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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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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干旱了两个月之后,堰州终于迎来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全城老少提着盆抬着水缸,在雨中歌舞,远离中原的堰州,跳着古老的舞蹈,那是在歌颂龙神,感谢他带来澎湃的雨水,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
“真是无知的愚民,要谢也该谢本座。”陵光倒下后,被封印的婴儿又压制不住,最后是神涂伸出援手,把他彻底封印在魔渊。
“魔尊不如在人间立庙树碑,也好让这些愚民知道魔尊大人铲除旱魃为民除害。”
涂被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面目有些狰狞,“本座才懒得管他们。”
“那魔尊在计较什么?”陵光斜睨着神涂,上挑的眼角泛着水光,仰头又灌下一口酒,琥珀色的酒水顺着嘴角滑过喉结,看得神涂莫名有些心热。
“这是什么?”神涂抢过陵光的酒坛。淡淡的酒香萦绕,他学着陵光仰头就是一口,浇了个满头满身。
“哈哈哈哈哈哈。”陵光见状大笑,神涂涨红了脸,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你闭嘴!不许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竟不会喝酒。”陵光笑得眼角绯红。
神涂错手拍过去,陵光侧身扭转,好似柳枝拂过,已然飘到神涂身后,右手将将拍开一坛新酒:“魔尊陛下,虽说我如今神力不继,可是论身手,本君未必打不过你。”
陵光为人克制,内敛,何曾有过如此疏狂的时候,神涂眼神灼灼,说道:“那不妨试试。”
天神魔尊竟就如人间侠客一般,在大街上你来我往打了起来,一个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个是幽若鬼魅,影影绰绰让人分不清身影。
“你输了。”神涂双手被擒,双膝被锁,陵光半是倾身,眼波横斜,低低的笑声从湿漉漉的唇中说出。“魔尊可服?”
神涂魔力一震,陵光空中翩然翻身,落地有些不稳,“你使诈,说好的只拼身手,不斗神力的。”
“哼!”神涂身影立马隐去,大概是魔尊自觉无脸面见人了。
“拜见神君。”
“你来了?”陵光回首,凤眼修眉,又是那个无所不摧朱雀神君,哪里还有方才的一分疏狂。
“神君急召,我就先来了,其他人怕是有事耽搁了。”
“无妨,这事你跟他们传达也是一样。你随我来。”
魔界的小丁最近都把腿跑细了,魔尊陛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爱上喝酒,喝各种各样的酒,可惜酒量不咋地,酒品也不好,酒后逮着人就是一顿揍,搞得魔界腥风血雨,小丁作为魔尊的酒童,三天两头就跑人间抱来十几坛酒,以供应魔尊,半年后,魔尊的酒量终于从一杯倒练到了千杯不醉。信心十足的魔尊终于出魔界祸祸别地儿去了,整个魔界都松了一口气。
融融春日,正是踏春好时节,河边的竹马牵着青梅,水中野鸟相戏,神涂追着陵光追了一个月,自称千杯不醉,狗皮膏药一般拉着他拼酒,酒量差不说酒品还特别不好,陵光至今心有余悸,现在陵光见到他脸色就开始发青。
“我认输,你就放过我吧。”
“不行,上回给我买假酒的那群小魔头已经让我处置了,这回的酒绝不掺假,你必须跟我比!”
陵光郁闷不已,酒有什么好拼的,他几次假装醉倒,都被神涂识破,又被逼着拼酒,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你这酒都掺了水,我带你去喝真正的好酒。”
神涂脸色乍红,关节捏得卡卡响,回了魔渊,他要把那些买酒的小魔头捏成石头,永远垫在地上任凭千人踩万人踏!
皓月当空,鸣泉山瑞雪初融,几座草房干燥而温暖。桌椅齐全,光洁如新,甚至连被褥都是新翻晒过的,还带着阳光的淡淡焦香。从心里妥贴到胃里。
陵光一坛一坛从后山把酒全起了出来。神涂振奋:“这么多?”
陵光把几十坛酒一字在地上排开,说:“都在这里了。”顺手抛了一坛给神涂,说道:“今晚与你长醉。”
神涂泼墨般的春山眉一挑:“怕你不成?”
