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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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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姓某男子服用不明液体喝嗨后一睡不醒一整天。合乎逻辑。
这座房子里谁和他最熟?那必须是陆乐。
卓依依一心了解案情,忘记提醒陆乐这事。符合人设。
陆乐站在床前一通分析,此事合情合理毫无毛病。那为什么他的手在抖,心在跳,脸上温度能蒸蛋。
所以往往合乎法理,人心却不能接受。理性站在制高点上,感情却可视而不见。陆侦探显然就遇见了这种大脑觉得有道理,内心却觉得不可以的事情。
徐绍修被灯光刺激了视觉,眉毛微蹙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像一滴露水落在花瓣上惊扰了美丽的生灵。陆乐下意识关掉灯光,借着窗帘缝隙散落的微光,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美丽的珍禽把脑袋埋在丰满的羽翼里沉睡。
非常优雅,又有一点可爱。
理智告诉他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一切如常,但执行起来颇为困难。陆乐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僵硬地像条竹竿,笔笔直丝毫不敢逾矩。
清淡的白檀香气裹挟在软软暖暖的被子里,萦绕在陆乐鼻尖。他听着窗外的风声数羊,本以为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没想到很快就沉入黑甜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陆乐再次被风吹铁门的声音吵醒。他睡前明明关好了门,不知怎么回事竟又被吹开了。他哀嚎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耳塞,准备当一只掩耳盗铃的鸵鸟。
就在这时,他听见窗外有人找东西的声音。
那人找了一会儿,可能找到了,就停在陆乐的窗外唱歌。
陆乐手脚冰凉,要知道这可是二楼。他屏住呼吸,这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唱的是一首摇篮曲。
“翠鸟飞过青山去,落在我家灶台上。宝宝,宝宝,不要哭,妈妈给你做汤喝。一口智慧开,两口福气长。还有一把大羽毛,妈妈给你做毽子。”
女人连唱好几遍,陆乐听得清楚,这分明是麻都本地一首民谣的旋律却被改了词。这鸟真是倒霉催的!
他缓过气,侧过头去徐绍修。男人睡得很熟,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悄悄向睡美人的方向挪动一厘米,好歹可以壮胆。
他被美色迷得浑然没注意窗外歌声是什么时候停的,女人急促地敲打窗框,试图从外面打开。
“宝宝,你醒了吗?”
……
陆乐条件反射远离窗户,一骨碌钻进徐绍修怀里。
这回动静够大,徐绍修总算醒了。
“乐乐?”男人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他显然没有搞清为什么陆乐会像一条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但他并没有推开对方,只是静止在原地。呼吸懒洋洋喷在陆乐脸上,像是在等对方解释。
“窗外有人。”陆乐闷闷地说。他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手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有那么一瞬间陆乐觉得徐绍修彻底清醒了。男人只是抬起手把他的脑袋塞进被子里,比刚才更用力压进自己怀里。陆乐觉得脖子被发梢蹭的痒痒的,在被子里挣扎起来。
徐绍修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巨大的蚕茧。他轻柔地拍打陆乐的背部,“快睡觉,明早有课。”
不知道徐绍修是不是真的有社畜光环,窗外的动静居然消失了。陆乐在被子里可能是缺氧的缘故,昏昏沉沉的,在徐绍修的哄睡下居然很快又睡过去了。
这次睡得很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陆乐一个激灵,伸手去摇身边人。他一转头,亲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这触感,是他的全棉被套。原先徐绍修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团被子取代,卷成一个瑞士卷的模样,导致陆乐被困在中央。他不得不蠕动着,把纠缠的束缚解开。
徐绍修款款走了过来,看上去容光焕发,完全不像个宿醉的人。他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水,注视陆乐和被子搏斗,看得很高兴的模样。
这种笑眯眯见死不救的模样,恐怕被徐教授课堂点名回答过问题的同学都深有体会。
陆乐听见楼下大门响了一声,应该是卓久诺出门去上课了。
“大哥!你该去上课了!你不能迟到啊!”
“来得及。”徐绍修从容地把床头柜上的框架眼镜递了过去。
陆乐道了声谢,心说难道这就是成熟社畜。
戴上眼镜重回清晰世界,陆乐想起昨天的案件,试探着打听徐绍修和冯秋云的关系,能不能见面聊个天?
男人的回答很爽快,“冯师姐是前辈,认识她很多年了。”收到陆乐祈求的目光,徐绍修斟酌片刻,又说道,“师姐的身体不太好。”想也知道陆乐一定会带着成堆的问题去见面,但对方的目光实在很可爱,让人有些为难。“时间不能太长。我这周不方便陪你去,约好了告诉你。”
陆乐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一笑就有种奶萌的少年气,徐绍修想摸摸他的脑袋。
“徐老师,距离你的课开始还有十五分钟。”陆乐拿起手机和卓久诺分享了喜讯,对方拍了张刚占的座以示自己热爱学习,他顺手展示给徐绍修看。阶梯大教室依旧座无虚席,不愧是美院名讲师。
徐绍修应了一声,又为昨天的醉酒道了歉。神色间难得的有些忐忑,“昨天我有没有失态?”
