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52、五十二

　　你给我闭嘴！
　　周平和汪晨同时在心里咆哮。
　　陆乐虽然自称豌豆桥侦探，但封号却是严臣霄亲自盖章认证过的。在过去的几年里，对于让人又爱又恨的活体柯南，支队总结出几条经验。其中一条就是当陆乐离开乖宝宝模式举手发言时，就表示他们的推理出了问题。有人曾戏谑道，陆乐举手不是为了发言，而是为了打他们的脸。
　　打脸这种事情，即使是被年轻人打脸，多来几回也该习惯了。
　　但推理一旦出错，将会有无辜的人因为他们的错误而背负上沉重的枷锁。
　　所以两人不害怕被打脸，但畏惧出错。

　　严臣霄挑眉，刚推开的门又被合上，他反身靠在门板上。“你说。”
　　“我们需要回到起点。”陆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案发的几个日期。“目前本案的焦点在徐绍修身上，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正如小冉分析的，现在情况复杂。与其猜测两名嫌疑人之间的关系，不如从第一起案件重新推理。”
　　从一月十六日至二十七日的两周，每个周一和周五均发生了一起抛尸案，今天凌晨发生了第五起。每一起案件的抛尸地点都在春桑公司的运输车路线附近。春桑公司主营业务为珍贵货物运输，其中就包括精密仪器和艺术品的包装运输。此类货物的运输通常要求车辆具备温湿度控制和气垫防震的功能，换言之同样适合运输尸体。
　　“分析到这里，物流司机才是案件中疑点最大的人。然而。”他回忆起在冉子骞笔记本上看到的内容，“根据春桑公司的排班表，四起抛尸案发生当天并不是同一批人在工作。”
　　“四组工人共同犯罪，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推断。在案发时正值春节，往常到了这个时候物流公司工人短缺，只得采取加班调剂或者招收临时工的方式度过，这也是为什么两周内安排了四组不同工人的原因。再加上放假期间管理松散，这对案情的还原造成了困难。
　　在周平的推理里，真正的凶手利用漏洞混进物流公司，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抛尸案。在工人们的证词中也确实有临时工的存在，当徐绍修在抛尸现场被发现时，极大地加强了推理的可信度。
　　“你想说什么？”周平烟瘾犯了，室内又不能抽烟，只能干叼着烟过瘾。他烦躁地咬着烟嘴，“徐绍修无罪？”
　　“我相信他是无罪的。”

　　人的立场和观点会受情感影响。它们同情弱势，厌恶霸凌。拥护正义，抨击罪恶。在案件面前，人天然会生成一种倾向。也许是受害人控诉时哭泣的模样，或是凶手可悲的童年经历。在那一瞬间，人类会产生共情，公正的天平开始倾斜。
　　当侦探拥有情感，这听起来是一件可悲的事。
　　情感会影响观点，理智不会欺骗逻辑。人做错了一件事，他就在洁白无瑕的纸上留下了痕迹。这是一条不容矫饰无法掩盖的痕迹。无论情感戴上了何种有色眼镜，这条痕迹永远存在。
　　无论他此刻秉持着何种信念，他知道当自己走投无路时，理智一定会跳出来当头棒喝。
　　“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这是福尔摩斯的名言。”陆乐笑眯眯在白板上画下一个问号，“在绝对的逻辑面前，我想我们需要怀疑一个问题。司机是否在撒谎。对，同时撒谎。”
　　“我认为分尸和运尸不是同一个人。”
　　“春桑公司的订单系统显示案发当日并未收到类似体积包裹。所以周哥怀疑是凶手将包裹带上车。但碎尸的重量超过一百斤，为什么没有工人注意到？也许是司机在凶手的授意下将尸体带上运输车。”
　　“可是为什么？”冉子骞提问道，“助人为乐吗？”
　　“我小时候有个邻居李大叔，他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每次跑活的时候都会接点私活，比如他去海边运螃蟹时就会偷偷多拉几桶，回家后就把这几桶卖了赚点外快。”陆含英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豌豆桥的街坊平日常关照他们，陆乐就吃过不少李叔的螃蟹。
　　严臣霄点头，“周平和小冉继续查春桑公司这条线。汪晨休息完进审讯室继续。其余人继续追查纹身的源头。”

