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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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有人冲进房间。
他懵逼地跌坐在地上，书架上的书籍纷纷掉落。耳边响起长达数秒的嗡鸣声，陆乐神色恍惚，有好几分钟他甚至都无法理解地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代表什么。
是严臣霄救了他。
陆乐不知道严臣霄为何会跟到这里，但极大可能是对方发现了冯秋云的缺席，救他只是顺手。
“你没事吧？”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月光下的严臣霄就像天神一样矗立。虽然依旧冷漠，但瞥向陆乐的眼神里满是关心。也有可能是他刚遭遇危险产生了依赖心理，也许严臣霄瞧他只是觉得自己杵在那碍手碍脚。
陆乐缓过神，感受到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吸着气小声说，“手好像断了。”
严臣霄递给他一个忍着的眼神。
冯秋云同样受到了冲击，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陆乐没看清。他猜可能对方是被严臣霄撞门的动作拍飞了出去。
眼下她向下趴在地板上，脑袋向着窗户的方向，怨毒地转过头凝视他们。由于瘫痪萎缩的腿部干巴绵软地在地上拖行，像是一条巨大冷血的爬行动物。
“你的腿怎么能站起来？”
冯秋云发出干瘪的笑声，肺部隆隆地震动。
“管成材在哪里？”严臣霄厉声质问。
陆乐仿佛发现了什么，刚才的震动导致房内家具的位置发生位移，一幅挂画可疑地鼓起，露出背后的暗门。
严臣霄拉开暗门，在步入式的储物柜里发现被敲晕的管成材。
老头额角淌着血迹，说不出的狼狈。
严臣霄和陆乐同时松了口气，幸好人还活着。
管成材恢复清醒，口中含混地叫唤，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陆乐怀疑对方可能被敲出了脑震荡。
“他说什么？”陆乐端着受伤的左手，试图站起身。
“失去至亲的滋味，你也尝一下吧。”
冯秋云不知何时爬到了窗前，她的身影与三十年前的小女孩重叠起来。双手沾染着家人的鲜血，在墙上留下一道孤独的手印。
在管成材心碎的悲鸣中一跃而下。以自杀完成了最后一桩复仇。
冯秋云的跳楼搅动起这个不安的夜晚，它最终向一条不可控制的道路前进。
严臣霄第一时间冲向窗边，这是二楼，他想都没多想直接翻窗跳了出去。
陆乐看见他蹲在冯秋云身边检查对方的状况。以对方的身体素质恐怕凶多吉少。陆乐揣着他的断手，没有严臣霄的身手，只得老老实实爬楼梯。
等他出现在花园时，严臣霄正在用对讲机沟通，他看见陆乐摇了摇头。
和他一起跑下来的管成材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商业大鳄和最普通的老人一样，无法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像被人抽走了灵魂一瞬之间苍老起来。
陆乐叹了口气，瞥见卓依依正朝自己的方向跑来。她的手里提着一把自己从未见过的长剑，红色的剑穗飘荡在空气中，仿佛有自主生命。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地上冯秋云的尸体蠕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破壳而出。陆乐惊异地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形态行进。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双腿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没有骨头一样。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之前觉得违和，此刻的冯秋云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蛇。
“依依快闪开！”
它褪去人类的外壳，释放出内里的凶性。地上留下黏腻的蛇蜕，上方暴起一团黑雾。雾气腥臭难闻，雾气间隐约可见白色利齿。
这团诡谲骇人的不明物体升至半空，兜头将卓依依紧紧包裹。
卓依依尖叫了一声，长剑闪出耀眼银光。银光很快黯淡，覆盖上一层黑色油脂。众人几次想要营救，但一靠近就被妖风吹回原地。空气里血腥味越来越重，陆乐又叫了几声卓依依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不久就哇哇哭起来。
