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55、五十五

　　沉默降临豌豆桥老宅。
　　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芒，光线透过黏腻灰蒙蒙的蛇蜕，散发出不祥。

　　房间中的几人下意识看向陆乐，按理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或是搞出一些神秘兮兮的动静，昭示他与众不同的侦探身份。只见他皱着眉，众目睽睽之下，摘下眼镜做起了眼保健操。
　　众人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能屏息注视他做完一遍后又做了第二遍。直到陆含英慈爱地“关怀”陆乐最近是不是生活压力太大导致视力减退，他才停下动作，嘴里嘟哝道，“小姨，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会轻易近视加深。”
　　他戴上眼镜，看清那颗耳钉还在原地后喟叹不已。耳钉在蛇腹里，耳钉的主人恐怕性命不保。从蛇蜕的长度看，这条蛇的长度不仅超过了麻都本土蛇类，更是超过了世间绝大多数的蛇类。
　　怎么看都不是阳间蛇类。
　　豌豆桥侦探揉揉脸，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的案件似乎有超能力介入。这一年以来，怪事频发，他被打脸都有些麻木了。这让他如何能在论坛上做好一个科普博主。
　　蛇。
　　他想起审讯室中徐绍修的证言，先是连环分尸案，再到孙茂失踪，最近麻都的蛇是不是太多了？

　　大门门禁又响了一下，冉子骞到了。他向几人点头寒暄，陆含英示意桌上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摸出一副手套，将蛇蜕收进一个证物盒中。
　　在他忙碌的时候，没有人发言。客厅中似乎更冷了，仿佛冉子骞将室外深冬的气息带入了室内。麻都冬日刺骨的阴冷顺着窗沿爬入这座老宅，陆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试图汲取一些暖意。
　　卓依依打破了沉默，小姑娘脆生生道，“冉哥哥好像瘦了。”
　　冉子骞露出一抹笑容。陆乐这才仔细端详对方的脸，只见他眼下一片青黑，本就不白皙的肤色更是深了一个色号，看上去又黑又瘦。所幸精神不错，眼底仿佛燃着一簇暗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打工人打工魂。
　　陆含英怜惜道，“孩子累坏了吧。我听严臣霄说你最近一直主动加班。”
　　冉子骞没想到严臣霄私底下还会提起他，嘴上说着应该的，眉眼控制不住地雀跃起来。看来被上级认可让他心情很好。
　　陆乐内心唏嘘不已，就见陆含英端出一杯热咖啡给冉子骞。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什么时间了，他小姨真是资本家啊。表面感叹孩子辛苦了，转头就给人加燃料，冉子骞今天是逃不过加班了。严臣霄和陆含英这对前夫妇还真是一路人。
　　于是看冉子骞的眼神越发同情。
　　搞得冉子骞有点摸不着头脑频频回望。

　　冉子骞收拾完证物准备撤的时候，陆乐突然叫住他询问嫌疑人追查的进度。
　　根据之前的线索，周平再次问讯了所有证人，从春桑公司的员工证词中拼凑出嫌犯的相貌。虽然凶手在行凶时都会破坏摄像头，团队试图比对周边摄像头画面发现一名高度疑似凶手的嫌疑人。经过多重比对确认，锁定嫌犯是一名叫做佘沙的纹身师。
　　此人今年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一，毕业于麻都城市美术学院，毕业之后一直没有工作，近年才当起了纹身师。佘沙在校期间非常低调，并未留下什么影像资料。所幸麻都城市美术学院这两年推行电子学籍管理，将过去数十年所有学生的资料都录入了电子档案。校方查阅数据库，提供了一张像素模糊的毕业照和毕业作品扫描件。
　　毕业证件照上是一名眼睛细长的瘦弱男子。由于拍摄技术和年代的原因，这张照片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陆乐拿起另一张照片，卓久诺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佘沙的毕业作品，画作上邪异的图案竟与死者身上的纹身有七八成相似。若说死者身上的纹身只是给人古怪的感觉，这幅画作则可以称之为邪性了。
　　“据说当年这幅画作在校内有很大争议，正巧那年麻都大学美院院长做了一篇报告，提倡艺术教育要有创新。麻大美院一贯是我市艺术体系的带头人，于是城市美院就将这幅画作定义成创新艺术形式让佘沙毕业了。”冉子骞顿了顿，又道，“你猜当年麻大院长报告会的起因是谁？”
　　陆乐了然，当年徐绍修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麻都大学美术学院，院内看了作品后惊为天人，一时风头无量。院长大起爱才之心，甘愿为他铺路。
　　佘沙在成为纹身师前，在麻都几家纹身店当过学徒，由于绘画功底扎实不少店主对他还有印象。都表示这人技术很好，但是性格非常古怪，只纹一种特定的花样。在看过照片后确认就是这幅毕业作品的一部分。