　　“小姨夫。”陆乐谄媚地蹭到他身边，用小奶狗般真诚的眼神仰头看他。
　　严臣霄伸出一根手指把对方推远，示意他好好说话。
　　“我小姨一晚上又惊又吓的，你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
　　又惊又吓？陆含英？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陆女士的好胃口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追前妻要主动，不然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复婚。”陆乐做出一个fighting的姿势。
　　严臣霄低头看他。换成别人，他一秒就能识破对方的目的。但当主角是陆含英时，他不得不花数倍的时间才能搞懂。
　　“小姨夫，我就进去和他说几句话成吗？”陆小狗摇着尾巴暴露出真实目的。
　　严臣霄冷哼一声，表情瞬间降回冰点。虽然不乐意，却仍侧身让开了入口的空间。
　　陆乐贱笑着送了个飞吻，一头钻进审讯室里。

　　严臣霄仍然垂头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平跟了他那么多年，自以为是最了解对方感情状况的人，拍拍他肩膀说，“别理那小子，我看嫂子活蹦乱跳，特别精神。听说家里丢了宠物到处咋呼呢。”
　　男人表情少许轻松，又听周平说，“陆乐这小子怎么那么黏徐绍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谈恋爱。小媳妇似的。”
　　严臣霄神情莫测，半分钟后掉头走出房间。
　　“队长怎么走了？”
　　冉子骞唏嘘道，“师父你还是别给人当情感大师了。”都看不出陆乐倒追徐绍修，竟想指导严队谈恋爱。难怪队长不搭理他，出门哄前妻去了。
　　汪晨摸着下巴，这会儿也瞧出门道了。陆乐不就是喜欢徐绍修，都快没原则了。“老周啊，这事……”转念一想，觉得还是要保护支队仅剩的直男。周平恐怕到现在还觉得这两人是兄弟情。“你就别掺和了。赶紧回家抱老婆去吧。”

　　周平被这两人闹得糊里糊涂，只觉得不应该留陆乐和徐绍修两人独处。陆乐虽然聪明，但年纪小经验不够。他推开一条门缝，窥察房内情况。
　　只见陆乐半蹲在徐绍修面前，他仰着头双手扒在对方膝盖上。眼神明亮，笑意盈盈。笑容是有感染力的，它超越了距离，像一朵长着软刺的光团蹦蹦跳跳倾泻出暖意。边说话脑袋还十分可爱地摆动，周平看了都想摸摸他的头。
　　徐绍修平静地听他说完，示意对方离开房间。
　　陆乐不依不饶，眼巴巴地盯着对方。案情的关键就在徐绍修身上，小狗不见到肉骨头绝不撒口。
　　两人僵持了数秒。
　　最后是徐绍修败下阵，伸手覆住膝头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陆乐抬起眼直直撞进对方眼眸之中。那是一片沉静无波的蔚蓝深海，从胸膛中挤压出最后一丝呼吸。在令人溺毙的死寂中，浮起一粒透明气泡。它越变越大，爆破湮灭，掀起巨浪。
　　陆乐屈服于波涛。他无能为力，只能向下沉。

　　几分钟后，重新出现的严臣霄赶走陆乐。他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徐绍修闭上眼不理他。
　　严臣霄不疾不徐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通话中。他敲敲手机，“卓组长，您应该听见了。”
　　电话那头一阵尴尬的沉默，老卓擦着汗回答。“听见了。”
　　周平折服，难怪自家队长走得如此爽快，原来早有安排。
　　从情感上，一个是敬仰多年的前辈，一个是好不容易寻回的小辈，自己偷听两人谈话老卓内心多少有些愧疚。然而使命在身，涉及到案情，即便会受到道义的指责，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偷听。
　　可是这两人都说了点什么。尤其是陆乐，黏糊的发言让老头他听得颇为羞耻。好几次他都想提醒对方，谈恋爱也要看场合，请少说情话多聊案情。
　　在严臣霄的催促下，他支吾着说，“与案情关系不大。”
　　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分别来自房间中的两个男人。
　　只能委婉说，“春天到了，母鸡也得抱窝不是？”
　　……

作者有话说

　　老卓：误入恋爱节目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