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54、五十四

　　“别让他跑了！”
　　情急之下，陆乐站起身朝台上的卓久诺大吼。
　　话音刚落就被一保安当作同伙按住了脖子。他扑棱了几下，“大哥你会后悔的。”
　　保安大哥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不放他后悔还是放走他更后悔，反正按着总没错。
　　陆乐无奈梗着沉重的脖子，心说要不是真爱谁乐意当侦探啊，动不动就被人当可疑人员逮住。

　　舞台上全武行进入白热化，白曼曼被人保护至舞台一角。场地非常拥挤，站满了保安、粉丝和抢头条的媒体。卓久诺冲在第一梯队，陆乐估摸现场这么混乱，他肯定没听到自己刚才的话。此刻如此玩命，应该是出于粉丝的使命感。
　　激战中有人顺手抄起卓久诺那把上万的新泰勒朝男子抡去，只听一声大叫，男子晃晃悠悠被一旁蹲守的保安拎走。
　　肇事者被带走后，台上的骚动仍旧没有平复，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乐觉得脖子有些疼，拍拍保安大哥的手背道，“大哥您能松松手吗？您手劲也太大了。”
　　保安松开手，不太情愿地道歉。又觉得陆乐怨气很重的模样，唯恐被投诉，指指手中对讲机，又指指台上，“台上那个你朋友吧。好像受伤了，快瞧瞧去。”
　　陆乐这才醒悟，难怪刚才的叫声听着耳熟。原来不是冲上台的男观众，而是卓久诺。这家伙实在点背，被碎木片击中了手臂，此时鲜血横流十分骇人。当场就吓晕了一个有晕血症的男记者。
　　陆乐只得陪他去市中心医院缝针，俩人自从血手印案以来跑得有些勤快，就连导诊台的小护士看着都十分眼熟。

　　见面会上的事故果然又一次冲上头条，粉丝群里有消息称冲上台的年轻男子名叫孙茂，也是之前跟车导致白曼曼出车祸的私生粉。更令人气愤的是，这场众目睽睽下的骚扰案结果孙茂只是因危害公共安全拘留了几天。
　　一周后，卓久诺在家揣着手臂吃草莓，看完娱乐新闻表情愤愤不平。作为一个见义勇为的热心粉丝，这回血流得不亏。不仅得到了女神的亲自/慰问，不仅补偿了亲笔签名版的吉他，经纪公司还送上了各种粉丝福利。
　　陆乐埋头在手机上玩一个解谜游戏。是最近推理圈很火的一个游戏，他和冉子骞都在玩。游戏上可以查看同城其他玩家的进度，他得趁着小冉加班的时候拉开差距，守住麻都第一的宝座。
　　他扯过一张卓依依的草稿纸，在上画矩阵破解维吉尼亚密码。邻座抓头发解竞赛题的卓依依不高兴地放下笔瞪他。
　　卓久诺看了一眼，夸张大叫，“好多字。我头晕。”
　　“你要不要紧。”陆乐飞快解出密码，还给小姑娘的时候顺便把卓依依没算出的化学分子式一起画了。“要不让徐绍修帮你治一治。”他有些担忧，卓久诺伤得可是弹琴那只手，万一有什么事，这家伙可真一无是处了。
　　“你这不是用牛刀杀鸡？”
　　“你俩谁是鸡？”

　　卓久诺扒拉草莓的手迟疑了一秒，觉得陆乐真是太损了。自从陆乐上次做完笔录回来，提起徐绍修的态度就不太对劲。要说之前是闷骚单恋，现在简直是明骚，也不知道他在严臣霄那儿经历了什么。
　　“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不害怕了。”
　　卓依依摇着头从草稿纸上抄答案，即使作为一个祖传陆吹，在她眼里陆乐追求徐绍修这一幕依旧好比肥猪拱白菜。
　　“那你俩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乐郑重其事道，“我打算找个时间表白。”
　　陆侦探的恋爱进度条堪比蜗牛爬。
　　卓久诺抄起一把瓜子，发挥起地域技能，嘚吧嘚吧磕了几分钟，用一种极为灵动的语气八卦，“我觉得你可能有个情敌。”
　　陆乐挑眉，徐绍修作为美院院花每年收情书能收一大箱，他难道还怕情敌。

　　卓久诺摆手，“是绯闻对象。我以前听我家老头提过。看在哥们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提点你一下。千万别让我家老头知道，他非揍我不可。”
　　陆乐在心里腹诽，或许能逃过被老卓暴击，但你极有可能被鸟叨死。
　　做作业的卓依依用笔杆挠着头发，她写题的动作越来越慢，耳朵缓缓凑了过去。陆乐看在眼里，这俩兄妹果然是出自同宗的八卦。
　　卓久诺吊够胃口，神秘地压低嗓音，“还记得之前告诉你的麻都传说吗？千年前麻都有恶龙为祸，麻都郊外宝地孕育出金翅鸟。金翅鸟以恶龙为食，是毒龙天敌。你的祖先陆奇与徐绍修合作除魔，大战后金翅鸟力竭仅余一颗青色琉璃心，陆奇以秘法设坛引麻江和天马山灵气温养，百年后金翅鸟复生成徐绍修。相传两人定下千年约定，约定达成之日陆奇将再次降世引路金翅鸟封神。”
　　“我家老头当年钻研古籍，发现其中有猫腻。”
　　卓依依彻底放弃伪装，放下笔加入八卦讨论。
　　“卓氏先辈记录中提到陆奇向来极为端素，只有在描述他和金翅鸟的关系时十分含混。”卓久诺打开卓氏网课软件，找到名叫“卓氏一脉渊源与传承”的课程，从中挑出几页古籍的扫描件。“你们细品。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徐老师苦等千年！”
　　陆乐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觉得你在搞事情。有这时间不如找冉子骞问问进展。”

