女友一样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做她男朋友的要求,也像和前几任女友分手一样和她莫名其妙地分了手。
分手之后,钱雨莲再也没在顾仁面前出现过,听说她复读了一年之后的高考又考砸了,只是这次她没有故意不写作文。
再后来,她去了美国,三年后,也就是现在,她回来了。
短信上写着:顾仁,我刚从美国读完服装设计回国,两天之后,这周三下午两点,我们经常约会的那个咖啡厅见,不见不散!
短信的最后还有一句:你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
顾仁看着最后这句话,心里直冒冷汗。
大姐,我欠你什么了啊!
周三的下午,210寝室的所有人几乎是含着泪挥手和顾仁告别的,刘硕想起了这位学姐当年在高中的风云事迹,他知道,这一去,顾仁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们现在很想高歌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下午两点,顾仁准时赶到了高中时经常和前女友们约会的咖啡厅,上了大学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咖啡厅里的装潢与陈设倒是和两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在店里找了一圈,钱雨莲好像还没有到,顾仁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仁面前的咖啡都冷了,钱雨莲还没有出现,原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见前女友的顾仁现在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耍自己了。
五分钟之后,只听得咖啡厅的门口有人用非常夸张的美音叫了一句:“Oh my god !What a poor shop!”
顾仁的眉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受到唐朝的影响,也开始往上飞。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脚踩一双绑带罗马凉鞋,身穿一条混色曳地长裙,头上戴着一个水晶头饰,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那双可怜的高跟鞋被她踩得发出烦人的声响,那声音一直延伸到顾仁坐着的窗边。
女人径直走到顾仁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接着发出一句阴阳怪气的抱怨:“Oh!这个咖啡都冷了!果然是国内的便宜货,我在America喝的星巴克从来都是waiter把热气腾腾的coffee亲自端到我手上的!”
“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顾仁问面前的女人。
女人摘掉墨镜,露出青灰色的眼影和玫瑰色的腮红,顾仁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刚被人打了。
“顾仁,你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顾仁努力从她浓重的妆容中分辨出她的容颜:“你是,钱雨莲?”
“Well,”女人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摆弄了一下刚做好的美甲,“我在美国待了three years,你不要再叫我的中文name了,现在,请叫我薇薇安。”
“薇薇安,学姐,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现在,顾仁正不安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
薇薇安又向侍者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本子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美国克莱登大学。
她的目光在顾仁头顶扫来扫去:“你也知道,我去了美国克莱登大学读服装设计专业,我呢,比较优秀,三年就读完了四年的课程毕业了,现在回国,已经有不少大公司求着我去上班呢!”
顾仁继续搅着咖啡,不自然地笑着:“那,学姐,恭喜你了。”
“听说,你和我分手之后找的女朋友质量一个比一个差,大学还追了一个女生整整两年?我还听说那个女生长得又丑脾气又差像头猪,怎么,你在国内的这几年品味也受到了那帮土老帽的影响,变得那么差了?”薇薇安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咖啡。
听到她这么说唐诗,顾仁有些不高兴了:“学姐,你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是啊,这位大姐,我听你说了这么一大通废话,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顾仁身后响起,顾仁转身,看见一个比钱雨莲更高挑的“女生”站了起来——“她”头上戴着天蓝色的假发,身上穿了一件黑白女仆装,即使带着coser固有的大浓妆,顾仁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唐,唐朝?”
唐朝不慌不忙地走到顾仁身边,将他挤到里面的座位,他淡淡瞟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毕业证书,哼笑一声,满脸都写着不屑。
钱雨莲被他这近乎嘲讽的态度气得大骂,活像个泼妇:“哪里来的妖艳贱货,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唐朝没有回她,又冷哼了一声。
见此人来者不善,深谙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的钱雨莲又从顾仁下手:“顾仁,这个不会就是你追了两年的女人吧?你现在还真是饥不择食啊,什么样的货色都能接受!”
“我,我……”顾仁努力用一双眼睛瞪着她,想要反驳着什么,却又委屈巴巴地说不出话。
“呵,这位大姐,没想到你出国去野鸡大学进修了一趟居然眼瞎到这种地步了,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吗?对了,我认识一个法律专业的同学,要不要等他毕业之后替你打官司讨要医药费啊?”唐朝漫不经心地抢过了顾仁的话头。
钱雨莲用手指着唐朝:“你,你……”
“我什么我?而且,大姐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这集齐了彩虹颜色的裙子,这闪闪发亮的头饰,你是把自己当成了波西米亚小公举吗?还是说,你在美国学的是服装设计是主打乡村非主流风格的?”
薇薇安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你……我再怎么样也好过你一个不男不女的!你看你的样子,就像人妖一样!你爸妈能把你生成这样也是可怜。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他们说的gay吧,我告诉你,同性恋都是心理有病的!你这个疯子!”
唐朝拿过顾仁手里的咖啡勺把她一直举着的手压下来:“呵,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成你这个样子的,你看看,你长得真是祸国殃民惊世骇俗独一无二害人匪浅红颜祸水,看着你的脸,我仿佛是在欣赏世界名画,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像你一样,长成毕加索的肖像画的样子!还有,至于我的爸妈,我的性取向,同性恋是不是病,你没有资格评论!”
“啊!!”薇薇安尖叫着把手边那杯冷掉的咖啡泼到唐朝的脸上。
顾仁被这一幕吓呆了,只下意识起身捧过唐朝的脸:“你没事吧?”
唐朝淡定地向侍者要了一张纸巾擦去脸上的咖啡,把顾仁按回位子上:“我没事。”
接着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对钱雨莲说:“你看清楚了,这一套衣服加上假发和妆面大概要三百多,等下走的时候别忘了赔钱。”
“这……”薇薇安,不,是钱雨莲,她一听要钱有些慌了,“你问顾仁要,反正他欠我的!”
唐朝忽地笑了:“请问他欠你什么了?”
“我当年为了他没有写高考作文,这才害得我复读一年之后又考砸了,我为了爱,我为了他牺牲了那么多,他当然欠我!”说起这件事,钱雨莲非常的理直气壮。
“哈哈哈!哈哈哈……”唐朝故意在位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钱雨莲被他笑得心里发慌:“你笑什么?”
“我在笑,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蠢,这么不要脸的人!”他突然正色道:“你自己白白放弃机会还来怪别人,当初是顾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不让你写作文的吗?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爱为顾仁牺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前途很伟大呀?你可别侮辱了爱情这两个字。真正的爱情,会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你,只是个以爱为借口自我放弃还沉浸在自己圣母情节中的蠢货!”
“啊!”钱雨莲又尖叫着想把手中的咖啡泼到对面,这一次,这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闹够了没有!”顾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咖啡倒到地上,他嘶吼着,眼中带着令人胆颤的怒意,钱雨莲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生气。
“你,你们……”钱雨莲心虚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用眼神把面前那两人千刀万剐。
唐朝叉着腰,眼中含着鄙夷的嘲笑:“大姐,你脸皮可够厚的,还不肯走?是等着服务员过来请你留下来拖地吗?”
服务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们吵,你们吵,我不敢过来……
“啊啊啊啊!”一串尖叫声消失在咖啡店的门口。
她走到玻璃窗边的时候,看见唐朝和顾仁还坐在原位,唐朝隔着窗户举起她的毕业证书:“以后想装海归麻烦专业一点,美国没有哪个正经大学的毕业证书上写的全是中文。”
“啊啊啊啊!”尖叫声在窗外响起。
顾仁看到她走了没几步又惨叫了一声——她的高跟鞋鞋跟断了。
顾仁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