陆乐抓了抓脑袋,委婉地对自家男神说,“以后还是别在公共场合唱情歌了吧……”唯恐对方不高兴,小侦探又说了好多顺毛的好话。
与其说是不高兴,徐绍修更像是不好意思。耳后泛着微红,似是玉做的美人被人染上了颜色。是陆乐喜闻乐见的罕见风景。他局促地再次道了歉。男人还想说什么,他深深看了陆乐一眼。
陆乐一无所觉,甜甜地陪着笑。
徐绍修叹了口气,手指在对方脑门点了点,转身上班去了。
男人果然很靠谱,下午陆乐就收到了回复,说是以校刊的名义约到了冯秋云的采访。
陆乐找严臣霄报备了一下,电话那头一贯无甚惊喜的样子,只是要求冉子骞和他们同去。他内心觉得严臣霄可能从来没指望靠过自己,毕竟以对方的能力,破案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卓久诺却是十分兴奋,大抵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陆乐试图劝说他大可不必如此,不得不搬出昨夜的怪事转移注意力。
卓久诺一口咬定陆乐做了噩梦,他一手指天示意陆乐抬头看陆宅屋脊上鹰形铜像。“相传陆家祖宅的这只鹰像当初被金翅鸟加持过,是辟邪驱祟、化煞迎祥的灵物。”
陆乐一惊,他家屋脊上的避雷针居然是宋代留下的古物?这不得赶紧上交国家,送进博物馆?卓久诺一把按住跃跃欲试爬房顶把铜像撸下来的陆乐,“哥,你给咱留点活路成不?自家复活点水晶就别拆了吧。”
“再说卓依依到的第一天,就在你家四周埋了铜钱。不能更安全了。”
陆乐满脸不爽,这两人鼓捣他家风水前能不能打个招呼。万一刨坏了陆含英女士种下的茉莉,少不得被他小姨念叨。
卓久诺信誓旦旦,陆乐挑了挑眉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羽毛。羽毛赤中带金,是他今早在窗沿上发现的。他想起那首渗人的歌谣,最后可不就是剩一把羽毛么。只不过歌谣里是翠鸟,这根有点像鸡毛。
余光瞥见冉子骞匆匆赶来,陆乐将羽毛收了起来。他穿了件牛仔外套,腋下夹着不离身的棕色笔记本,看上去比平时多了些活力。陆乐大概明白为什么严臣霄让小冉跟着他们,换做是周平,实在是没办法把那大叔伪装成学生。
冉子骞开车带着两人,一路还要给他俩分析冯秋云的身世,交待此行的工作重点,仿佛一个操心的老妈子。“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不排除有人假扮冯家人装神弄鬼。”
“三十年前,冯家遭遇火灾,三人不幸遇难。当时只有16岁的冯秋云跳窗得以逃生,但因此摔伤脊椎导致双腿瘫痪。以冯秋云的身体状况,我们判断她不具备作案能力。冯秋云的哥哥当时已经在麻都市内小有名气,是市学生绘画比赛的种子选手。出了这样的事当年十分轰动。冯秋云本人在巨变后也展现出惊人的艺术天赋。”
“她的父亲冯嘉澍是永欣商场工程的项目经理之一。众所周知,永欣商场是知名地产商人管成材的第一桶金。当时还是个年轻商人的他出于人道主义收养冯秋云为养女,也成了日后推动他走上慈善道路的助力之一。”
“第一案死者马卉的情夫梁镇业和第三案死者关俊的哥哥关杰都曾在工程队工作。而第二案被害人毛长怀的母亲肖葳曾经是冯秋云哥哥冯春山的女友。”
冉子骞的分析与昨天陆乐的分析十分相似,三位被害人都与工程队存在联系。从被害人间的关系来看,凶手是为了报复梁镇业一伙才对他们的亲人下手。这就类似旧约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做法。我打掉了你一颗牙,你也只可以打掉我一颗牙。
由此可见,当年冯家的火灾另有隐情。本次案件的凶手可能是冯家的亲人。
“但奇怪的是,冯家在麻都并无亲戚,只有一个远亲早就没了音讯。还有关俊案中被目击的戴红色帽子小女孩,同样毫无头绪。”
“有没有可能是冯家的朋友?”陆乐提问道。
“那就得靠今天的采访了,陆侦探。”
冉子骞直视前方,驶进一片豪华的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