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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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乐大惊失色，看周平表情不像是骗人的模样，连忙跟着周平前往刑警支队。一路上他多次开口询问，对方一言不发只是按着陆乐的肩膀示意他快点走。
进了支队大门，周平把他领进一间办公室。严臣霄手下的人都和他挺熟，一见是豌豆桥侦探本尊来了，纷纷隔着玻璃窗和他打招呼。
一名飒爽的女警进门递了杯热水给他，陆乐接过杯子唤了声“杨姐好。”
杨云见他一脸少年人的英气，夹杂着没有褪去的奶气，十分讨人喜欢。她加了一夜班，办公室这群臭老爷们在眼前晃来晃去惹人讨厌。此时看到陆乐，立刻母爱爆棚，“外面冷，你捂捂手。早饭吃了吗，我给你拿点饼干。”
周平用脚勾过一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出去，干正事呢。我没吃早饭，你给我也来点。”
杨云瞧他一眼，那眼神大概是在说丑人多作怪。陆乐看懂了，冲她咧嘴一笑。
周平嘬着冉子骞泡的速溶咖啡，问了陆乐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陆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起，手心出了一层汗。“你说徐绍修杀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冉子骞抱着他的笔记本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陆乐注视着对方停下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眼，他这才意识到冉子骞是在给自己做笔录。
周平扯开一包饼干咬了一口发现是潮的，小声骂骂咧咧。冉子骞推了推眼镜，坐直身体。“陆乐，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不会占用你很久。昨天下午你在哪里？”
陆乐面色一沉，猜测在他离开后东岸美术馆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一五一十交代了昨天在美术馆的行程，隐去白鹂自导自演诓骗他的部分。冉子骞听到白鹂的名字似有所思，他飞快地看了眼周平，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觉得没必要在此时提起不相干的骚扰案。
“根据美院姚院长的回忆，昨天下午的徐绍修很反常，他在研讨会上迟到了。”
分毫不差从不出错的钟表出了故障，敲钟人总是第一个知道的。同样，从不迟到的社畜突然缺席，足够他的老板叭叭一年。
陆乐撇撇嘴，觉得徐绍修也真是点背。他老人家难得失态一次，全世界都知道了。“下午他发现美院有志愿者离开工作岗位，所以很生气。”
周平发出一声嗤笑，他抹了抹嘴边的饼干屑。“还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吗？”
陆乐想了想，“严臣霄和我小姨约会算吗？”
冉子骞嘴角翘了翘像是想笑，被周平从后脑勺糊了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陆含英为什么会去见徐绍修？”
陆乐怔住，陆含英去见徐绍修这件事毫无迹象。结合起陆含英一夜未归的事实，他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撅住。周平口口声声徐绍修杀人，态度确凿不容反驳，可见一定存在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比如目击现场的证人和视频。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地问，“谁死了？”
周平见他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气场一收，房间中紧绷的氛围顿时松懈。“平时胆子挺大，今天跟个小鸡仔似的。”
陆乐喘了口气，周平眼中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消失了，此时只剩下淡淡的戏谑。和对方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坐在被审问的对立面。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没想到审讯的时候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恰到好处地剔出人心中的恐惧，暴露出潜意识的行为。
“你小姨在隔壁休息。”
陆乐这才觉得鼻梁上全是冷汗，滑得架不住眼镜。冉子骞递来一张纸巾，他丧气地擦拭起来。“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周平干笑起来，吓陆乐还挺好玩的，逗小孩似的。不过不能让对方知道，小狗咬人很疼的。“没糊弄你，陆含英确实很重要。她是监控录像中最后一个见过徐绍修的活人。”
“根据还原的时间线，昨天下午研讨会后，徐绍修和陆含英在美术馆的会议室中独处了十分钟。之后徐绍修独自一人离开了东岸美术馆。”
他从冉子骞手里抽走笔记本，随手扔进桌上堆积的文件袋中，示意陆乐的身份转变为自己人。“笔录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说说案子。”
