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涉猎广泛

5、暮日

　　“你好好休息吧。”闪着流纹的白色布帐初一入目，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润又疲惫的，透着一股好自为之的意味。

　　视角好像不一样了。

　　发生了何事？这是混沌大脑在意识到青年态度变化的第一反应。

　　她看着青年沉默地起身，脸上没有笑容。

　　她扬声唤：“阁下留步。”

　　青年的动作顿住，他沉默地盯着她，眼神除了压抑再看不出什么。

　　面对青年反常的沉默，她直白地问：“敢问阁下，我身上发生了何事？”

　　一片沉默。

　　最终青年取出一支法杖，法杖的尾端分布着斑驳的血迹。

　　空气好像冷下来了。

　　青年的手不自觉的扣紧了自己身侧的法杖，他说：“这支法杖上产生了死气，而你与它有着莫名的联系。”

　　在她无法感知的世界中，旺盛的死气盈斥了营帐。

　　他的声音平静，可她却觉得他在竭力压抑。

　　“可借我一观？”她问。

　　“好。”青年将法杖递过。

　　此刻，一处豪华的府邸，忠心的管家垂着头，领着侍卫长掩人耳目地来到府邸主人的书房前，他敲了敲门，低唤了一声。

　　书房内的人暗压下恼火，焦躁地与交谈者结束了这场准备已久却仓促收尾的对话。精雕着浮图的房门被推开，那位神秘的来客同样掩人耳目地离开。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书房主人恼火地低吼。

　　“厄里厄来信，他越狱了，杀了看守。”管家答。

　　“什么！”书房主人惊呼一声，带着管家进入书房后的密室。

　　一番密谈后，府邸有一对人马出去。除了为首的老者，其余人都脚步轻巧，下意识地落脚于暗处，以便随时隐匿。显然，他们是一队优秀的刺杀者。他们连坐数重传送阵，辗转数日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

　　小镇中，守卫官的大宅余烬尚新，被焚毁不过三天，小镇中的人们正对此议论纷纷。

　　她抽出匕首，这才注意到，她的左眼很疼，她闭了右眼，一片黑暗。原来，左眼瞎了。

　　她不伤心，毕竟，她本是瞎子

　　她下一下砍在法杖上，轨迹笔直。法杖是木质的，虽然原料是某种魔法植物，并经过了炼金处理，可她依旧是木质的。是木，金属自然能砍断。

　　“你在做什么？”青年惑然发问，因曾经太过温和，竟也多了几分质问之意。

　　她笑了笑，回答：“既然问题出在法杖上，把它拆了是不是就能找到办法？”

　　她的语气认真，神色平静，可动作却莫名的孩子气，像是一个在迁怒的孩子。

　　她也确实在迁怒。

　　所有不好的回忆在顷刻间淡去，他忽然想笑。

　　他伸出了手，从那个孩子手中抽出法杖，魔力被调动，游走过法杖，将法杖割裂。

　　她本来就是一个孩子，人族最早成年的界限也不过是十六岁。只是那个孩子醒来后神色太过冷峻，气势太过锐利，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年龄。

　　木系元素突然生出，在他一晃神间占据了半壁江山，生机勃勃。

　　手上的法杖在强大的力量下化为粉末，只有一颗种子留在手上，有着青色的皮。

　　他下意识的加大了对结界的魔力输出，封住了木系元素的气息。

　　他好像，误会了那个孩子。

　　他抿紧了唇，显出几分不开心。

　　“咕噜！”

　　他听到咽口水的声音，那个孩子直勾勾的盯住他的手，又克制的转移了目光。

　　好想……吃。她绷紧了下颌，目光发直地盯着地面。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对青年手中青皮种子的渴望。

　　他想笑。

　　他将种子递了过去，说：“这本是你的战利品。”

　　“谢谢。”她克制的伸出手，接过了种子，躁动不安的叫嚣顷刻平息。

　　她抬起头，目视着青年，认真地说：“善恶无关力量，它在于人心。”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犹豫，这个世界对善恶的判定仅仅关乎力量，力量光明的就一定圣洁，力量黑暗的必然罪恶。可青年并不认同，但他并不明白抛去力量该如何判定善恶。

　　“你知道吗，这世间有一类人，他们被称为魔修。他们也确实是魔，他们吸收怨气，阴气，死气等等化作力量，他们亵渎死者的尸骸作为武器，他们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然而又有一些人，他们同样被称为魔修，他们遵循上古的方法，修习魔气，他们并不曾犯下任何罪孽 。”

　　“那么，”她问，“他们是善是恶？”

　　不待回答，她又说：“我知道大多数拥有黑暗属性的人最终都会犯下罪孽，可这并非他们所拥有的力量的错。这仅仅只能说明，他们修炼的方法错误。”

　　“那一类魔修与拥有黑暗属性的人不尽相同，可有一点相同。他们的力量会不断引诱他们，鼓动他们，犯下罪过。有些人坚持正义，不曾放弃，有些人放弃原则，成为一个魔。”

　　“力量无法决定对错，真正决定对错的，是人心。如果因害怕麻烦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而仅仅以力量判定是非善恶，这是错误的。而错误，是应当被改正的。”

　　青年站立着，怔愕着，最终露出一个释然又恍然的笑，轻轻说：“谢谢。”

　　他又听到那个孩子问：“敢问，阁下何人。”

　　他一怔，回答：“师兰泽，光明教廷圣子。”

　　是他呀。

　　作为一个不过二十五岁便已突破至魔导士与那些老怪物站在同一高度的天才，他理所当然的享有遍布于整个大陆的盛名。

　　而其中流传最广也最具传奇色彩的便是他在十二岁时已中级法师之身获得了圣恩之杖的认可，在权杖的力量下诛杀了数百年前窃取了权杖的魔物——“噬魂者”图恩.雷古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