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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七 章 陵光的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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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一时间风平浪静,被陵光搂在怀里的碧竹面色青白,陵光抚过碧竹鬓角,方才这里的一缕长发无声飘落。
陵光眸光深沉,一手揪起海蛇,冷然问道:“你哪里来的龙鳞?”
海蛇在陵光天神的威压之下,已经抖成一三尺长的小蛇,陵光的眉心闪过一道红光,便把海蛇扔在脚下,手指中夹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只听得他说道:“看在这龙鳞的份上,这次且饶了你。”
“师父~”碧竹闭了闭眼,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又给你丢脸了。”
陵光拍了拍碧竹的肩膀,说道:“为师交代过你,除妖第一要务是什么?”
“活着。”
“记得就好。”陵光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背过身,对碧竹道:“过来疗伤。”
海妖被驱走,渔村里的男女老少各自回家,诺大的祠堂里烛光摇曳,碧竹右手被龙鳞伤到,伤口几可见骨,陵光在看到伤口的时候手指紧了紧,碧竹小心翼翼地看着陵光蹙紧了眉,突觉心尖上好似被猫挠过,一时间恍惚起来。
“师父……”
“嗯?”
“师父,我很失败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辞劳苦为我寻仙草为我续命种仙根,可惜我不争气。”碧竹苦笑。时光匆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无缘仙途,不由得惶恐。
陵光一顿,缓缓说道:“这些微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好生休养。”
“是我辜负了师父的栽培……”
陵光的拳头紧了又松,若不是怕他以后仙根不稳,过不了天劫,便是给他强提仙籍又如何。
魔渊烈焰滔天,神涂捂住腰腹部不断渗出的鲜血,一张俊脸扭曲而惨白,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娘的今天出手这么重,诚心要我的命是吗?”
陵光心下有些后悔,神涂勉强跟他算半个朋友,以往两人的较量都有分寸,可刚刚他却不经意间用上了破魔弓,神涂不备被打了个正着,若不是因为魔尊是千万年来第一魔物,又是不死不灭之身,方才那连珠破魔箭已经足够他灰飞烟灭了。
陵光看着神涂一头的冷汗,腰间氤氲一片,被破魔箭穿过的伤口不断地反复愈合撕裂。
神涂手上青筋暴起。“滚滚滚!本座不想看到你!”
陵光叹息一声,说道:“对不住,今天是我失手了,我去为你寻些仙草来。”
神涂怒极反笑,挑衅地看着陵光说道:“神君若是真想为本座疗伤,不妨以身相许,以纯阳之气为本座疗养。”
陵光一愣,刹时冷厉起来,凤眼如刀,说道:“魔尊还能开玩笑,看来好得很,想必也不需要本神的仙草,既如此,本神就少陪了。”
“哼,本座要闭关了!出来再跟你算账!”神涂面目渐渐模糊,凝重的一团黑气沉向魔渊之心。在烈烈的火焰中不断下降,直至再也看不到。
长平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民风淳朴,可是最近镇上的大户人家陈员外府上不大太平,陈员外前五年从礼部员外郎一职致仕,带着家眷仆役风尘仆仆归乡,儿子赴任外地,只有一个十岁的孙子随身伺奉,老员外亲自督促孙儿读书,倒也其乐融融。
如今据说陈家的公子病重,药石无灵,听说鸣泉山上有仙人,老员外便亲自求到了鸣泉山上。
此时恰逢陵光不在,碧竹为难地说道:“陈员外,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是修行之人,并不会诊病开药啊。况且我师父叮嘱我不能私自下山,我更没有办法了。”
陈员外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仙长,求您发发慈悲吧,老朽只有这么个孙子,我陈家三代单传,绝不能就此断了子嗣啊。”
陈员外身后的老仆人也急了,跪在碧竹身前:“仙长,求您去看一下吧。我家公子病得蹊跷,说不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自从上回遇上海妖之后,碧竹己经三年未下过山了,三年来他刻苦修炼,终于也能修出些许灵气。但他始终无法把灵气归入识海,只能靠陵光每三个月就帮他梳理体内灵气,当初吃的北冥之心蕴含了大量灵力,其中的灵力他并未吸收,现在的他相当于当街怀揣绝世珍宝的孩子,容易引起妖魔的觊觎。往日出门有陵光在旁,回了鸣泉山又有结界护着,碧竹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身怀天地至宝的凡人。
碧竹看着主仆两人甚是为难,他回头看一眼陵光紧闭的房门,对陈员外点点头,说道:“罢了,且让我与师父说一声。”
碧竹推开陵光的房门,草草地留了张纸,把情况简单写了个大概,便把陵光给他的镇山河赤绡带上,镇山河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赤绡是极品防御仙器,等闲攻击都抵挡得住。
碧竹自觉带了三条命出门,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怎么着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便随着陈员外下了鸣泉山。
病床上陈家的小公子几近形销骨立,精气已然散了大半,壁竹心下了然,果然不是一般原因的病症,难怪药石惘然。
陈老员外心急如焚,连声追问:“道长,我孙儿怎么样?”
