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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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城的雨很大，倾盆的暴雨浇头而下，即便是壮年的汉子也无法在雨中站稳，暴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城墙上幸存下来的百姓犹如置身炼狱，洪水从身旁翻滚而过，水中裹挟着家畜与人的尸体，此时日头上来了，苍蝇蚊虫不断追逐着尸体，味道渐渐大了。大水之后便是大疫，此次洪水过后，南安城十室九空。
即便是几十年后，那些倚靠门前闲话的老者，一旦提起无不脸上色变，那是一生的噩梦。
此时，陵光眉头紧锁，滔天的洪水如奔腾的巨龙一路往南奔涌而去，百里外那是另一个繁华的城池，沿路村庄无数，他别无选择，古老是神之禁语肃穆低沉，平日里清冷的神在这一刻低眉敛目，面带悲悯，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声，那是山在挣扎，地龙不情不愿地扭身转向，连绵的群山挡在了水龙面前，生生让它拐了个道，最终汇入了大海。
古老的禁术施展起来的代价太过高昂，陵光的身影又淡了一层，只见他身形晃了晃，忍不住栽倒在了地上。
“啧，堂堂天神，如今连移个山都能倒下。”
“魔尊在这儿做什么？”陵光醒来的时候，魔尊就躺在不远处，金丝木榻矮几，愣是把荒山躺出鸠罗殿的疏落阔朗。
“本座在魔渊等了许久，不见神君到来，甚是思念，不由得亲来寻你。”
“这西北方才息了水患，西南又赤地千里。”神涂眼底闪过不怀好意的精光，笑道：“神君救得了水，可救得了火？”
陵光倏忽转过头来，凌厉的精光在神涂脸上扫过，神涂歪着头，摇了摇手指：“可不是我干的，本座没这么闲。”
龟裂的土地放得下一只手掌，干涸的鱼塘，鱼骨完整而酥脆，它们都不曾逃离这个曾经水草丰茂的鱼塘。沿途经过一个又一个村落，偶见几具白骨，或是暴于路旁，或半掩于道口，陵光不由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两颊因暴晒而微微起皮，南安城强行施行禁术扭改了洪水的轨迹，禁术的反噬使他失去了天神应有的保护，此时的身体与凡人无异。
“你求我，或许本座可以考虑帮你一下。”
陵光慢慢转过身，只见魔尊陛下施施然立于路旁，玄衣乌发，鬓边骨簪温润如玉，眼中波光潋滟，怎么看都是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陵光的嗓子有些哑，低沉沉地说：“魔尊跟了我这么久，笑话也看够了，还不滚回你的魔渊去。”
神涂一笑：“神君莫要冤枉我，这一路来，我可帮你打发了不少麻烦。”
陵光沉默，这一路的顺畅，若说是运气，他未免运气太好了，只是神涂此人做事从不可以常理推测，若说是敌，此刻他应该趁他弱势，杀了他才是，若说是友，他如今的模样，有大半是眼前魔尊的手笔。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神涂的笑声带着一丝上扬的腔调：“本座慕神君久矣，自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神涂，我没工夫陪你胡闹。你即已得了自由，只要以后不擅自挑起战端，本君不会去理会你。”
“神君对我当真太无情了，本座在你心里连这些蝼蚁都比不上。”神涂叹息，说道：“原以为，神君早已识得红尘滋味，却不想，原来神君的满腔柔情都赋予了这些朝生暮死的蜉蝣上。”
“这人间百年，竟是把神君的心活成了一江春水。”
他的声音，低哑而深沉：“你的神庙早已破败，你也不再是被众生所崇拜的神，你甚至，连神格都开裂了，连护身的能力都没有，你拿什么去救人？”
“你再看看，西边洪水泛滥，南方赤地千里，而北方，还在打仗，他们人类最爱的，便是自相残杀，为了一点点小利都拼得你死我活？这样的人，便是你想护着的？”在魔尊的眼里，人类不过是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一生汲汲营营，最终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甚是可笑。
“那又如何？”陵光淡淡一笑，人类确实自私，懦弱，贪婪。在神看来不过蜉蝣一般，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为了三餐而努力去活着，他们摸着星光起床，就着月光歇下，忙忙碌碌的一生，也许功成名就，也许庸碌一生。短暂的生命里，他们拼尽了全力，才有了这人间的繁华。作为他们曾经信仰过的神，保护他们最后的一点生存的空间，难道不应该吗？