　　他眼角瞟到游戏里冉子骞的游戏名幽幽亮起，手上不停将刚破解的密码输进游戏，美滋滋看着豌豆桥侦探的ID成功霸榜。
　　卓久诺在一旁听话地给冉子骞打电话。陆乐隐约听见对方应了几声，根据卓久诺的回复他猜冉子骞应该在问卓久诺手臂的恢复情况。小冉这人其实也挺面冷心热。
　　又听卓久诺嗯嗯啊啊了一番，他隔空向陆乐摆了摆手，示意凶手还是没下落。
　　陆乐奇怪，这不应该啊，以严臣霄的效率这么久都没锁定凶手可以说是稀奇了。
　　“那个大闹发布会的孙茂呢？有没有问出纹身的来源？”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卓久诺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孙茂失踪了。”
　　无可名状的阴影袭上三人心头。
　　莫非……

　　客厅外传来铁门开门的声音，陆含英抱着一只快递盒走了进来。陆乐瞧着他衣着光鲜的小姨，这才想起来陆含英写的尼泊尔游记要出版，今天出门是去找编辑谈工作了。回家的时候还顺道去看了眼余大芬。
　　虽然余大芬私自投奔徐绍修让陆含英女士十分气愤，实际上她在美术馆那夜本就打算将余大芬托付给他，只不过严臣霄的案件让她临时改变主意。如今误打误撞，也算亲人团聚。
　　陆乐从陆含英这里终于知道余大芬的真实身份。金翅鸟迦楼罗分为四种，化生、湿生、胎生、卵生，其中化生最为强大。余大芬是一只胎生迦楼罗。这么一算，余大芬之前说徐绍修是他远房表哥还真不是撒谎。
　　陆含英为追查陆家先祖传说入尼泊尔，在余大芬的帮助下寻回陆家信物，这才有陆乐与卓氏一族的相遇。完成调查后，陆含英可怜他无家可归，念在陆家祖先与金翅鸟一族的交情上，找渠道把余大芬运回了国。
　　末法时代金翅鸟一族血脉稀薄。徐绍修虽不待见这个未曾见面的穷亲戚，依旧给他谋了个留学生的身份。在麻都大学深造。
　　不远千里进城投奔亲戚，本以为能过上吃香喝辣的生活，却被按头学习。徐绍修治学出了名的严谨，不知道余大芬有没有后悔过。
　　“你们愁眉苦脸干嘛呢？”陆含英放下手中纸箱。
　　三只乖乖叫了声小姨。陆乐问起余大芬近况。陆含英摇摇头，“这孩子怪惨的，中文还没说顺溜，徐绍修就让他默古文。笔杆都啄烂好几只了。”
　　陆乐默然，想起今早程楠朋友圈里那只偷喝墨水的丑鹰。这哥们怕是被逼急了。

　　他收起心中微薄的怜惜，搓了搓手，“学习这么忙还准备了礼物，怪不好意思的。”卓依依顺势递上一把剪刀，“这么一大箱子什么东西。”
　　陆含英诧异道，“不是阿芬送的。我看放在家门口就拿回来了，不是你们网上买的东西吗？”
　　陆乐和卓依依齐齐摇头。
　　卓久诺闻言放下手机，“说不定是我的。”他受伤后白曼曼和经纪公司投喂过不少补品，粉丝群里一些认识的网友也不时寄点红枣桂圆什么的，极大地丰富了陆家的伙食单。
　　他手起刀落，拎起快递箱倒出一大团灰白色的东西。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这什么东西？”陆含英嫌恶地捏着鼻子，“陆乐你拿外边去，别弄脏我新买的地毯。”
　　陆乐把那团东西放在餐桌上。卓依依发出一声尖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作业本。
　　“小姨，不太妙。”
　　陆乐俯下身，他用手指捏起一段搓搓。这是一种灰白色的皮膜，蜷曲形状下长度预估超过十米。皮膜才蜕下不久，手感粘湿中带着弹性。
　　“这是蛇蜕。世界上最大的蛇是亚马逊森蚺，长度超过十米以上，这条蛇蜕显然不是麻都本土的蛇。”
　　陆含英表情越发难看。“哪来的？当我这里是动物园吗？”
　　“看起来像是个恐吓信息。”
　　卓久诺突然叫了他一声，抓着他的手示意他看蛇腹中段某处。
　　那里赫然有一枚带血的钻石耳钉。
　　“这是……”
　　“是孙茂的耳钉！”卓久诺惊恐地朝手机里的冉子骞喊道，“打架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孙茂有个耳钉！小冉，它出现在蛇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