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47、四十七

　　严臣霄面无表情，他看陆乐的眼神就像看到八月的苍蝇。
　　很烦，但逃不掉。
　　陆乐知道这人一定很讨厌约会的时候被前外甥抓包。
　　陆含英笑眯眯的，戏弄的眼神落在白鹂身上。
　　陆乐落落大方地解释，“学妹托我办点事。”
　　陆含英知道自家外甥有多喜欢徐绍修，虽然受了情伤，一时半会也做不到移情别恋。
　　陆家姨甥脸上笑呵呵，暗地里已交锋了一回。
　　“严队长在附近工作。”
　　陆乐狐疑地看了眼严臣霄。这人什么时候变成恋爱脑了？工作时间约会，他被夺舍了？
　　严臣霄能重新和陆含英在一起，他是喜闻乐见的。虽然陆含英和严臣霄对于两人离婚的真正原因只字不提，对外只说是性格不合，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和他有关。
　　陆含英是他最亲的人。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害她。陆含英的爱情同等重要。如果他和徐绍修注定没有可能，那他希望至少陆含英能和严臣霄圆满地走下去。

　　“最近麻都发生了一些案件。”陆含英欲言又止。严臣霄没什么表情，只在陆含英露出为难神色时悄然走开了。
　　“怎么？严臣霄搞不定？”陆乐越发怀疑严臣霄被人夺舍了。那可是无所不能严臣霄，还有他破不了的案？虽然陆乐帮忙破过一些案件，大多是误打误撞卷进去的。哪怕是被陆含英追求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陆乐发挥。那个大冰山什么时候主动向他求助过？
　　陆含英咬着嘴唇，她的神色纠结极了。都有些不像他洒脱的小姨了。
　　陆乐不知道对方脑海中在天人交战什么。但他知道陆含英不是这样犹豫不决的女人，一定是在严臣霄和自己间出现了需要抉择的事情。
　　最终她展开一抹笑容，拍了拍陆乐肩膀，“旁边是徐绍修的画，不去看看吗？”随即向着严臣霄离开的方向走开了。
　　“小姨怎么了？”卓久诺看不明白，脑袋凑了过去，“她是不是不好意思啊。我们又不取笑她谈恋爱。”
　　陆乐眉头跳了跳，心沉了下去。
　　陆含英选了严臣霄。
　　她选择偏向严臣霄为案件保密，除了因为她爱对方，更因为严臣霄代表正义。
　　难道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犯法了？
　　小侦探露出苦恼的表情，他苦思冥想，自己就差把良民二字写在脸上。

　　脚步不由自主向徐绍修的画走去，眼角瞥到一眼后大受震动。他站在画作前，瞳孔微微放大。
　　白鹂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寻求保护的姿态非常强烈。她注意到陆乐的神态，得意道，“怎么样？老师是不是很厉害！油画都这么棒，不愧是老院长最心爱的弟子！”
　　美院各个都是徐绍修吹。技艺高深者可以彩虹屁连吹两节课不重样。陆乐记得他上大学那会儿徐绍修的通识课上要求小组展示一名画家作品，有个投机取巧分子的课题就是徐绍修，陆乐只听了十分钟就觉得尴尬不已，不知道这男人当时是怎么控制住不把对方赶下讲台。
　　白鹂从海德格尔的解构一词说起，德里达对于解构定义的补充，又引申到达达主义和波普主义反对僵化崇尚个性的意识形态。舌灿莲花，滔滔不绝。
　　“老师虽然用的西方解构手法，画面中又有东方的禅意。真是太强了。”
　　陆乐终于动了一下，似乎才从回忆中抽身。
　　这幅画，他见过。
　　在冯秋云案发生前的那个下午，他依然记得那天雀跃的心情。在徐绍修的办公室里，男人笑着说要把这幅画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后来他被案情推着前进，直到跨年夜男人原形毕露，一夜之间梦碎。从那以后他躲徐绍修还来不及，生日礼物也不了了之。
　　没想到被挂在这里。陆乐扫了眼画作一侧的铭牌，作品的题目叫做《我》。
　　解构是一种打破固有事物印象再进行重建的方法。画家在解构时大多喜欢使用常见的物品，比如毕加索笔下被解构的小提琴。
　　虽然人像也是常见题材，但白鹂一定想不到眼前这幅丑陋可怖的人像并非用了什么技巧，它确实是徐绍修本人，或者说本鸟的自画像。
　　站在画前陆乐仿佛又回忆起那一夜战栗的北风，那是在超自然现象前人类原始的恐惧。
　　原来那时候徐绍修就在画这幅画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向全社会宣布他不做人了？
　　接踵而至的谜题砸得陆乐脑壳疼，他疲惫地揉着眼睛，隐约从纷繁杂乱的迷雾中窥见一丝真相的尾巴。

