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新年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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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年关将至，少年碧竹又拔高一寸，“师父，快过年了，明天你随我下山买些年货吧。”
“你去买就好，为师修行多年，也没什么要买的。”
“师父，你怎么忍心我一个孩子扛那么多东西上山。谁家不是大人孩子一起办年货啊，每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
这话说得陵光心里有些歉意，的确，这么多年来，他确实没有陪过这个孩子过年，他长年辟谷，不知凡间烟火的味道，每年都是碧竹一个人过年，往年在外奔走，倒是热热闹闹的，今年在山上，反而冷清不少。
陵光心里一软，摸摸少年的头，笑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办年货。”
鸣泉山下的长平镇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的行人，满面笑容的妇人，欢呼雀跃的孩童，小贩热情的叫卖声，欢快而热闹。小碧竹拉着陵光的衣袖穿梭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地左看看右瞧瞧，对着陵光说道：“师父，咱好久没下山了，又逢着过年，得多多采办些年货。”
“哎，师父，你觉得这个桃符怎样？”
“尚可。”
“师父，这家的腊肉看着不错，浓浓的酒香味，好香呢。”
“师父师父，你看这个……”
陵光实在不喜欢山下人群的拥挤，不一会儿，他就寻着家茶楼坐下，忽视碧竹眼中的失望，说什么他也不会跟着去挤那些人潮了。
碧竹打量了一会儿陵光，说道：“师父，你得买两身衣裳了，你又不是道士，天天穿道袍也不腻么。”
陵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碧竹灼灼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倒是陵光，终究还是偏过头去。
碧竹一笑，转身出来茶楼，左拐右拐之下，一头钻进一家成衣店，碧竹在成衣店里磨蹭了不少时间，最终还是买了两件新道袍，他觉得师父骨子里就跟这个凡间有着本质的差别。不一会儿，碧竹就背着个小包裹出来了。
长平镇一行，鸣泉山师徒满载而归。碧竹给陵光买的两件衣裳居然不长不短不宽不窄刚刚好，看着陵光惊讶的眼神，碧竹不由的得意起来，“师父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尺寸的？”
“为师衣服都是你洗的。”话音一落，陵光看到碧竹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陵光嘴角微扬。碧竹哀怨的目光盯着眼前笑得像只老狐狸的师父，幽幽地说：“师父，太聪明会被雷劈的。”
“……”欺师灭祖的玩意儿，真想揍他。
除夕夜终于在连续几天鹅毛大雪后到来，鸣泉山覆盖了厚厚的雪层，放眼过去尽是白茫茫的世界，小碧竹裹着厚厚的皮裘冻得瑟瑟发抖。
陵光依旧一袭道袍披在身上，修身的袍服越发显得仙风道骨飘飘欲仙。
陵光对着碧竹说道：“你跟我来。”
碧竹跟着陵光回了房，陵光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红色斗篷，披在碧竹肩上，说道：“这斗篷是为师早年用过的，御寒还不错。你拿去用吧。”斗篷一披上身，一股暖流直往身上钻，瞬间暖如四月的春天。
“师父，原来你还存着这样的好东西啊！”碧竹喜不自禁，“师父，你这斗篷这么暖和，要是拿去卖应该很值钱吧。”
“……”陵光觉得自己应该清理门户了。
碧竹无视陵光漠然的眼光，披着斗篷喜孜孜地去厨房把过年的饺子和酒端到陵光房中。红扑扑的小脸，笑眼弯弯的样子：“师父，过年得有过年的样子。陪我吃个饺子吧。”
陵光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碧竹见之也不再强求，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小盅：“师父，这酒叫醉花阴，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个飞升的道长留下的方子，最是醇正不过，对修行也有好处，不过据说这世间，没几个人能酿得出来。”
陵光挑眉：“那这酒你哪儿来的？”
碧竹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我以前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方子，就想着能不能照着做出来，谁知一试就是几年，好在今年做出来的味道不错，我才敢把它拿出来嘛。”碧竹盈盈的桃花眼中仿佛有星河淌过，殷切的眼神直直看向陵光。
屋外雪地冰天，屋内火盆碳火正旺，映得眼前少年人的脸一片绯红，陵光心里咚地一声，好似一颗石子投入了湖中，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碧竹看陵光不说话，撅起了丰润的红唇，又指了指自己，笑道：“师父，这世间唯美人美食美景不可辜负。”
