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人生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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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侯世子秦壁练功很是勤奋，常常是陵光神君叫他练一个时辰，他练了两个时辰。读书都没有这个勤奋劲。陵光略微诧异，问道：“世子对习养身术很是努力。”
“我答应七娘，要跟她白头到老。”说到新婚妻子，秦壁整个人都柔软起来，带笑的嘴角让陵光倍觉刺眼，他偏过头去，说道：“世子跟少夫人真是世间少有的恩爱夫妻。”
“道长有所不知，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七娘从小就说要嫁给我，中书令大人那会儿还是礼部少卿，看不起我们这些勋贵，所以发话，除非我有个出身，否则绝不把七娘嫁给我。”
“所以你考进士，考了个探花郎？”
“是啊，那些年，我废寝忘食攻读诗书，几度昏厥，那个时候便有了这个毛病，七娘为此很内疚，跟家里人闹过几次。后来，我赴考前一天，七娘偷偷约我出来。”说到这里，秦壁嘴角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她说，她把细软都收拾打包好了，万一我中不了，她就天涯海角跟我私奔。”这个傻姑娘，聘者为妻奔者妾，他怎么可能让心爱的姑娘为他受这种委屈。
“于是，你考取了探花。”
说到这个，秦壁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少年得意，“那是，陛下说，要是我再磨练个三年，状元就是我的了。”
神采飞扬的少年郎，为了心上人苦读考取功名，为了与妻子白头到老努力练养身术延年益寿。
陵光眼睛有些酸涩。曾经他的少年也很努力修仙，为了与他百年陪伴。
“养身之术需循序渐进，世子不宜操之过急，万事有我呢。”
“世子，少夫人说，昨日的茶经她找不到了，问世子可是收起来了？”七娘的贴身侍女打断了这场谈话。秦壁闻言，笑道：“回去告诉你家少夫人，我这就回去找给她。”秦壁告了声罪，便往东苑而去。
很快，东苑就传来女子娇憨的笑声，男子宠溺的温柔话语一声声传入陵光的耳中，他叹息一声，化身遁入琉璃境。
年关将近，陵光不顾临安侯一家的挽留，执意回山，秦壁跟七娘给他送了狐裘银俩，殷殷送到门口。
除夕，冬季的鸣泉山一片萧索，银杏树上的小小木牌越发残缺，陵光皱眉，右手轻拂而过，木牌已经光洁如新。食指描了一遍又一遍“爱徒碧竹之墓”。字迹由浅及深，一如刻骨的思念。
陵光左手抱着一坛青梅酒，“小竹，今天又是除夕了，陪为师喝一杯。”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嘴角轻扬，“两辈子过去了，你的酒量怎么也没长进过。”今生的探花郎好像也是一杯倒。
天色暗了下来，不一会儿，雪花飘飘扬扬洒了下来，雪越下越大，渐渐的，鸣泉山雪茫茫一片，银杏树下的绯色身影在一片雪色中寂寂无声，那是亘古的寂寞与苍茫。
陵光回到临安侯府时已是盛夏，秦壁跟七娘正在倚风亭赏荷，秦壁远远地看见陵光走过来，他兴奋地挥挥手，喊道：“陵光道长，快过来！”
陵光淡笑：“世子好兴致。”
秦壁哈哈一笑，指着七娘一笑：“唯美人美景不可辜负。”
七娘轻拧他腰侧，羞涩笑道：“让道长见笑了。”
“如花美眷，确实不可辜负，贫道煞风景了，想先看看世子的身体状况。”
七娘脸色一紧，紧紧盯着陵光搭在秦壁腕上的手指，秦壁右手覆上已然拧紧了手帕的七娘双手。
“世子身体很好，照这么下去，不用三五年就可痊愈了。”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陵光见秦壁没事，不想打扰夫妇二人的独处时光，便先告退。
陵光不经意一个回头，只见秦壁双手轻扶着七娘的发髻，轻轻地把吹散的头发拢紧，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七娘扭身便打，秦壁大笑。
陵光化作流光一瞬，惶惶然逃了开去。
临安侯想请陵光长住侯府，被陵光婉拒，叹道：“道长是方外之人，不问红尘，是我强求了。”于是约定每年一次来给世子做个检查。
琉璃境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陵光站在乌云下，以身扛住不断劈下的天雷。泄天机，窥未来，天谴四百九十九道天雷。天雷之力，以受刑者的修为为准，修为越高，雷刑越重。以朱雀的修为，若是在凡间受雷刑，必定一番天地要生灵涂炭。
天雷一道道如鞭劈下，一鞭下去，神力被劈出身外，散于无形。越到最后，陵光身影越淡，最后一道天雷劈下，陵光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天雷刑毕，陵光一头栽倒在琉璃境地上。
一年后，陵光依约出现在临安侯府，停留半刻后即离去。秦壁扶着大腹便便的七娘送到东苑的小圆门。
第二年，秦壁收获一双龙凤胎。
