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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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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白鹂的人是在这半年多冒出来的,期间恶行越演越烈,在白鹂拙劣的自导自演之后曾经偃旗息鼓一阵,很快又卷土重来,大有得不到就要毁灭的疯狂迹象。
白鹂是美院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平时待人温柔和气,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追求众多。麻都大学校风端正,即使追求者间争风吃醋,也都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在论坛上砸键盘互喷,最多私底下小树林里打一架,如此行事偏激不走正道的还真是十分少见。
陆乐埋头在草稿纸上飞快打了一个轮廓,几人凑过头去看,竟是美院周边的地形图。这平面图画的又快又细致,夸是专业的也不过分。侦探收到师妹崇拜的眼神嘿然一笑,飘飘然有些膨胀。“练过。”
程楠缓过神嗤笑,“你怕不是蹲老徐练出来的。我们学院建筑哪里有死角你都知道。”
陆乐摸着鼻子,对她笑得很无辜。“我俩一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徐绍修每次在一楼大教室上课时窗边趴着多少人。”
程楠翻了个白眼,现在人也不少,只不过学生胆子变大了,不趴窗户直接蹲教室里蹭课。
“后来干脆就在那里搞了个相亲角。撮合一对是一对。”
程楠瞧对方笑得人畜无害,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不晓得用这副嘴脸骗了多少小姑娘。打着为单身同学联谊的幌子,暗中撬走了不知多少情敌。
她家老师这么多年一直打光棍,背后可是有陆乐的一份努力啊。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小狗绕着高岭之花打转,用小肉爪扑走莺莺燕燕的画面。
陆乐扯回跑题的话题,用笔在平面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比起上次白鹂在陆宅出示的照片,最近收到的偷拍照明显更有规律。跟踪者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拍摄这些照片,结合白鹂的课表,可以得出几个固定的时间段。
“这人应该是学生。没有课程的时间段才会出现。而且从照片开始的时间点来看,应该是个新生。”
白鹂蹙起眉头,她面容姣好,露出这种柔若无靠的表情时很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要是换成程楠,陆乐可能会问她是不是牙疼。
白鹂是学生会骨干,迎新会是学生会每年的一个重要项目,后续还接着一系列社团的招新活动,这种时候往往忙得人仰马翻,她只要没课都会去帮忙。接触的新生少说也有百人,这让她如何去回忆其中是否有混迹着别有居心的人。
出于愤怒,她下意识描绘出一个贼眉鼠脸的形象,又晃了晃头,想赶走这刻板印象。看向陆乐和卓久诺,觉得至少不会似这两人帅气俊美。
皮相确实与品性无关。麻都本地有俚语形容人菩萨面孔夜叉心肠,若是从一人容貌就可判断其品性是否高洁,恐怕世间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故事,晚间城市娱乐台也能少些家长里短标题耸人听闻的访谈节目。就连皮相堪称极品的徐绍修原身同样令人肝胆俱裂,可见美极恶极,俱是虚妄。
陆乐突然有些明白徐绍修画那幅自画像的意思。
但这都与白鹂无关,陆乐收回那点绮思,觉得在对方被烂桃花折磨的时候,自己沉浸在私人感情里,十分不专业。
说到底,这个给白鹂带来极大困扰的混蛋也许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人在麻都大学太多了。
白鹂颤巍巍,鼻尖憋红了一块。陆乐以为她会哭出来,却见她很快停止了颤抖,着手托人查阅今年入学的大一新生名单,看样子是想海底捞针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陆乐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白鹂性情恬淡,却有一股韧劲。压不垮,打不倒。极似其堂姐白曼曼,白曼曼再三被私生粉骚扰遇害,在出院第一时间就敢召开粉丝见面会,想必也正是凭借这一股挫不灭的韧劲。
“你们白家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白鹂恍恍惚惚,“还有个在上高中的堂弟。”
陆乐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有没有兴趣学推理啊。”
程楠和卓久诺一致觉得这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色胚,连人家幼弟都不放过。
白鹂撩起肩侧的长发,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我可以问问他。他不像我,还挺喜欢这类的。”
程楠无所事事嚼着珍珠,“老陆头,不是让你来收徒弟的,你都有老徐了还招蜂……”她瞥了眼懵懂的白鹂,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快干活。”
陆乐笑了笑,“白鹂这个点应该有课吧。”
白鹂点头,原本这个时间有一门公共课要上,她急于请陆乐帮忙,好学生义无反顾逃了课。
“你猜那个本该在角落里偷窥的人如果没找到他的目标,会做什么?”
