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53、五十三

　　幸好卓父厚道，只挑了与案情相关内容向众人复述了一遍。饶是如此，陆乐也尴尬到脚趾抓地，仿若公开处刑。
　　不等严臣霄出声，他便害臊地找了个借口遁逃。

　　回到家中，卓久诺正坐在餐桌前呼噜一碗面条。客厅中阳光正好，卓依依趴在餐桌一角背课文。豌豆桥初中离陆家很近，小姑娘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陆乐觉得这有些不太合群，但转念一想，别人还在上补习班的时候，卓依依已经在除魔卫道补贴家用了，在家吃个午饭也没什么。
　　卓依依从语文书上方露出两只大眼睛，问陆乐吃饭没。“我哥做了个打卤面特别好吃。是我们老卓家的密制卤子。”自从小姑娘知道上回自己差点没命，是卓久诺下跪求徐绍修救回来的后，两兄妹最近关系十分融洽。有时候在无脑陆吹的同时还能想着捧捧她哥。
　　陆乐摸摸胃。一大早折腾这么一通，此时胃里已基本没啥感觉了，喉头泛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坐下挑了两口面吃，突然发现两兄妹正鬼祟地打量自己。陆乐耳朵一红，表情有些不自然。
　　“卓依依，你课文背错了。”
　　至于卓久诺，这小子从他进门开始表情就没正常过。他努力绷着脸，正色道，“别听你爸瞎说。”
　　卓依依咦了一声，好奇她大伯和陆乐之间发生了什么。
　　陆乐见她反应，意识到自己多想了。卓父也不至于这么八卦，转头就告诉儿子审讯室里发生的事。事实是陆乐确实太嫩，卓父虽然没告诉卓久诺，但立刻就通知了身边几位德高望重的卓家长辈，一群年过半百的老道士正儿八经讨论恋情，可真头疼坏了。

　　“上午白鹂姐姐来了一趟。”卓依依努努嘴，“送了两张她堂姐粉丝见面会的票。我哥乐到现在。”
　　陆乐仔细端详卓久诺的表情，这哪是神秘莫测，分明是傻笑。卓久诺这么帅一张混血脸，竟给他笑出几分村里傻子的味道。
　　“怎么笑成这二百五的模样。几个菜啊整成这样？”
　　卓依依拉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你看我哥的面。他吃了一碗光面，没加卤。”
　　陆乐伸头瞧了眼，见对方津津有味的模样，只能无奈摇头。

　　白鹂的堂姐白曼曼，也就是卓久诺的女神，由于躲避私生粉跟踪遭遇车祸。白曼曼在医院躺了几天，牵动广大粉丝的心，娱乐新闻报道她已于昨天秘密出院。经济公司考虑到白曼曼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安排粉丝探视。但出于白曼曼个人的强烈意愿，为了答谢大家在她住院期间的关心，将在周末举办一场粉丝见面会。
　　白曼曼是新晋宅男女神，她的车祸引起全网热议，足足挂了三天热搜，粉丝应该离偶像生活远一点还是近一点。这场粉丝见面会一宣布便预定了热搜，门票被炒得奇高。
　　白鹂送的是非卖的VIP票，陆乐看了眼座位号，估摸着除了媒体和工作人员，没人能比他们更近了。学妹这么殷勤，恐怕还是在补偿美术馆中发生的事情。其实白鹂已经私下向陆乐道了好几次歉，陆乐本就不太在乎，没想到对方那么执着。
　　傻笑的卓久诺突然出声说，“白鹂说她在学校爱慕者不少，让你出门躲着点。”
　　陆乐眼皮一跳，感情是提前补偿自己被揍。“你这个卖友求票的人。”
　　卓傻子转了转眼珠，精明着呢。

　　等到了见面会那一天，陆乐一大早就被卓久诺薅起来。卓久诺捯饬的特别精神，又坐在前排，乍一看还真像十八线不红的小明星，摄像师偏爱他给了不少镜头。边上的陆乐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黑框眼镜沉沉盖着眼下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活像卓久诺爆肝熬夜的生活助理。
　　陆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只觉得吵得脑仁疼。他睡眼惺忪窝在位置上，冷眼旁观卓久诺兴奋地拍现场照片发到粉丝群里。
　　今天的见面会有粉丝互动的环节，卓久诺志在必得要为女神表演自己新写的歌，为此还带上了心爱的吉他。他调整了腿边吉他的位置，使得重心稳当地落在陆乐的脚面上。
　　人肉靠垫陆乐咧咧嘴，握着手机向外走。
　　“别啊，陆哥。”卓久诺假惺惺挽留，陆乐把手机屏幕冲他眼睛晃了一下，上面显示冉子骞来电。对方哦了一声，知道小冉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摆摆手蓄谋已久地问，“那我可以把吉他放你座位上吗？限量款的泰勒，好贵呢。”
　　陆乐白了他一眼。

　　他在安全出口附近找了个空位接起电话。冉子骞在那头等得有些不耐烦，背景声居然分外耳熟，他看了眼台上激情四射的主持人，诧异道，“小冉你在看白曼曼的直播？”
　　冉子骞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汪哥是她的粉丝，正用手机看呢。刚才镜头扫过看到你和小卓了。”
　　“徐绍修这边没问出什么。根据规定审讯24小时无结果，已经让他回去了。周哥这边不放心，亲自带了人盯梢。”
　　会场内，白曼曼身着礼服走上舞台，燥热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陆乐和冉子骞不约而同沉默，下意识用手捂住手机。“你那挺热闹。”
　　冉子骞闷闷不乐道，“队长不在，大伙都放飞了。”

