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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难道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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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肃穆的鸠罗殿前,碧竹一袭青衫,清瘦而挺拔,在黄沙漫天黑云压顶的魔界,丰神俊秀的碧竹犹如一股清泉,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染得浑浊一片。神涂听闻碧竹打上门来了,一双秋水眼欲睁未睁,这才懒洋洋挥手,说道:“让他进来。”
碧竹是第一次进入鸠罗殿,青砖黛瓦的鸠罗殿简朴到不可思议,处处带着肃穆庄重。然而在转过大殿进入后殿又是一派疏朗的宫殿样式,三座宫殿一字排开,中间高两边稍低的山字型建筑。两边飞挑的檐角极为凌厉,有一种直欲破天的气势。宫殿两边是极为开阔的阶梯走廊,沟通左右两殿。
鸠罗殿位处中间,神涂倚靠着王座,莹白的右手撑着头,眼眸微眯,丰润的红唇轮廓分明,玄色长袍上的暗金流云纹低调又华美,自有一种风流韵态。碧竹未曾如此仔细打量过神涂,此时才发现,这魔头却也有一张好皮囊。
“可看够了?本座好看么?”神涂的嗓音低沉而魅惑。
碧竹回过神来,沉下俊脸,说道:“我师父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神涂嗤笑:“这倒奇了,仙君找师父找到本座这儿来了?也罢,不知道仙君找的哪位师父,或许见着了本座可以帮你带句话。”
“明人不说暗话,我师父陵光神君是不是就在魔界。”
“陵光啊,倒是见过,不过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我可听说他把你逐出师门了。”神涂懒洋洋说道。
“我跟师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操心。倒是魔君好手段,哄得云中君魂飞魄散,就不知道师父知道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相信你。”
神涂坐直了身体,左眼黑色转浓,鸠罗殿的气氛变得肃杀,“本座从未教唆小凤凰以命换命。”
“可他是因你而死。”
神涂轻抚左边眼角,黝黑的左眼渐渐清明,说道:“本座不与你打这无用的嘴仗,此事的因果如何,你我心里清楚。”
碧竹转着左手上的尾戒,鲜红宝石泛着浅浅的霞光,他深深地看了神涂一眼,说道:“但愿你永远不要让我师父知道你在云中君之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罢,他转身施施然往殿外走去。
神涂按在王座上手掌生生把扶手抓出几个深深的洞。
刚刚走出鸠罗殿外的碧竹转头望向西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晦暗不明的笑容。
紫府洲,东华帝君传令闭了门府,抬头,轻声说道:“要变天了……”
天地纪年四百二十六万年,北冥深海玄冰融化,鲲鹏遗骸丢失,北冥神殿随之封印。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神君,我家君上封印北冥,四处寻找鲲鹏遗骸下落,后来终于找到了那个盗取遗骸的魔头,谁知那魔头竟然当着君上面前自曝,君上一时不慎,便成了这般模样。”玄使低垂着头,后背的龟壳可见开裂的几道缝隙。
陵光顺手扔了一瓶丹药过去,说道:“你下去养伤,执明且留在我这儿吧。”
陵光神力探过执明神识,说道:“醒了就别装了。”
“哎……疼……”执明眉头皱成一团,眼皮子颤抖着偷偷睁开:“长离……”
“别动,我帮你把体内的业火引出来。”陵光催动神力,神炽细如蚕丝,密密地在执明神识里游走,执明额头汗湿,陵光也不好受,两人神力相克,对彼此都是一种煎熬。
“好了。”陵光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且休养一段时间,不要随意动用神力,应当可以很快恢复的。”
“长离,我必须把它找回来。”
“一百四十八万年了……”
“连你也要劝我?”
“这么多年,你为了他滞留北冥,便是他,也该是希望你放下吧。”
“日子还长,总归他一天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他翻过身,说道:“万一哪天他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陵光眼眸低垂,鲲鹏与执明神君识于微时,他只见过一回,身姿英伟,言谈中是个爽朗疏豪之人,百万年前他应劫而殒落,临了告诉执明他会回来,为此,执明神君拒绝飞升,带着鲲鹏遗骸困守北冥,如今,遗骸被盗,执明自是惊怒交加。
“这一千年来,我感受到了鲲鹏的元神开始慢慢聚集,长离,他就要回来了。当年他元神破碎,如今正是重聚的关键时刻,一旦有差池,便丧失神智,我不能放任他成为别人的工具。”说罢挣扎着要起来。
“我来找。”陵光按住执明肩膀。
无量山常年云雾缭绕,顶峰极为险峻,一年中月倒有小半年覆着薄霜,寒冷的气候,孕育出了一极品好茶,绿叶金边,香气馥郁高长,号称透天香。仙界极其好茶的广元仙君,每年都会偷偷下凡,采得十来斤茶叶,亲手炒制,与同好一起赏鉴。
“再有两日,就可以采摘了,你们可要争气啊。”广元仙君对着茶树默默念叨。
此时,远处两道身影直奔无量山而来,人未到,掀起的狂风已至,广元仙君大急,急急布起结界护住茶树,然而终究太迟了,两道身影从无量山头掠过,茶树一阵狂摆,叶子掉落一地。
“何人毁我茶树!”广元仙君红了眼,随即追着两道身影而去。
“你是何人,为何一路跟我过不去。”凌虚脸色阴沉,他方才踏出海岛,便被眼前的人缠住,一个月来打打停停,从西边打到东边,一直缠得他脱不开身。
来人一身黑衣,却不开口,抬手便打,凌虚恨急:“若再阻拦本君,今日便叫你灰飞烟灭。”
来人却是一味缠斗,凌虚被逼得无可奈何,对手实力不弱,打不得逃不脱,他心中大急,再这么缠斗下去,他又要错过陵光的踪迹。一发狠,不再留有余力,青冥剑法施展开来:“本君今日便收拾了你。”
对方立刻压力大增,身形凝滞,青冥剑法带起的星辰之力,带得四周生灵一片萎靡,来人似是有些忌惮,辗转腾挪,竟是想逃。
“现在才想跑,晚了!”凌虚冷笑,左手指诀变换,天边黑云翻滚,连日光都开始黯淡。
四周的温度急速升高,方圆十里的生灵生气急速消逝,广元仙君心神剧震,身形急退:“那是……天火,怎么可能?!”