卓依依哭声渐弱，陆乐和卓久诺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平时没有好好学习。
从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与其说是人手，不如说是一只爪子，指尖有锐利的角质。
这只爪子轻易地破开雾气，指甲勾了勾，拎出已然晕死过去的卓依依。黑雾的体积骤然缩小了一圈，怨毒地附着在那只爪上，淡金色的皮肤上爬上黑色纹路。
众人目瞪口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陆乐很难用语言描述眼前的怪物。对，即使是人形，眼前的生物长相极其丑陋，只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颤栗起来。
陆乐压抑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小心翼翼凑上去摸了摸卓依依的脉搏。
入手一片冰凉，小姑娘右手上有一道见骨伤口，是被撕咬所致，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陆乐觉得自己心脏也快停了，卓依依还那么年轻，他该如何向她家交待。他身侧的卓久诺脸色灰白，嘴唇不住颤抖。
那个怪物还站在原地没走，它抬起鬼气森森的右爪，一双豹眼半眯，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处理。
陆乐和卓久诺站的近，闻见黑雾作呕的气味，陆乐断定黑雾有毒，卓依依的皮肤上出现不少铜钱样的圆斑。它在腐蚀皮肉，怪物的皮肤又非常坚硬，这碰撞出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窸窣声。
“前辈救命！”卓久诺顾不上害怕，双腿重重跪在地上。
怪物歪着脑袋瞧他，它爪子上的黑雾像是难以抵挡诱惑，分出细小的一支悄咪咪接近卓久诺。那一丝黑雾尖分出蛇信似的两道岔，在空气中翻卷。
就在黑雾终于要勾上卓久诺手腕时，怪物突然将手上的黑雾向外甩了出去。
“苏吉。”
陆乐浑身仿佛浸在冰水里，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踌躇着，试图从骇人的外表下辨认出什么。他从心底拒绝任何关联，大脑也顺应全盘否认。
黑雾被人搅坏好事，气急败坏弹了几下，裂出一道嘴一般的缝隙上下开合。它口中吐出嘶嘶怒焰，是陆乐听不懂的奇怪语言。
怪物礼貌地听它咆哮，陆乐坚信对方一定是在口吐芬芳。怪物绅士得令人疑惑，毕竟它的长相不是很文雅的样子。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怪物正在听一盘猪蹄评价自己是红烧好吃还是辣卤好吃。
“连个人形都变不出。”怪物遗憾地张开嘴，它的喙发出咔吧一声。“只能靠蛊惑人类。看来你依旧没什么建树。”
黑雾被彻底激怒，体型暴涨，显现出巨大的妖蛇真身。随即被一只更大的鸟爪攫住，爪子缓缓收紧。隐约传来金石龟裂的声音，可见交锋并不如看起来这么容易。
战况变得胶着，怪物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坚硬如铁的爪子上出现血痕，外翻出指甲的肉根。
陆乐下意识心疼，他轻声说，“你受伤了。”
人形鸟兽的怪物怔忡了一秒，转过头看他，就在它松懈的瞬间，黑雾顺着缝隙溜走。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大声地挑衅对方。这回陆乐听懂了，无非是嘲笑长得丑之类，语气很是粗俗。
激战之后，现场七零八落，甚至有几棵老树被掀翻在地。管成材早就在心理生理的双重打击下晕了过去。卓久诺仍然跪在地上，隆冬的夜晚寒冷刺骨，他只穿了件单衣很快就冻得嘴唇发紫。
怪物越过他，用没受伤的爪子拂过卓依依的左脸，她青白的脸上重新出现血色。又拂过右脸，伤口竟全部消失。卓依依睁开眼，看到眼前可怖的生物，两眼一翻昏倒了。
在《罗摩衍那》中就记录过金翅鸟这种神奇的治愈能力，如今神迹再现，不用怀疑眼前这只就是在麻都养老的金翅鸟本尊。
卓久诺一个公主抱抱起他妹妹，踉踉跄跄去找医务人员。
陆乐站在原地，感觉有东西在挠他手腕。他低下头，眼见着丑陋的鸟爪变成修长好看的人手，虚虚环着自己手腕。他闻到了熟悉的须后水味道。
从几个月前开始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终于被解开。
原来不是骑士救公主，而是美女与野兽。
“乐乐。”
他无法忍受地甩开徐绍修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只留下徐绍修失落地留在原地，他淡淡叹了口气。严臣霄远远向他比了个动作，是感谢的意思。他回以一丝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