白鹂似懂非懂,陆乐示意她看向窗外。她起身走向窗边,此时接近六点,窗外夜色沉沉,有着深冬仍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她在窗边张望了一下,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团白雾。
“学长?”白鹂看了又看,伸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她自恃视力不错,要在这黑沉沉的傍晚捕捉到什么鬼祟的身影仍觉十分吃力。
“还没看到吗。”陆乐甚至打开了自习教室所有的灯光,对着手表喃喃自语。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觉得莫名其妙,认出其中一人是院花白鹂,另一个似乎是隔壁学校的校草。
伴随着下课铃声,同楼层其他班级下课了,学生们像羊圈里被放出闸的羊推搡着挤出大楼,听着门外嘈杂,卓久诺在桌底下偷偷扯了扯陆乐,再不走食堂该排长队了。不止是长队,麻都大学食堂还有好些限量供应的菜品,南乳肉麦片虾大盘鸡仿佛长着翅膀挨个从他面前飞走。
陆乐摆弄着手机,不知在干什么。
不远处花坛附近突然有光线闪了一下。
“够慢的。”陆乐嘀咕了一声,他一跃而起冲出自习教室,向着闪光灯的方向追去。
余大芬臊眉耷眼走出教室,他的脑袋埋在胸前,就被主人训斥的小鸟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如果有人盯着他看,就会发现那张凶恶的脸上正露出一种滑稽的委屈表情。不过这会儿没人敢招惹他。他刚入学的时候,同学们见他长相凶恶,都有些怕他,过了几周发现这家伙是个铁憨憨,又是个国际友人,于是偶尔也邀请他一同聚餐。余大芬热爱火锅,痴迷熊猫,算是个模范老外。
他竭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左瞅瞅,右瞧瞧,向每一位面善的同学用眼神求助,对方无一不假装没看到加快脚步离开。原因无他,余大芬背后跟着一个大魔王。
徐绍修治学严谨,对学生极其严格,单看程楠这只颜狗被他虐到要脱粉就知道其严格。今天课上徐绍修频频点余大芬回答问题,余大芬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自杀式回答错到离谱,徐绍修就是美成神仙,这时候也没人敢去触霉头。
余大芬走在路上,觉得背后是炸药桶,头上是乌云滚滚,一道雷劈下来恐怕自己就要外酥里嫩喷喷香。叫花鸡再好吃,他也不想变成叫花鹰。
“表……”徐绍修嘴角下撇,余大芬唯唯诺诺改口,“老师。”
徐绍修脸上宛如覆了一层薄霜。余大芬仿佛一只被霸凌的小鸡仔,竟哆嗦起来。“南宋院体画和明初浙派区别,我现在知道了。还有宋初三大家……”
对方面无表情押着他向外走,“说。”
别问。问就是非常后悔。余大芬早知道远房表哥是这副恶鬼模样,他死也不来投奔。
现在按头被学习,学又学不进,打又打不过,这一天天的头发掉的快成秃鹫了。
他张着嘴,谁想到徐绍修又要考他,一想到别人吃晚饭他吃屁,鸟生一片黑暗。
“我好像看到陆乐跑过去了。”迦楼罗视力极好,余大芬正独自舔舐伤口,突见一道熟悉身影,不啻于黑夜中的曙光。
余大芬看见了,徐绍修肯定也看到了。老男人没什么反应,要说真有什么不同,也只是目光向陆乐离开的方向多停驻了几秒。
余大芬心领神会,他表哥是个假正经,上次警局一面后就没见过陆乐,肯定是想小朋友了。他追了出去,一来一回动作飞快,搂着陆乐肩膀回到徐绍修面前。
陆乐一脸懵逼。路过的学生也惊得瞪大了双眼,妈妈我看到博尔特了。
“怎么回事?”陆乐低咒了一句,“阿芬你干什么!我在追人。”
余大芬傻不愣登一老外,“追人?你又有喜欢的人了吗?”
陆乐捧着头无语,“你丫墨水喝太少了。明天我再送你两瓶。”
余大芬战战兢兢,觉得自己坏事了。命运仿佛要给他和陆乐再加上一些砝码,白鹂和程楠出现在自习教室门口。
“老陆你抱着头蹲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追人吗?”
陆乐听见徐绍修在他头顶上方轻声说道,“白鹂你逃课是和陆乐在一起?”
侦探瞬间头更疼了,这个白鹂逃谁的课不行,居然敢逃徐绍修的课。
余大芬左右看看,小鸟的警觉催促他逃离风暴。始作俑者开心地朝几人挥手,“你们聊。我先去食堂!”
“徐老师,徐院花,徐美人,我可以解释。”陆乐顺势抱住徐绍修的腿撒娇起来,“我绝对没有拐骗你学生逃课。”
徐绍修伸手揉了揉陆乐的脑袋,陆乐哼哼唧唧抱怨,“本来都要看到跟踪狂长什么模样了,被这丑鸟搅黄了。”徐绍修的手停住,陆乐想起这家伙也属于丑鸟的范畴,连忙补充,“他比你丑。”
这怎么还带拉踩的?余大芬蹦蹦跳跳的背影趔趄了一步,“我看到那人了。他手腕上有个纹身。”
迦楼罗的动态视力毋庸置疑。余大芬说他看清了,必然不会有错。陆乐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是这个纹身吗?”
余大芬点头。
山重水复疑无路。纹身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