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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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秋云作为麻都市知名画家兼房地产商的养女，平时都在天马山的别墅中静养，偶尔回到市区管成材的私宅小住。管成材今年也到了耳顺之年，一对亲生儿女长年定居国外。虽然养女脾气古怪，但有人陪伴总好过孤家寡人。
管成材稳坐行业龙头多年，名下房产无数，其中最好的部分当然是留给自己享用。
此处闹中取静，地段极佳。花木葱郁，四季怡人。果然是麻都一等一的高档住宅区。
陆乐一行穿梭其中，从树荫间依稀窥见庭院深门紧锁，院墙上竖着高高竹篱笆栅栏。卓久诺不知哪来的胆询问别墅地价，得到答案后眼神空洞不住嘀咕自己飘了。
一幢联排别墅出现在他们面前，冉子骞上前敲响左边的门铃说明来意，很快三人就被请了进去。
别墅内部布置清雅，墙上挂着不少画。除了冯秋云自己的作品，还有其他人的赠画。陆乐余光瞟见其中有一副似是徐绍修的手笔。美院都夸徐绍修是神仙画画，果然不假，挤在一众作品里都能鹤立鸡群。徐绍修又是出了名的生人不近，可见和这位师姐确实关系不错。
也许是考虑到主人的腿部残疾，这栋别墅的楼梯异常宽敞，每一处都为轮椅的通行留出空间。这让这栋楼看起来像一座成人的滑滑梯。
“欢迎三位小朋友。”
就在三人翘首期盼从楼梯上见到冯秋云身影时，冯秋云的轮椅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背后。
三人俱是一惊，冯秋云读出他们的表情，失笑道，“一个瘫子的家里总要多几条路。”她推动轮椅转过身，示意背后家庭用的小型电梯。
“你们三个就是小徐推荐的校刊记者？”冯秋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徘徊。从资料上看，她今年不过46岁。可能长期受疾病折磨，本人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苍老，黑发中夹杂着不少银丝。但她却有一双非常清亮而敏锐的眼睛，让陆乐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徐绍修曾经说过，画家这种职业观察力是非常惊人的。
陆乐和冉子骞对视一眼，一人抓起卓久诺一只手臂推了出去。
卓久诺踉跄着走了过去，掏出学生证，“冯女士，我是麻都隔壁音乐学院的学生，目前在上徐教授的通识课。”
冯秋云和蔼地对着这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笑了笑，“小徐的高徒一看就很有艺术天赋。”
陆乐心说卓久诺这张老少通吃的混血脸果然好使。
“你们俩呢？”
“他同学。”“一个班的。”冉子骞和陆乐两个冒牌大学生异口同声。
冯秋云点点头，示意三人坐下。
本来冉子骞和他打的主意是卓久诺负责拉家常问专业问题，他俩穿插着提问案情。没想到卓久诺这个渣根本问不出专业问题，支支吾吾憋出几句皮毛，冯秋云三言两语打发了，直勾勾盯着他们瞧。
都说冯秋云脾气古怪，甚至徐绍修都婉转地提过她很自我。陆乐在边上胆战心惊，唯恐一句不和对方把他们三个轰出去。
冯秋云今天出人意料的温和，打趣卓久诺道，“小徐没挂你课吧？”
卓久诺立刻苦着脸，做出一副讨人喜欢的撒娇模样。陆乐在心里道，卓久诺能生的这副讨人喜欢的皮相真是祖上烧高香了。可惜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
“换成是我也挂你。”
陆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料被冯秋云卯上，对着他说，“不如你来问吧。”
卓久诺这厮立刻换了一副逃出生天幸灾乐祸的嘴脸，冉子骞倒是在一旁有些担忧。
陆乐定了定神，问道，“我最近在麻都美术馆瞻阅了您的作品。提起麻都画派，您是其中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麻都人，这座城市对您有什么影响？”
冯秋云微微一笑，“这位小朋友做了功课。要说起来，这座城市对于我是痛苦和快乐参半吧。”
陆乐又针对她的代表作《浴火》问了几个问题，冯秋云笑意更深，“小徐给你写小抄了？这么专业的问题，不是小朋友会问的。”
卓久诺恍然大悟，埋怨地用腿撞了对方一下。有小抄不共享，是不是兄弟。
只听冯秋云又说，“我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说起来，我家有个远亲。前些年家中变故。当时我自顾不暇，后来听说被送进了孤儿院。”
冉子骞追问道，“是个小女孩吗？”
冯秋云摇了摇头，“男孩。现在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大。”