也许是月色太过醉人，碧竹比往日更加多话：“师父，有时候我觉得你太严肃了，人生苦短，你别把自己绷成一根弦，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
陵光轻笑，修长的手指掂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了摇，一口喝了下去。
温热的醉花阴一入口，只觉甜甜的绵绵的，带着青梅的清香，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他生于天火，成长于神炽，神智初开后历劫成神，仿佛都是顺理成章，父神不止一次地夸他是天生的战神，战无不胜的背后，是各位同僚的信任与依赖。
小碧竹是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连清淡的醉花阴都是一杯倒，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一杯酒下去，他就趴桌上，陵光神君无奈只能把他打横抱起带回了隔壁房，酒后的少年晕红着脸，纤长的睫毛在脸色落下一片阴影，陵光随手给他擦了擦脸，温热的毛巾碰着脸，碧竹皱了皱眉，颤抖的睫毛好似振翅的蝴蝶，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师父。”
“嗯。”
“师父。”碧竹掰过陵光的脸，痴痴地笑：“师父，你真好看。”
“……”陵光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醉得不轻，这么个扔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的长相哪里好看了？
“你先休息，为师回去了。”
“不许走，师父是我的！不许你走！”
“……”陵光挑眉，居然开始耍酒疯了。
“师父，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碧竹的双手突然死死搂住陵光的腰，陵光不防被搂了个正着，整个人被带得往床上一歪，差点压到碧竹身上，他右手一撑，险险撑住了床沿。
“好，不走。”陵光拍拍他肩，安抚地说道。
“师父，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是仙人对不对？我知道我没有修行的天分，可是你别嫌弃我，我听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凡人生命不过百年，于神仙来说不过弹指之间，师父你就陪我百年好不好？”
不过一个十六岁少年，本该天真烂漫神采飞扬的年华，如今却患得患失，害怕离别害怕失去，便是人间多少繁华，没了那个想陪伴的人，也不过是百年的孤独。
陵光眼神微动，看着怀里执拗的孩子，醉眼迷蒙，眼尾带着丝丝水光，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是啊，不过百年，便是陪你百年又如何，仙道漫漫，时间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千万年来，高高在上的陵光神君朱雀也不过是九荒尽头一抹神识。而今亲旧离散，父神带着众神飞升，唯一的朋友玄武执明也是聚少离多，即便是朱雀七星宿，也是天各一方。
新年的第一天碧竹小道长醒来的时候头隐隐作痛，面色犹有些发白。他不知道自己酒后是个什么模样，一想起自己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脸上唯一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净，这么多年，他装疯卖傻当个单纯的弟子，唯恐一朝露了马脚。然而昨晚……
洗漱完毕后他强装镇定滚去见陵光：“师父，昨晚劳你费心了，那个，我也不知道自己那么不经喝，我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吧？”
“……”陵光额角青筋一跳，千万年来好容易养出来的冷静几乎保持不住，你喝醉了撒娇耍赖调戏师父抱着人不让走就算了，你还又亲又摸差点犯上了你个兔崽子。
陵光死死压抑住暴走的神力，漠然俯视着眼前不及胸口的少年。说道：“你昨晚喝醉了功课没做，今天补上，功课翻倍！”
“是，弟子这就去。”碧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昨晚应该还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陵光背着手，从窗口望过去，碧竹正一遍一遍地练着法术，他是个细致的孩子，偶尔有些小偷懒，然而正经的功课却从不落下。他还一直以为他就是这么乖巧，听话。
可是昨晚，他才知道那个孩子原来还是那么没有安全感，时时唯恐被弃。陵光蹙眉，难道自己做过什么让他误会了？
碧竹有些不敢面对陵光，直到满天星斗璀璨的时候，他终于在床上摊成了大字型。陵光袖子轻轻一挥，扔了一颗果子给他，说道：“这个给你垫肚子。”
碧竹饿得狠了，三两口就把果子吞下肚，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吃完后只觉四肢百骸无不熨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为师要出门两天，你每天的功课不许落下，我回来会检查的。”
碧竹心里一跳，顾不得别扭:“师父你要去哪？我能去吗？”
“那个地方你去不得，你好好守着家里，等为师回来。”
碧竹低垂着头，掩住了满脸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