　　陆乐放下照片，嫌疑人形象与之前的推理非常接近。他之前推理凶手可能是假装的左撇子，甚至这一点都能对上。经纹身店店主确认，此人双手均很灵活，可以左右手同时作画。
　　突然被告知交出了满分答卷，陆侦探有些恍惚。冉子骞拍拍他的肩，冲他比了个赞的姿势。
　　“还是我陆哥牛批。”卓久诺感慨道。
　　陆乐挠头，冉子骞看着他，示意对方要是没问题自己就回去了。
　　“对了，上次徐绍修的笔录能借我看下吗？”
　　冉子骞挑眉，“怎么，你又怀疑他了？”他还记得这两人在审讯室里撒狗粮，搞得汪哥很抓狂。甜蜜的时候叫人小宝贝，转头又猜忌上了，陆侦探有点东西。
　　陆乐含混地应了一句。“我就看看，这不是有新情况么。”他朝冉子骞怀里的盒子努嘴。
　　案情仍有疑点，纹身的秘密，死者的联系仍然没有解开。

　　陆乐琢磨冉子骞发给他的文件还没研究出什么，没过几天程楠这家伙又来催命了。他简直看到程楠怕了，这女人最近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程楠约他在一间自习教室碰头。她快毕业了，最近没什么事。有时帮徐绍修整理一下资料，或是带带师弟师妹。
　　陆乐心知这女人找他肯定有事，还是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赴约，因为程楠告诉他自己手上还有一硬盘自家老师的偷拍照等着出清。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程楠欺师灭祖，但一看照片质量服了。
　　陆侦探不愧是老舔狗了。
　　到了地方一看，程楠正翘着二郎腿喝奶茶。一见到陆乐，朝他挥挥手，扔过去一个移动硬盘。
　　卓久诺跟着陆乐来蹭食堂晚饭，虽然看不懂两人的交易，但很有蹭饭狗的自觉，拖过一个凳子乖乖坐在一边等陆乐完事了领他去吃晚饭。
　　“你真是闲啊。”
　　“老男人上课去了。”程楠笑眯眯，“你见过我的新师弟吗？没想到美院内部抢破头，最后老徐收了个老外。”
　　她眼珠转了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师弟好可怜啊。”
　　陆乐心说你是指余大芬被虐到喝墨水求开窍吗。
　　“昨天还问我哪里拜文曲星灵验。”
　　迦楼罗是佛教传说，文曲星是道教神仙，余大芬这是被折磨到信仰都变了。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出国投奔亲戚。
　　程楠又说，“不过老师应该还会带一个学生。听说院长找他谈过了。”
　　此时，一个包着围巾的女生走进教室。程楠拍起巴掌，“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最有力的候选人白鹂同学出现了。”

　　这两人演的太假，连卓久诺都看不下去了。“姐，你俩唱双簧吗？”
　　白鹂摘下围巾，大眼睛忽闪忽闪，流露出些许怯意。
　　“说吧，又怎么了。”
　　“学长，那个跟踪狂又出现了。”白鹂紧张地咬着嘴唇，出示了一条短信。
　　陆乐瞟了一眼，觉得这一幕出奇地眼熟。
　　卓久诺跳了起来，“不是吧学姐！上回你说有跟踪狂，结果是自导自演，坑了陆哥当工具人，这回还来？”
　　白鹂面色羞愧，看了看陆乐，又看了看程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下头。
　　自从卓久诺在白曼曼见面会上受伤，白鹂时常打着堂姐的名义上陆家送补品，卓久诺和她混的还挺熟，再加上白鹂长得和白曼曼很像，卓久诺心里不太舒服。他在桌子底下戳戳陆乐，她该不成看上你了？
　　程楠踢了陆乐一脚，“小白不好意思找你帮忙。这不一回生二回熟，你帮人帮到底。”
　　陆乐哭笑不得，“白鹂你现在就是狼来了。”
　　先前白鹂自作聪明，以为借陆乐做工具人男友就能让跟踪狂退出，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激怒对方。这下她既没脸面对陆乐，又害怕隐藏在阴暗里的偷窥者，急得快哭了。
　　陆乐见不得美人垂泪，只能无奈道，“手机给我。我帮你把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陆乐老工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