炎炎的火焰,聚成莲花,黑影受困于青冥剑法,脱不出三丈方位。
“降!”凌虚冷声,黑影瞬间毁于无形。
身边温度渐渐下降,广元仙君只见得四周一片死寂,天火下生灵涂炭,脚下一片焦黑,这个地方,千年内再无生机。
突然,一阵神力带着强大的威压从空中散发开来。广元仙君不由自主匍匐在地。
“师父?”凌虚一时怔忡,千年之后,他终于再次见着那人,呛出了两个字,尾音颤了颤,竟是难以为继。
广元仙君心下一动,随即心头大震,凌虚仙君的师父?难道是失踪已久的朱雀陵光神君?一阵轻风拂过,带着寒香,广元仙君不由偷偷抬头,却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凌虚仙君,跪倒在地。
“凌虚仙君。”清清冷冷的声调,热烈红色的身影,却未见一丝违和。
“神,神君。”凌虚仙君竟改了口。广元仙君不由凝神,难道当年的传说竟是真的,陵光神君已经把凌虚仙君逐出师门?
“你在凡间滥用红莲业火,致使生灵涂炭,你可知罪?”
“知罪。”
“既然知罪,自去领罚。”说罢,便不再看凌虚一眼。
“神君,近来可好?”
陵光眼角微阖,好与不好,如今又与他何干,若不是他招来天火,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他。
陵光手中神力催发,凌虚顿时晕死过去。
心口一阵翻滚的烧灼,陵光长叹一声,回转过身,对广元仙君招招手:“你是哪位仙君?”
广元仙君涨红了脸,不敢直视陵光,轻声回道:“小仙虚号广元,见过神君。”非礼勿听,方是君子所为。
陵光说道:“凌虚仙君在凡间擅用仙术,致使生灵涂炭,烦请广元仙君将他带回天界。”
“是。”广元仙君扛起凌虚,驾起祥云,往南天门而去。
“师父!”凌虚翻身坐起,额头上冷汗津津。
“凌虚仙君,你可算醒了?”
“星君?我怎么在这?”
“广元仙君送你过来的,话说,凌虚仙君你不是应该在桃花岛吗?”太白金星眯着眼,一脸八卦。
“我在无量山附近遇到了师父……”凌虚撑住沉重的头,“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神君此人,爱恨太过分明,凌虚仙君啊,你不如放下吧……”他混迹六界多年,对陵光的了解比一般人来得深。
凌虚咬紧了牙,血腥味从唇齿之间蔓延至喉咙,几百年的朝夕相处,他何尝不知道,陵光的爱之深恨之切,断舍离的决绝,但让他放下,他却万万做不到……
“当年,我就不赞同你的计划……”太白金星摇摇头,语中似有怜悯之意。
凌虚仿佛看见数十万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是连仙号都没有的清和仙君。他天赋平平,在成千上万的仙人里,他这种资质好比海里一滴水,扔仙人群里都扒拉不出来。飞升数十万年,至今是个散仙。
某日,天帝大宴群仙,闲叙诸仙来历,待到清和的时候,天帝脸上风云变幻。此后,清和得天帝青眼,时常出入凌霄殿。
某一天,清和如往常一般进入凌霄殿,便听得太白金星哀叹:“陛下,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扛过去吗?”
“太白,我父亲当年惊才绝艳,不也一样殒落于大天劫之下,魂归鸿濛。如今我资质平平,又如何能过得去呢,只盼我走后,你多多看顾清和。天后性子如火,是断断容不下他的,可到底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如今他母亲神魂消散,他,便由你费心了。”
“父亲!”清和推门而入,太白背过身去,天帝眼眶发红,“父亲,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仙君,陛下算得大天劫将在五百年内来临,这大天劫是凌霄殿主的一个大劫,过了,即可飞升神界,若是不过,便只有身死道消了。”
“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顺利渡过大天劫?”清和白了脸,天帝或许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这么多年来,天帝对他几乎是倾囊相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