“陈员外先稍安勿躁,小道心里有数。”碧竹笑着安慰陈员外。
“这么说,我孙儿是有救了?道长若能救回我孙儿的命,那对我陈家真是恩同再造,老朽永世不忘!”年近古稀的陈员外激动得痛哭流涕,对着碧竹就一个大礼,吓得碧竹连忙闪身,避过陈员外的大礼,他一个小辈,要是受此一礼,非得折寿不可,他赶紧伸手把老人扶住,将把行礼的老人扶起来。心说哎,您这一跪,差点没把我师父的灵芝草给跪废了半边。
看着陈家人欢天喜地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等等,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没说他一定能把人救回来啊。。。况且,要不要命不是他说了算的啊,他无奈地撇了一眼床上的“病人”,生死掌握在“病人”自己手里呢。
是夜,碧竹在陈小公子房中截住了一只花妖。这还是一只刚刚能化形的花妖,头上梳着小小两个包包头,水汪汪的碧绿色眼睛清澈如夏日的湖水。
碧竹身上的镇山河赤绡浓重的神之气息把她吓得连人型都维持不住,身上的叶子都抖了出来,于是碧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头上,身上颤巍巍地东抽一片叶子,西冒一枝小枝丫。终于,可爱的小姑娘抖成了一株海棠花。
碧竹对着海棠发愁,“你这样我怎么问话啊?你能不能再化一次人型出来?”
海棠花摆摆叶子,碧竹眉头都快打结了,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倩芳。”陈家小公子这时候无意识地呢喃着,听到这个名字,海棠花的叶子摇得更急了。
碧竹诧异,走到陈小公子榻前,只见他气息越发虚弱,青灰的两颊开始发红,随着屋内海棠花的香味渐渐浓烈,他呼吸慢慢平稳起来,脸色也开始趋于正常。
好一会儿,他终于睁开了双眼,乍然见到床前的碧竹,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碧竹连忙开口:“陈公子,贫道碧竹,是令祖请来帮你治病的道人。”
陈小公子脸色更加惨白,干瘦的右手死死抓住碧竹的衣袖,喘息着道:“道长,别,别抓倩芳,她没害我。”
“好好好,我知道,你别急,慢慢说。”
在碧竹几次三番说明他不是来抓妖的情况下,陈小公子终于平息了下气息,爱恋地看着桌上的海棠花,说道:“倩芳原本是在京都大相寺后山的一株海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种的,后来大相寺前任主持了因长老把它供在佛前,前前后后也受了百年香火,我祖父与大相寺的现主持非难长老是好友,祖父致仕归乡,主持便把倩芳送给了祖父,祖父疼我,便又把倩芳转送给了我。”
他深情又温柔的声音慢慢地诉说他跟一朵刚刚开了灵智的海棠花的情缘。原来,海棠花被转给陈家之后,便是陈小公子一路从京城照顾到故乡。陈小公子家学渊源,精通佛儒双道,又涉猎诸子百家,精于骑射,委实是个文武双全风姿卓然的一个人物。
在长平镇安定下来后,陈小公子每天习文练武照顾海棠花,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在读到好文的时候,海棠花会摇着嫩绿的叶子给他回应,说到开心的故事的时候还会把叶子摇得哗啦啦响,某次他说到外面遇到哪位漂亮的姑娘,海棠花会把叶子都绻起来,好几天都不理他。陈小公子对海棠花越发上心,他不禁期待这株娇嫩的花儿要是变成人是什么样的?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发髻?是不是水灵灵的眼睛?为此,他推了不少闺秀的约会,拒了不少名门的淑女的诗笺,甚至染了相思病。
直到半年前,那时他已经缠绵病榻数月,衣带渐宽,不复英武的少年模样。他还记得那时候正是流火的七月,闷热的天气让他久久无法入睡,恍惚间,一个碧色身影走近,双眼含泪,无声哭倒在他榻前。此刻,他终于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海棠花以人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他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倩芳。
从此他们就开始了夜夜相会,陈小公子的病也开始慢慢好转,可是好景不长,三个月前,他的病开始反反复复,时而好时而不好。特别是最近,他开始昏迷,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倩芳才能用花之精气唤醒他,可是倩芳才刚刚化形,使用大量花精往往维持不住人型。他们越来越难见面。
“这么说,这花妖并没有吸你的精气?”
