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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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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骚动蔓延至大厅内,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不安地面面相觑。严臣霄示意众人无需惊慌,严队长年轻有为又俊美逼人,很有安抚群众的资本。在重新响起的轻快音乐声中,客人们很快再一次融入祥和喜悦的氛围中。唯有窗外频频闪过的人影与对讲机声隐晦地暗示人们花园中正在进行一场追捕。
卓久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挤进陆乐和徐绍修中间。立体的五官上汗涔涔的,蒙着一层喜意。
“今天真是太走运了!卓依依这小丫头没想到这么厉害!”
陆乐瞥了眼面色不愉的徐绍修,不太满意突然钻出来的卓久诺的样子,对他解释道小卓有些孩子的教育问题需要分享,卓依依刚晋级了麻都市级物理竞赛。
卓久诺连忙附和着,脑袋后的小揪揪一点一点的,模样很诚恳。
陆乐把他扯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追问卓久诺刚才发生了什么。
卓久诺依旧很兴奋,他搓搓手。解释起刚才花园中发生的事情,两兄妹本没期待自己的防护措施能起什么作用,没想到歪打正着竟暴露了偷偷潜入的嫌疑人踪迹。具体理论卓久诺也说不清,陆乐只能想象成卓依依布置的老鼠夹被老鼠惊动,但没捉捕成功。看卓久诺一副中大奖的模样,可见这事能成功的概率不高。
不是我方太高明,就是敌人太愚蠢。
陆乐默默得出结论。
“今天出门前拜了祖师爷呢。”卓久诺高高兴兴,“小丫头还上供了。真是祖师爷保佑。”
陆乐没兴趣听他叨叨拜祖师爷的流程,这厮每次考试前都整这些玩意,也没见祖师爷显灵过。今天这场宴会既然有老卓帮衬,恐怕卓家在此也请了高人相助,不然就靠这两兄妹估计还差口气。
他看向窗外,周平提着乱窜的卓依依呵斥。严臣霄朝他的方向挑了挑眉头,示意卓久诺跟着自己去领人。
陆乐耸了耸肩,目送卓久诺不太情愿地走向严臣霄。他的前小姨夫真是很有气场,能止小儿夜啼,成人中二。
与此同时,冯秋云拉住与人交谈的管成材,低声说着什么。管成材先是皱了皱眉,紧接着向众人点头致歉,飞快地推着冯秋云的轮椅走向二楼的尽头。这栋联排别墅在二楼有一扇门连通两栋住宅。
陆乐注视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不安的感觉逐渐强烈,像被人用一柄大锤咣咣砸着脑袋,耳晕目眩之际从昏暗中窥见一丝踪迹。
那是火红色的真相。
它在走廊上徘徊伫立,流连彷徨。
陆乐连忙追了上去,一定有人看见了他的动作。大厅中传来保安警告的声音,但很快被花园中的枪声引走。他依稀听见卓依依的尖叫声,会场里传出杯盏碎裂的声音。
那盏华美的水晶吊灯带走了所有的光亮,别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花园中的月光倾入客厅之中,暗蓝色的夜里星星一个个跳了出来,点亮别墅上空。
宾客们被这都市少见的景色所吸引,惊叹着走到窗边。
很少有这样的夜晚,繁华与惊险并存。在这新旧交替之际,这个跨年夜显然会被所有人铭记。
陆乐试图推动走廊尽头的门,祈祷两人离开时没有关门。第一次没有推开。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血色的手印密密麻麻爬满墙体。
他吐了口气,扭转门把口,门应声开了。
宴会的嘈杂被彻底隔绝在门口,冯秋云的住宅就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一切阻隔在外。同样的,一切发生在这里的事也不会有外人知晓。
陆乐再一次感受到这栋建筑令人窒息的陈腐味道。别墅到处包裹的毛毯让室内温度比起隔壁要高上不少,他的鼻尖开始冒汗。
他试图从死寂的别墅中听见什么动静,最终只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垂着嘴角无奈地盯着楼下墙上的鹿头装饰,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也在回望自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胃又开始疼痛起来。
别墅深处传来一声闷响,陆乐清醒过来,冲进发出声音的房间。
房间中只有冯秋云一个人,她坐在轮椅上低头擦拭一只相框。见陆乐没头没脑跑进来,情绪没什么波动,放下手上的东西,和蔼道,“是叫小陆吧?今天你也来了?”