　　白鹂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向他示意刚收到的短信。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要求白鹂去第四放映室观看下一场宣传视频。
　　第四放映室在整个展厅最冷清的角落，那里展出的是麻都大学的学生摄影作品。这个展厅既没有名家作品镇场子，地理位置又偏僻，普通游客逛到此处时大多早已失去耐心，走马观花后就奔向纪念品商店购物。
　　放映室里没什么人气，陆乐坐在出口附近，借着屏幕幽暗的光线观察在场寥寥无几的观众。这个放映室播放的是学生拍摄的视频作品，不少是用手机随手抓拍的，像素不高画面晃得人头晕。坐在里面观看的有些是不明所以打算进来歇歇脚的，这类人在看了几分钟后很快离开。还有些是视频的主角或作者，打算在这打卡拍照发到朋友圈里。
　　陆乐逐个排除放映室里的游客，到最后整个放映厅里最可疑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后排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注意到他的奇怪行为，指指点点不时向他投来犹疑的眼神。
　　这里的暖气真是太热了。陆乐微微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盖住半张脸，他将身体向下窝进扶手椅中，两腿舒展地向前伸开，试图躲避当代大学生正义的目光。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在对方眼中显得更奇怪了，简直像个变态。

　　陆乐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手自证清白。他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把视线投回屏幕上的画面。屏幕上滚动着去年夏天新生军训时的生活录像，配上热血喷张的背景音乐，整个画面带给人青春的活力。他甚至在背景里瞥见白鹂，白鹂作为学生会的骨干，这支视频就是他们组织拍摄的，会出现在其中也不奇怪。
　　他推了推眼镜，不由怀念起大学生活。要说起来，自己的大学生涯可是很辉煌的，毕竟传播学院活体柯南的名头人尽皆知。可惜不太光荣。一个人背负了这样的名号，势必会被某些群体疏远，这也是陆乐在学校里朋友不多的原因。
　　放映厅灯光大亮，这场展播到此结束。不大的空间里传出零落的掌声，陆乐也鼓了鼓掌目送所有的观众离开。他站起身巡视每个座位是否有留下什么。一旁一个胖胖的工作人员拄着扫帚无奈地瞪他，不停催促对方赶紧离场，自己好打扫环境。
　　既然工作人员每场都会打扫放映厅，那应该不存在跟踪者提前留下失窃物的可能。陆乐想了想，转身摸索起窗边厚重的隔音帘。
　　“小弟弟你掉什么了？”
　　陆乐扯下围巾朝对方笑了笑，工作人员见他长得精神，放松警惕站一边围观他动作，嘴里不住唠叨，大意是说现在小朋友丢三落四，每天都能在剧场里捡到各种遗失物云云。
　　陆乐充耳不闻埋头找出一身热汗，终于在靠近出口的位置一脚踢到一个小纸袋。他心头一喜，从黑色的窗帘里扒拉出一个灰色的小纸袋。他打开看了眼，里面是几件粉色蕾丝款式的内衣，应该就是白鹂丢的东西。

　　他一从放映厅出来，就被在一旁等待的三人团团围住。白鹂顾不上形象，焦急地挂在陆乐的胳膊上。陆乐面无表情把纸袋递了过去，白鹂确认了失物，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学长，你有没有看到那个跟踪狂？”
　　陆乐摸了摸鼻子，“没有。但是我可能被工作人员当成变态了。”
　　说话间，刚才那个大妈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眼见他们男男女女挤作一团，挥着扫帚轻斥一声，大有扫除妖魔鬼怪的意味。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徐绍修的声音突然响起，陆乐一惊，见男人正站在出口的位置面色不善看向这里。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学生，除了程楠之外都是美院的大学霸，估计是在做什么学术探讨。
　　白鹂神色亲昵地挂在自己身上，手里还拎着一袋内衣，这个画面怎么看都不正经。
　　作为今日行动的一员，程楠大概猜到陆乐他们进行到哪一步。白鹂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可见行动很成功。她内心松了口气，刚要张嘴解释，只听白鹂快自己一步抢先道。
　　“老师，这是我男朋友。我带他逛逛。”
　　在场的美院学子下巴集体砸在地上。程楠倒抽着气，她这闺蜜居然碰瓷碰到正宫头上。

作者有话说

　　陆乐：我没有，我不是，我好冤啊！
程楠甩着小旗带队：大家看眼前这具干尸，在被榨干前曾是传播学院活体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