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即便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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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利的爪子即将划开碧竹衣裳，一道蓝色的光箭直直朝着爪子射来，分开碧竹与黑雾，随后一道白色光箭飞速射向黑雾，逼得黑雾不得不后退三尺。碧竹在失去他的控制之后被赤绡裹着飞向远处走近的道人。
“连珠破魔，果然是你。”黑雾中走出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人。
“知道是我，竟然还敢动他。”陵光手持破魔弓，站在碧竹身前。
“哼！不过一个凡间小鬼头，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他是我的弟子。”
“弟子？”黑袍人愣了一下，说道：“你收弟子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差，不，是更差了！哈哈哈哈。”
陵光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你要么滚，要么死。”
“哈哈哈，本座就不奉陪了。”
“咳，师父，你怎么来了？”碧竹弱弱地说道。
陵光凤眼低垂，“来帮你收尸。”
“嘿嘿，师父别生气，徒儿再不敢乱跑了。”
陵光冷着脸，淡淡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违逆师命，擅自下山，我看这你鸣泉山不回也罢。”
“不，师父，弟子知错了。求师父不要赶我走。”碧竹慌了，他最怕陵光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没有了人的生气，只剩下漠然。
“是为师的错，逼你修仙，忘了你本无仙缘。”
碧竹脸色青灰一片，憋了多时的一口心头血再也压不住了。
却说彼时陵光正在炼魔池边修行，附在镇山河上的一抹神念突然消散，陵光心神大震，便知道一定是碧竹出了事，当初炼化镇山河的时候，他特地在其中附了一抹神念，镇山河可以抵住一次致命攻击，神念也随着被打散，与神念有着紧密联系的陵光心神也被震动。陵光身化一道流光，瞬间回了鸣泉山，山上无人，只有房间里一张留言，赤绡也不在，陵光心下一动，怕是碧竹把镇山河跟赤绡都带上了。赤绡是他当年第一次幻化出形体时父神赠予他的护身法宝，来自天火，与他的神炽同源，而后又经他炼化，已经可以做到随心所欲。陵光启用神识呼唤赤绡，确定位置后立马赶了过去，堪堪撞上碧竹命悬一线，他当即挽弓搭箭，破魔箭连珠发出，逼开黑袍人，召回赤绡。
陵光既惊怒又后怕，今天他要是来得再晚一步，碧竹这条小命必定保不住。然而转念一想，他这便宜徒弟一向就喜欢山下的花花世界，被他拘在山上拘了三年，大概已是极限，有道是堵不如疏，越是勉强，越是容易叛逆，又想起早年他也是拘着那么一个人，逼着修仙问道，结果却是反目成仇。
不成想他刚刚把话说出口，就见碧竹面色惨白，喷出一口血，直直往后倒去。陵光身形微闪，接住碧竹倒下的身体。
碧竹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鸣泉山，陵光在他榻前打坐，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口打在脸上，半明半灭，庄严又疏离。碧竹缓缓闭上双眼，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跟陵光之间的距离，不只是时间不只是修为，不只是身份，而是心。
鸣泉山并没有平静下来，海棠花妖倩芳找上门来了，虽说一上来就被陵光吓得眼泪汪汪，好歹死活忍住没有抖出叶子枝丫来。陵光沉吟了一下，说道：“看来，那位陈小公子怕是有些来历，才会招来鬼车的觊觎。”
倩芳闻言脸色大变，无言哭泣。
“鬼车？那是什么？”碧竹顾不得别扭，追问道。
“你昨晚遇到的魔头，名叫鬼车，也就是九头鸟。最爱吃的就是小孩儿的魂气，陈公子本不该是目标。”陵光眼中有流光闪过，撇了花妖一眼，说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倩芳泪珠落得更凶了，急得双手不断比划，陵光不耐烦与她猜谜，直接用神识连上了她的妖元，终于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陈家小公子前世就是把海棠花供到佛前的了因长老。海棠花受了百年香火，听了百多年佛经，居然开启了灵窍，彼时了因已经圆寂多年。后来陈小公子去了大相寺，主持非难禅师看出他有慧根，又一生多难，想渡他出家修行，无奈陈家三代单传，陈老员外不舍得。此时海棠花偶遇陈小公子，看出是当年的恩人，想要了结这段因果。于是设计随行到了长平镇。谁知后来情愫渐生，一人一妖情海深陷不可自拔。
“前世是和尚？”
倩芳点头。
“他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倩芳脸一红，歪头细想，“陈郎君耳后有一万字胎记。”
陵光嘴角一扬，“果然，大概是他身上佛气深厚，才引来鬼车的。”
倩芳闻言眼泪落得更急了，碧竹看得不忍心，问道：“师父，可有什么办法救得陈小公子？”
倩芳也一脸哀求地看着陵光。
“救不了，精气为人之性命之根，他已经伤了根本，谁都救不了他。”
“不，求您救救陈郎君，我知道您是仙人，一定有办法的。”
“你又何必执着呢，不过又是一世轮回，他佛缘深厚，几十年后又是再世为人，你到时候再去找他不也一样！”
“怎么会一样，转世为人，他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他最终是要证得罗汉金身的，你又何必执念深重。”
“倘若能得一日的欢喜，那也是好的。”