第三年，七娘病重，陵光赶到的时候，秦壁惶惶然不知所措，已然视陵光为救命稻草，“道长，求你救救她，只要七娘能回来，我什么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陵光眼眸深沉。
“是，什么都答应，哪怕要我的命来换。”
陵光突然从心底勃发一股怒气，冷声道：“倘若要世子出家修行，为夫人祈福呢？”
秦壁闻言猛地抬头，潮湿迷蒙的双眼锐利起来，问道：“道长说的可是真的？只要我出家，七娘便能救回来？”
潮红的眼里尽是满满的坚定，陵光但觉心中一遍遍的翻腾，搅得他心烦意乱。
“贫道说笑的。”凤眼低垂，陵光下笔如神，把药方给了药童，转身又为七娘输送了些许元气，说到：“少夫人无碍的，只要按药方吃药，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十年后，临安侯去世，临安侯世子承爵，此后五十年间，临安侯及夫人一生平安无忧，连个伤风感冒都不曾有过，直到八十岁的某一天，临安侯跟夫人双双在梦中离世，城西玄武观的观主陵光道长也云游四海，从此不知所踪。
孟婆这几日过得战战兢兢，奈何桥头来了位大神，往那一杵鬼魂退避三舍。孟婆汤都苦了几倍。
“神君究竟在等什么人，老身可有帮得上的地方？”孟婆硬着头皮上前开口，再这么耽误下去，鬼魂不投胎，人间要大乱了。
陵光偏一偏头，下了奈何桥，孟婆松了口气，几十个魂魄终于喝了孟婆汤，安心投胎去了。
陵光招一招手，孟婆走到陵光身前，陵光说道：“孟氏，百多年前，你可见过一个身负仙根的鬼魂投胎？”
“这个，且让老身想想，每日这来来往往的魂魄也有几十个，老身得好好想想。”
“无妨。”
“老身想起来了，五十年前，有一道士魂魄，好像是身负仙根，只是……”孟婆陷入回忆中，“他喝了三大碗孟婆汤。”
“三大碗？”陵光面色也古怪起来了，碧竹要那么多孟婆汤干嘛。
“是啊，他说，前尘往事，他怕忘不干净，要多喝几碗。”
陵光脸色骤变。
这时几个鬼差压着一个鬼魂到来，孟婆惊呼，“就是他，当年喝了三碗孟婆汤的就是他。”
陵光回头，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壁的鬼魂。秦壁看着奈何桥头的红衣人，一身天神之力充沛骇然，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陵光惊悟，生生把周身神力压下，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秦壁的魂魄。
秦壁看着走近身来的陵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直到见到左眼下那颗泪痣，惊呼：“你，你是陵光道长？”
“道长，你怎么来了？”
“碧竹，我来接你了。”
半饷，秦壁默然，“我不记得了。既然令徒决定忘却过往，你又何必苦苦追寻。”
秦壁看着身旁不息的忘川河水，说道：“道长可知这忘川河？孟婆汤一喝，前尘往事便尽数入到忘川河中，八百里忘川，涛涛向前，神君又何必执着于前尘旧事。”
人生没有回头，可他是天神，只要他愿意，忘川可以倒流。陵光眼神陡然犀利，盯着身旁的孟婆，说：“他说的是真的？回忆在忘川河中？”
“当年的小仙长，孟婆汤于他并没有起作用，后来是阎君强行把他记忆抽出，压在忘川之下。”
浩渺的忘川河，深达千丈，小小的记忆，该是呆在哪个角落？
陵光神君转身，举步投入忘川河中。忘川河鹅毛不浮波澜不惊，陵光投身进去，就如一滴水汇入河流，无声无息。
孟婆惊叫，两旁鬼差吓得魂飞天外，秦壁也是一时呆住，久久回不过神来。
“快去禀告阎君，陵光神君下了忘川河。”孟婆第一个回过神来。
几个鬼差跌跌撞撞地往阎罗殿飞跑。
忘川河又冷又粘，伸手不见五指，连移动一步都难，陵光靠着与北冥之心的一点感应，疲惫地在黑暗中跋涉。
忘川河中汇集了人类所有爱恨怨憎，生老病死，求不得，恨别离，世间种种阴暗怨念，堵得陵光心口几欲炸裂。更有那无神智的恶鬼，为着陵光身上那些灵气，拼着灰飞烟灭也要过来咬上一口，饶是陵光天神之躯也不免有些狼狈。陵光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雷下他分神差点被劈散，所幸原身脱离魔渊及时到来收拢了分神所剩不多的神力，来不及将养就直追秦壁到了幽冥地府。下忘川河本是为了私欲，那私暗的欲望招来各种恶念入侵，陵光一边动用所剩不多的神力抵御恶鬼，一边守住三尺神台，几近脱力。
黑暗中隐隐有一团光球闪动，陵光神君召唤起北冥之心，果然那团光芒闪了一下，陵光神君神力凝聚成链，轻轻裹住光球，奋力一挣，陵光神君带着光球跃出忘川河。
冥君郁闷得不行，好好儿的陵光神君跳了忘川河，如今守在河边七天了，陵光神君还不出来，他都想跳忘川了。
突然河面一个绯色身影跳到岸上，正是陵光神君，脸色青中透着惨白，他伸出右手，光球自动没入秦壁眉心。
“师父……”秦壁眼神似喜似悲。
陵光轻扯嘴角，一手搂住秦壁如今已是碧竹的腰，化作流光而去。
“殿下，魂魄被抢了！”
“抢了就抢了，要不你去抢回来？”阎王铜铃般大眼一瞪，多嘴的鬼差顿时怂了。跟天神抢魂魄？他又不是嫌死的不够彻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