陵光不再理会神涂，只身往南而去，烈日之下的背影光芒万丈，竟令神涂觉得刺目。
“本座今天就帮你一把。”黑暗兜头而下，原本无序的神力在陵光体内胡乱冲撞，四周瞬间爆发的魔力更是令他一阵晕眩。只听得神涂嘿嘿一笑，说道：“到了，这里就是造成这次大旱的祸首的老巢。”
陵光一个踉跄，失去神力保护的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四周那不可思议的高温，火红色的岩层微微扭曲。
陵光定了定神，目之所及，高山尽是裸露的岩层，足下黄沙遍地，不见一丝活物，这样的温度与环境，他再熟悉不过了。
“天女妭？”
“朱雀神君？”黄沙中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青衫一袭，一如当年的模样。
“天女为何不在赤水？”据说天女妭自从下凡后，无法回归天庭，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为民众所逐，后来定居赤水。从此不曾在大地上出现。
“赤水？那个地方，呆不得了”天女妭苦笑。
陵光一怔：“发生了什么事？”
“神君请随我来。”
高温下的岩洞让陵光发梢开始蜷曲，失魂落魄般的天女自顾自在前头引路，足下的沙石赤红滚烫，几欲融化。陵光低低地咳了一声，一件黑袍罩在他身上，“不用谢，本座见不得美人受罪。”
陵光当下就想把黑袍掀下，也不知神涂使了什么法术，黑袍犹如长在他身上一般，揭不开半点缝隙，便做罢了。
“这是？”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裹着一层红光，在灼热的高温下沉沉安睡。
“这是我在赤水畔捡到的孩子，这孩子漂于水面，一直沉睡着，已经几百年了。”
“起初我是出于一时善念，谁知，他竟然……”天女的一头青丝慢慢变成白发，方才的少女一下子变成老妪，“他日日吸我神力，我如今的样子神君也看到了，我撑不了多久了。”
“你应该一早就杀了这个孽种。”陵光眉头一皱，瞥了一眼插话的神涂，说道：“天女如今怎么打算？”
“神君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该当知道我的神力在人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今我神力将尽，而他是沉睡的婴儿，赤水那边若是无人护持，他怕是呆不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不得不带着他远走。如今，幸好遇到神君，想来我可以放心了。”
“天女……”陵光苦笑，“如今我自身难保，怕是无法完成你的托付。”
“神君这是？”天女方才仔细看了看陵光，方才发现陵光周身竟无一丝神力，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哪里是曾经那个三十三重天高高在上的天神。
“神君你怎会如此？天界发生了什么事？”陵光神君于六界八荒是什么样的实力，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远古的神祗更清楚，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堂堂天神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说来话长，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陵光皱眉，天女当年帮助黄帝战胜蚩尤，但因所到之处皆赤地千里，被民众驱逐，一直居于北水，如今重现大地，于人间来说确是劫难。
“那可怎么办，若是他被有心人利用，这人间……”天女茫然地看着陵光，“我怕是撑不到第二个天界的人来了。”
“我试试吧。”黑袍下的陵光衣袍无风而动，慢慢地，黑袍自燃成灰，神炽灼烈，天女闪退，神涂也后退几步，微微挑起的眉梢，好似有些意外，婴儿周身的红光被压制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尤为顽强地抗拒着神炽。
巨大的朱雀在身后腾空而起。
“神君！”天女惊呼！
神涂心潮翻滚，神色复杂，他视陵光为平生第一大敌，如今一个小小的旱魃便把他逼得本源之力尽出，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服一点软，不肯屈尊求人。
“神君！”周遭的温度骤降，只见一旁的男子已飞身扶住倒下的陵光。
“放开神君！”天女手中披帛直扑神涂。
黑雾弥漫，天女妭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神涂带着陵光消失在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