两人就着灯光,对着明月,一坛接着一坛。陵光喝酒的时候就不爱说话,静静地喝,越喝眼神越是清明。
神涂眉头微皱,看着陵光喝酒的样子,空洞得连灵魂都放飞了,仿佛天地之大,只有他冷冷清清一个人。把酒喝得如此绝望又如此清明的独此一个。
神涂默默陪着他喝,一坛又一坛,在地上躺了八九个酒坛后,神涂按住陵光的手,说道:“够了,天气冷,不急着这一时喝。”
“冷吗?”陵光摇摇头,眼神又放空了,歪着头看着神涂,笑道:“不及忘川河水万分之一。”
神涂眼神莫测:“他真有那么好?”
好吗?自是极好的,认识他之后,方才知道,原来,三十三重天的高处不胜寒,不及人间的红尘万丈。
“他让我活了过来。”
“然后亲手杀了你。”
陵光贵为天神,从小父神偏爱,同僚相护,然而百万年来,敬他者有之,畏他者有之,却未尝有一人,陪他走遍千山万水,阅过四时冷暖。一时情迷,便入了局。他忽而记起,前几日执明来访,一怒之下当即前往天庭算账,他几番周折才拦住:“此番算是我识人不明,你这般气势汹汹去找他,不过是白白添了茶余饭后的笑话。”
“难道就这样算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及往日二分神力,如此下去,你怕是要陨落在这里。”
“还是说,你还放不下那个小白脸?”
“执明,这是两码事。”陵光叹息,对于小碧竹,他确实珍之爱之,但琉璃境中背后一刀,早已断了缘分。最重要的是,那已经过去了,他私心里不想再跟凌虚有任何牵扯。
“神力的事我会追查,你若是想帮我,便帮我看好北冥与西昆仑。”
初春的深夜,四下里林木凋零,芳草萎谢,地上的空酒坛越来越多,神涂犹自补刀:“顶天雷下忘川,陵光神君,你以元神出窍收回残魂,这百万年的修为,怕是折损了一小半,可怜伊人,旧伤未愈,心上人就又捅了一刀,啧啧。”
“闭嘴!”陵光戾气顿生,地上空酒坛炸裂开来,锋利的碎片平地跳起,直直扎向神涂。
“嘿,恼羞成怒了。”
璀璨光华过后,只留下一地狼藉的鸣泉山。
“我是不是给他刺激过头了?”
琉璃境中,风雪从未停过止过,执明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被埋在雪堆里,他指诀急变,齐胸深的大雪褪去,露出雪中唯一的一抹红。
“你疯了?暴雪刀也不能这么无止无休地用啊!”
“失去了那么多神力,我需得快些修回来。”
“那个祸害,当初我直接把他带走就好了。”提起这事,执明恨得牙痒痒。
陵光抖落身上的雪花,摇摇头,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你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两个。”
“北冥深海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
陵光陡然回头,“难道,他会拿神炽?不对,这对他并无半分好处。”
“三界已经越来越热了,好几个小世界已经被天火烧成火球。”
陵光暗叹,他目前神力控制不住天火,神炽流失严重,上回强行收服那个婴儿,几乎耗尽神力。“我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好好养着,还不用你这个半残去收拾这个残局。”
“神炽之力,不可小觑。”
“天界那么多仙君灵尊,难道都是摆设?要你操这个心?”
“执明……”
“不听不听,如意门被我锁死了,你别想出去,雪精我带走一半,你也别想玩命。”
陵光哭笑不得。
极东的海岛,有仙人骑鲸而来,“凌虚仙君,别来无恙。”
“太清灵尊,一别千年,想来灵尊日子过得甚好。”太清灵尊三百年前由尊者晋升灵尊,越发珠圆玉润。
“哈哈,小老儿酒瘾犯了,特来讨杯酒喝。”
“哎。”凌虚轻叹,“早跟灵尊说过,这酒方子早就没了,天长日久的,我也忘了怎么酿的酒了,灵尊怕是空走一回。”
太清挤眉弄眼,说道:“若是我说,我晓得了陵光神君的踪迹呢?”凌虚手一滑,棋子啪嗒抖落棋盘,正好填了棋眼,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