陆乐早发现自己和冯秋云的大哥冯春山眉眼有几分相似，难怪当时在医院里曾是冯春山女友的肖葳见到他有些失态。他借着冯秋云的好感继续问道，“冯女士你是从小学习绘画的吗？”
“在那件事发生前我从未学习过绘画。不过我的哥哥却颇有天赋。”女画家从矮柜上取下一个相框，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她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穿过时光抚摸家人的脸庞。
快乐遥不可及，痛苦无处可逃。
陆乐观察着她，画家病弱的脸庞笼着一层清苦。这抹凄苦就像湖面上的浮萍，稍微一吹就随风逐流。在她平静的外表下，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当他站在《浴火》前，他感受到绝望、痛苦和愤怒。四十岁的冯秋云已经可以从容将这些情绪隐藏起来。
“如果你需要可以拍照。”画家将相框放进陆乐手里，她的手指擦过陆乐手背，一种冰冷干枯的触感。陆乐不舒服地换了姿势，像是蜘蛛在蛛网上攀爬，那种感觉很难让人喜欢。
他向卓久诺使了个眼色，这人不对劲。陆乐坐立不安，这座处处包裹着软布的别墅就像一个绵软的昆虫巢穴闷热陈腐，散发着不知名生物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墙壁上装饰鹿头，驯鹿空洞的眼珠里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形。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陆乐一定会看见自己冷汗涔涔的模样。
“反正你们不就是想写这类报道。”冯秋云脸色突变，冷笑一声，“就像上次那个记者一样。如果只对我的身世感兴趣，他不如去看娱乐新闻。”
说翻脸就翻脸，三人终于体会到冯秋云的古怪脾气。画家像变了个人，在客厅中推着轮椅神经质地乱转，木地板发出低沉的呜咽。
“什么记者？”冉子骞发问道。
“前两个月有个记者问了和你们差不多的问题，他拿走了不少老照片。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冯家保姆给冯秋云送上中药，注视对方喝下满满一碗黑色液体，看了三人一眼这才离开。
保姆身材纤长，长手长脚，像是一只螳螂住在人的身体里，走动时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窸窣感。
陆乐感觉更不舒服了，胃里仿佛有两种势力在打架。他竭力控制呕吐的欲望，身体不由自主打起颤来。“方便告诉是哪家记者吗？我认识人说不定可以帮忙联系。”
冯秋云不耐烦起来，“名片早扔了。你自己去看监控好了。”她烦躁地叫来人送客，“你最好能写出让我满意的报道。不然……”
陆乐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股阴郁的病气。他毫不怀疑这个人的心理状态不正常，只是受制于身体的残疾无法做出更多危害他人的行为。他故作轻松拍着卓久诺后背，“冯女士你放心，写的不好就让徐绍修把这家伙挂科重修。”
和冉子骞两人依旧一左一右架着惊慌失措的卓久诺逃出这栋压抑的别墅。
卓久诺欲哭无泪，趁着冉子骞找别墅区保安调取监控的时间，和陆乐在角落里小学生打架。陆乐一巴掌按住小混血的卷毛脑袋，把人怼在墙上。“快说，那老太太是不是有问题。”
卓久诺奋力反抗，两人很快又推搡起来。“凭什么要让我重修！你们没有心！”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陆乐惊奇道，“分得清轻重吗？”见卓久诺泫然欲泣，大有变成祥林嫂的趋势，连忙安抚，“让徐绍修帮忙润色文章一下不就成了。”嘴上说是润色，心里已经完全把写作这事扔给对方了。他年轻时候没少抄男人暑假作业，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冉子骞从保安的亭子间里遥遥扫了两人一眼。
卓久诺立刻变乖，悄声说，“那个冯秋云不像被脏东西附身，顶多病气缠身，有些神经质。”
陆乐瞪他一眼，虽说冯秋云无恙，但他刚才的恶心也不似作假。难道当真是因为别墅不通风？豌豆桥侦探有好几种科学答案来解释自己反常的生理现象，但他总觉得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非常陌生的感觉。
“找到那个记者了。”冉子骞拿着一沓照片出现。
照片上是一名尖脸细眼的青年。
“我已经发给严队。我们怀疑是他在假装死者作案。”
陆乐看着照片里的人，胃部的不适仿佛到达顶峰。
他抬起头。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