　　整个支队因为碎尸案焦头烂额，大伙也不是机器人，难得有个契机发泄一下。冉子骞苦笑着等待这波躁动过去，继续说道，“根据你上次的推理，我们重新调查了春桑公司相关的物流司机，发现确实有私下接活的现象。”
　　“如此说来，有一个游走在记录外的幽灵。”陆乐用食指无意识敲打座椅扶手。冉子骞发来几张照片，上面是案件最新的笔录内容。之前串供的货车司机，得知由于自己的行为影响了案件侦破之后吓破了胆，汪晨挨个教育一番后都乖乖说了实话。
　　陆乐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有几页他看得很快，有些地方放大后反复琢磨。他一直自言自语小声嘀咕着，不时停下来问冉子骞问题。
　　他的行为在狂热的粉丝群体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保安揣着手在他背后来回踱步。由于白曼曼有前车之鉴，这次安保特别严格，像陆乐这种买了票进来不干正事的就特别值得怀疑。
　　陆乐觉得后脖子上有好几道呼吸，他愣了一下，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好几双审视的眼睛，连忙从裤兜里掏出票根在保安大叔面前晃了晃。不料人家更觉得他可疑了，好好的VIP座位不坐，在安全出口附近神神叨叨。有鬼。

　　陆乐挠了挠脖子，好像有点解释不清。只能抓紧交代电话那头的冉子骞，“凶手每次碎尸后将尸体伪装成快递交给春桑公司的司机。司机将尸体在运输路线附近扔下。他们事前并不知道货物内容，以为放在指定地点后会有人来取走他们。司机们一直有接私活的习惯，有时一次甚至会捎好几件。凶手付的报酬不低，但也没高到让人怀疑的程度。他们甚至还挺乐意接这活。”
　　“没错。”冉子骞点了点头，听见陆乐发出一声疑惑。
　　陆乐想起监控视频里那诡异的窸窣声，觉得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这是不能和外人沟通的疑惑，如果卓久诺在身边兴许还能一起讨论。但对象换成了冉子骞，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止一个人说过他俩性格有些相似，两人都是高智商推理狂人。真要说不同，陆乐性格更软糯一些，冉子骞是警校毕业的，看起来更冷硬。
　　他撇撇嘴，豌豆桥侦探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能自己打脸说闹鬼。“卓久诺刚被抽中上台表演了。这小子真是狗屎运。”
　　冉子骞笑了笑，“可能是白鹂暗示她表姐的。”
　　陆乐更气愤了，“走后门忒不要脸。”
　　“恩，还是走你的。”冉子骞连开玩笑都是冷邦邦的
　　陆乐张着嘴。年轻人开开玩笑没什么，他和卓久诺就经常打嘴仗占便宜，可是小冉开车也太可怕了，这种感觉不亚于徐绍修突然说了个黄段子。

　　他缓了缓神，把脑海中臆想的徐绍修赶走。“从证词上看，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零左右的男子。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受过一定教育。凶手每次都做了乔装，相貌未知。左撇子，可能是装的。”
　　“凶手对麻都的地形非常熟悉，应该是麻都本市人。”
　　冉子骞逐一记录，用笔杆敲敲话筒。“周哥觉得凶手对美术馆有执念，正在排查全市有艺术教育背景的嫌疑人。”
　　陆乐应了一声，觉得周平这个观点很是刁钻。这年头凶手就不能有点欣赏能力了？这家伙多半还在怀疑徐绍修。舞台上卓久诺抱着吉他拨动出一段前奏，他恍惚了几秒，和全场其他观众一样不由得屏住呼吸。
　　“还有别的吗？”冉子骞又认真敲了敲，仿佛话筒是陆乐的小脑瓜，敲一敲就能掉落灵感。
　　“卓久诺弹的还挺好听的，你那边能听见吗？”
　　冉子骞耐着性子重复问题。陆乐有自由散漫的毛病，周平常说是脑子转得快的原因，让队员忍一忍。他觉得这毛病就是自家师父惯出来的，如果师父能像骂自己一样骂对方几回，说不定就治好了。“你知道麻都有多少常住人口吗？”
　　“知道。凶手每次都要付钱给司机，查一下那些钱吧。”陆乐扭头看见场内不少粉丝举起手机怼着卓久诺拍，心说这厮说不定就火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准确，在他认识卓久诺之前这人就是麻都地下通道里的网红来着。

　　冉子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余大芬和徐绍修的视力检查结果出来了，报告上说这两人对光线非常敏感，视力超过大多数人。”他看着报告沉默了一秒，事实上有些好过头了，徐绍修一个搞案头工作的视力比他都好。
　　陆乐眯了眯眼，徐绍修眼神好一点都不奇怪。资料表明鹰类可以在十公里外发现高速运动的猎物。金翅鸟肯定更厉害。这家伙就不能假装自己得了老年白内障么，表现这么突出也不怕被拉走做研究。至于余大芬……又是亲戚，又是同款视力，陆乐大概猜到了这家伙是个什么玩意。
　　不就是他小姨养的丑阿芬吗？！！
　　“对了，那个纹身查得怎么样了？”

　　见面会现场响起尖叫声，陆乐愕然抬起头，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冲上舞台紧紧抱住白曼曼。
　　卓久诺离得最近，他扔掉吉他一把抓住那人外套。许是保护女神心切，这一拽力气大得惊人，竟把人拽歪了，露出大片皮肤。
　　后腰上赫然是那个眼熟的纹身。
　　与死者身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