陆乐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边回答问题边四顾张望,管成材居然不见了,莫非已经遇害?
冯秋云推着轮椅到他面前,轮子在地毯上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像有人用脚碾压一只老鼠。
她仰起头,细细打量对方。为了应付今天的大场面,陆乐拾掇的很精神。虽没有卓久诺来的惊艳,但也是受妇女喜爱的那种。
冯秋云看着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真像。”
电光火石间陆乐想通了一些问题,他斟酌着如何开头,就听冯秋云细细哼起一首旋律。
陆乐听着听着,手臂上鸡皮疙瘩立了起来。这分明是那夜他在窗外听见的歌声。
“翠鸟飞过青山去,落在我家灶台上。宝宝,宝宝,不要哭,妈妈给你做汤喝。一口智慧开,两口福气长。还有一把大羽毛,妈妈给你做毽子。”
“那天晚上是你?”
冯秋云停下哼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冯家的歌谣。”
书桌上老式的座钟沉闷地走着,每走一格都将陆乐心里的发条拧紧一分,他用手背蹭去额头上密密的汗珠,忍无可忍道。
“冯女士,那天敲响关俊家门的人是你吧?”
“关俊的哥哥是你母亲的亲戚,又在同一个工程队工作,一定认识你的母亲。关俊案与前两案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将凶手迎进了家门,而另两人则是直接遇害。如果真是死者归来,一个活人怎么会给死人开门?碰到这种事情,早该吓得躲起来。”
“根据邻居提供的线索,关俊遇害当日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小女孩带着红色的帽子在楼道里玩耍。”
“之所以认为是小女孩,因为对方身高不高,从远处无法看到全脸。”
“符合身高的除了小孩,还有坐着轮椅的你。推动轮椅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小孩在楼道里奔跑。关俊看到是你才打开了房门。”
冯秋云冷漠地看着他,她的目光阴毒,冰冷的不似人类。
“是你?或者你们?”陆乐不以为然地耸肩,“你那个见不了光的朋友眼下正在花园里被人追的抱头鼠窜呢。”
“你到底是谁?”
“我是豌豆桥侦探陆乐。”
冯秋云脸上裂开一个耸人的笑容。“哦?证据呢?小侦探。”
“冯女士你的衣帽间里不会没有一顶红帽子吧?”
冯秋云的笑意越发渗人,要不是卓久诺帮他看过,他简直要觉得眼前的不是人类了。
陆乐给自己鼓了鼓劲,冯秋云再吓人战斗力也不足为惧。他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冯秋云的画集,他随手取下一本。因为他知道自己随便挑,都不会错过那一幅画。
冯秋云的代表作《浴火》。
“其实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在画作的角落里,被火焰重重掩盖下那一枚小小的红色手印。不,不是火焰包裹着手印,而是层层的手印堆叠成恶魔的火焰。
“被发现了啊。”冯秋云的声音缓慢地从身后响起。
“那一天爸爸写了举报信,做了一桌好菜。举报管成材后,我们打算离开这个城市。”
“吃完饭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困,我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过来时,房间里都是烟味。爸爸妈妈满头是血倒在地上。哥哥把我摇醒,他的身上也都是血。他试图打给女朋友求救。”
“肖葳在和他吵架,一接通就挂了,之后再也打不通。哥哥只能把我推下楼。我的手上沾满了家人的血,拼了命才爬上窗台跳了下去。”
“我永远忘不了那三个人。梁镇业,关杰和肖葳。”
“知道为什么关俊死的那么惨吗?因为他的哥哥关杰就是放火的那个人。我要让他也尝尝亲人惨死的痛苦。”
“那管成材呢?”陆乐问道。“他收养了你,这些年待你不薄。”
冯秋云冷笑,“如果没有他的默许……”
陆乐突然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嘶嘶声,还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一道黑影缓缓在他背后站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声音不是从下方,而是从与他齐平的位置传来的。
与此同时,冯秋云无声抬起了手。她稳稳地举起重达七十斤的轮椅,悬停在陆乐脑袋上方。
“小侦探。”冯秋云的瞳孔缩成一条细微的竖缝,现在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认为她还是一个正常人类。“你家是不是有一尊迦楼罗像。”
“啊?”
陆乐惊恐地回头,冯秋云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