今天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在麻都滨江公园的绿地中出现一具被遗弃的尸体。尸体被切割成数块，暴露的部位没有明显特征，只是在遇害者小腿上有一枚黑色的纹身。这是麻都市内第三起碎尸案，第五起抛尸现场。
新年伊始，冯秋云的血手印案结束后仅两周，新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这座城市。在麻都市内的公园陆续发生了抛尸案件，由于地点相对偏僻知情人并不多。为了让广大市民过个好年，在消息灵通的城市论坛上即使有零碎的不协调声音出现，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表面上红红火火，暗地里波云诡谲。
碎尸案的抛尸地点没有明显规律，根据三位被害人身上同样的纹身图案，市局将这些案件判定为连环犯罪。
周平喝了口水，他讲到了兴头上微微直起身体，“这种案子就怕引起模仿犯罪，这也是当时上面压着不发新闻的原因之一。那个纹身图案还没查出来是哪家店纹的。”恰逢春节，麻都市内的外来纹身师早早关店回了老家。再者，谁见过大过年来纹身的。本地的纹身师们也纷纷歇业，阖家团圆去了。
周平的话里透着一股苦味。出了这种事，恐怕整个支队都没过上好年。
“这个案件最邪门的就是每次出事的时候，不是摄像头检修，就是坏了，或者干脆没有。”
陆乐心中一凛，接连五起抛尸都是同样情况，那肯定不是巧合，周平用邪门来描述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凶手处心积虑的谋划，他想起了之前的案件，恐怕这中间另有蹊跷。
严臣霄和队员看了上千小时的录像，试图从附近的摄像头发现凶手的痕迹。最终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前四次的抛尸路线似乎都与本市一家名叫春桑的运输公司相关。这家运输公司主营业务范围为珍贵货物运输，其中就包括艺术品巡展的短途运输。近期麻都市内展出作品最多的展览正是位于东岸美术馆的麻都大学校友书画展。
陆乐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严臣霄出现在美术馆。他就说这人怎么可能工作时间谈恋爱，分明是在陆含英的掩护下踩点。
“你们怀疑徐绍修？”
周平斜他一眼，显然还不知道陆乐和徐绍修单方面闹崩的事情。“我看你平时像个牛皮糖似的缠着人家。怎么这都不知道。书画展的作品都是徐绍修亲自接洽的。”
“今天凌晨接到环卫工报警，在滨江绿地出现奇怪的包裹。我们在现场附近发现了独自一人的徐绍修。”他打开房门，示意陆乐跟上。
陆乐一出门就瞧见他小姨在隔壁的办公室里啃油条，桌上还有一碗喝的底朝天的豆花。他下意识扫了眼办公室门上的名牌，果然是严臣霄的名字。不知道清正严谨的严队长发现办公室被前妻搞得油渍斑斑会有什么感想。
陆含英一瞧见他，连忙叼着油条跟了上去。“你知道了？他们把你也叫来了？”
周平唯恐陆含英责怪自己，连忙解释，“除了单位同事，你俩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
陆乐和陆含英同时沉默。在普通人眼里，徐绍修父母常年不在国内，本人又没对象，同他做了二十几年邻居的陆家，从社会意义上确实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就是觉得挺怪的。尤其在知道徐绍修是个什么东西以后。
周平带着两人走进审讯室。审讯室由内外两间构成，通过一面单向玻璃分隔，房间中的声音由监控设备传输。
严臣霄和一名中年人正在其中工作，中年人熬了一宿两眼通红，周身环绕着几乎化成实体的浓厚怨念。严臣霄和徐绍修倒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瞧着仙气飘飘的。
大伙已经对严臣霄这个怪胎见怪不怪了，至于徐绍修他本来就是个老怪物。
陆乐刚被周平审过一遍，此时看到严臣霄的气势，才觉得周平刚才对待自己有点小儿科了。换个普通人来，估计早就扛不住招了。
“你找徐绍修聊了什么？”陆乐看着玻璃后的画面，低声问边上的陆含英。
陆含英笑嘻嘻问陆乐两个大帅哥对峙这画面是不是还挺养眼的。“本来想找他帮忙，后来想想算了。聊了一会儿你就撤了。”
“聊我干什么。”陆乐顿时警觉。
陆含英回给他一个玩味的眼神。
玻璃后严臣霄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是滨江公园附近，时间显示今天凌晨一点二十分。路灯下徐绍修背对着摄像头正在和一个壮硕的男人对话。
男人长相凶恶，一看就是个刺头，左眉至左眼下有明显的伤痕。他肤色略黑肌肉健硕，一身短打与凛冽的冬夜格格不入。这人眉目间有些异域特点，不像本国人的长相。
他脚边有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鼓胀不知道装了什么，看上去十分可疑。
“这人是谁？你们这么晚在那里干什么？”
“不认识。”徐绍修淡淡道。
中年人目眦欲裂，审了这人一夜，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不清楚。长得斯斯文文，还是麻都大学的老师，没想到是个老油条。“还不快老实交代！”
徐绍修像是有些无聊，他动了动脖子，转过头看向玻璃。
严臣霄似有所感，单向玻璃在他们这一侧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徐绍修的表现就像是知道玻璃背后站着人，并且他很清楚对面的是谁。
徐绍修勾起唇，露出被捕后第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