“即便为了这一日的欢喜，赔上几百年的修行也愿意？”
“愿意，求仙君成全。”
陵光摇头，“他命数如此，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仙君，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求求你了。”
碧竹看着陵光远去的背影，扶起倩芳，安慰道：“你别急，我去求求师父，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陵光最终拗不过碧竹的请求，还是下山帮陈小公子换命，倩芳以三百年修行的修为，换来陈小公子十年的性命。陵光最后一次问她：“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倩芳甜甜一笑：“不悔。”既然不能求得天长地久，那十年朝朝暮暮，足够了。
陵光一声叹息。
三天后，陈家小公子迎娶了镇上大户萧家的三娘子，一路鲜花铺路，乐鼓手吹吹打打，端是热闹，萧家十里红妆，嫁妆足足一百二十抬，如流水般抬入陈家。碧竹看着接亲的队伍说：“他们总算成眷属了。”
想起三天前陈小公子醒来后，听说了倩芳换命的事后，郑重地对碧竹和陵光施了一礼。然后火速对祖父说要向已经附身在萧家三娘子身上的倩芳提亲，陈员外本来不肯，萧三娘子传说中是个痴儿，自然不是良配。奈何一旁的碧竹巧舌如簧，说两人命理是如何相配，陈小公子需要冲喜，不然性命不保云云，陈员外无奈咬牙遣了媒人上门，萧家连口答应，据媒人说，萧家三娘子一听陈家提亲的喜讯，脑子都清明了！陈小公子身体也迅速恢复，陈员外这才相信两人缘份天定，大喜，才有了长平镇这热热闹闹的婚礼。
初秋的鸣泉山，半山的红叶灿若烟霞，碧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海棠最后的那些话不断地在耳边徘徊：“我寻了他几世，才修来这一世情缘，你又有多少时光？”
她的声音飘飘荡荡：“小道长，我活了几百年，才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便是弃了这三百年修行又如何？”
“我是妖，可以用几百年的时间来等待，你呢？”
碧竹弯弯的桃花眼刹那间深沉起来，山风拂过，耳边涛声阵阵，被刮起的长发凌乱飞扬。
“你说，你不想再当我的弟子？”陵光方才从魔渊归来，就听到碧竹神情肃穆地说不再当他的弟子。霎时间前尘往事翻腾而起，凤眼半睁半阖，神光明灭。
“是，从很多年前，我对你便只有爱慕之情……”
“住口！”陵光长袖一振，碧竹随着神力被震出屋外，一时之间竟晕死过去。
陵光脸色青白，眼中隐隐有红光闪过。翠绿的门框上留下了深深的掌印。
碧竹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外阳光正好。眼见摔出去的时候陵光拿捏好了力度，使他不至于受伤。只是凡人之躯到底还是受不住陵光爆起的神力，最终还是震晕了他。
桌上的茶水犹冒着热气，四周是熟悉的温暖的气息，碧竹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眼角眉梢是万种的风情。他，赌赢了。
“你让我把他带走！”
“不行。”
“长离，不要忘了你的责任，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执明，他是我的弟子。”
“弟子？你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你当真只是拿他当弟子吗？”
陵光侧过头去，低声说道：“你就当是成全我吧。”
“啊！老子不管了！你他妈以后就是天打雷劈老子都不管了。”
陵光淡笑，“我答应你，不会越雷池半步。”那个如骄阳一般灿烂阳光的孩子，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儿时的孺慕之情，少年时的仰慕之心，是几时开始变了的呢？
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好似有热流穿过，朝夕相处的每个日日夜夜，或羞或恼的少年，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现，碧竹已成了他那根不能碰的软肋，根骨已成，此时活生生剥离开来，不异于抽筋剥骨。
“小竹……”
“师，师父……”
“陪为师喝两杯。”
“是。”
碧竹在告白之后第一次正式面对陵光，想起从小到大跟眼前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却起这种□□的心，一时之间有些羞愧。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陵光看着碧竹窘迫的样子，淡淡一笑，眼神透过碧竹的脸变得悠远。
碧竹脸色急急一变，说道：“我几时怕了？哪怕天打雷劈，我也不怕！”
“哦？”
“我只怕师父见弃。”
陵光抬手，碧竹立马把倒满的酒杯奉上，陵光说道：“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碧竹垂眸，清亮的声音也随着低沉下去，也许一开始是喜欢他的强大，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在意这个人的点点滴滴，“我喜欢师父很久了，看到师父就开心，看不到就着急，时时刻刻都想跟师父在一起。”
陵光一笑：“哦？那你可知为师是什么身份？”碧竹忐忑，陵光的身份，他不敢胡乱揣测，强笑道：“师父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是吗？”陵光轻笑，疏朗的眉目渐渐褪去，额间鼓起，两道刺目的白光直射碧竹双眼，耳朵变得修长，面色黝黑，须臾间变身成丑陋的阿修罗王，浑身上下的戾气逼得碧竹连连后退，跌坐在地，陵光俯身说道：“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