“道长,你刚刚也看到了,明明吸了精气的是我。”陈小公子苦笑。
“那就奇怪了,你明明是精气亏虚,已经失了大半,她的花精你也留不住,只是强行撑起你的精神而已,你该丢失的精气还在继续丢失。”碧竹奇怪,若不是这花精吸走的精气,那陈小公子亏虚的精气到底去了哪里?
听到碧竹的话,海棠花把叶子摇得哗哗做响。碧竹摇头,“你不会说话,叶子摇得再响我也不懂。”
“咳咳。”陈小公子咳了两声,对碧竹说道,“劳烦道长把倩芳抱到我这里来。”
碧竹眉头一挑,抱?他走到桌前,海棠花又开始发抖了,这是面对强者威压的本能恐惧,这道士身上远古苍茫的天神之力足以让她这种小妖灰飞烟灭。
碧竹单手拎过半人高的海棠花,小心翼翼地放到陈小公子榻前。陈小公子轻柔地抚过海棠的叶子,闭上眼睛,脸色微微发红,半饷,他睁开眼睛,说道:“倩芳说,镇上西北方向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她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
“你们?”
“倩芳还不会说话,我只能通过感知来了解她想说什么。”
碧竹当下不多话,直奔西北而去。
长平镇的西北方是义庄与乱葬岗,白天人迹少,晚上更是没有人会过来。倒是不少游魂野鬼在此处游荡。碧竹赶到的时候已近四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而此时此地,诡异而阴冷,更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束缚感,碧竹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被挤压,连呼吸都越来越艰难。他大意了,这里的状况不是他能处理得了的。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往后退去。
“客人远道而来,怎么不进来坐坐就走了呢。”
碧竹心道不好,拼着重伤的危险强行爆发体内灵力拔足飞奔。
“北冥之气!”声音惊诧之余四周的空气突然一下子收紧,碧竹只觉体内灵力突然停滞,眼前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摔倒在地。
“小道士,你是谁家孩子?三更半夜怎么乱跑呢?”
“我是路过,不知道仙长在此,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哦?果真?”
“当然当然。”
“既然如此,本座也不为难你,看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本座且饶你一命。”
碧竹正待松下这口气,突然间四周急剧冷了下来,“你的北冥之心,给本座留下。”
“不!”碧竹汗毛乍起,上回被强取北冥之心的惨痛回忆再次汹涌而来,上回师父究竟费了多少灵力才给自己修养好的身体,给他北冥之心,就是强行给他种了仙缘,师父劳心劳力给他梳理灵气,直到一年前才将将长了仙根,他怎么可以失去北冥之心。
“你这藏头露尾的魔头!你要是敢伤我一毫,我师父必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打得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哦?六界八荒之中,本座还没怕过谁呢。”
碧竹眼见一双爪子从一团黑雾中伸出,爪尖钩子锋利而光亮,带着破空的凌厉划向碧竹胸口。一道红色的光带着苍茫的神力从碧竹的领□□出,震开了双爪,绯色斗篷罩在碧竹身上,形成一个红色的结界。
“镇山河,赤绡,你师父到底是谁?执明?还是陵光?”黑雾里的人惊诧,双爪再次划落,“呵呵,真是有趣,小道士,看来你不留下都不行了。”
镇山河已经抵挡了一次,赤绡不可能再护得住他,碧竹后悔不已,他不该不听话私自下山,不该在不明底细的时候逞强过来收妖。
碧竹闭上眼的那一刻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定格在师父那张清冷的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