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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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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异世的鸣虫拉出声声悠长的曲调,在曳动如和舞的树影间漾开。
她握着木种沉沉睡去,缓解一日奔劳下身体的疲劳。
有什么围住了她,像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睁开了眼睛,一片雪色。
纷纷扬扬的大雪自天而降,淹没了平原,覆住了山脉。
雪依旧在下着,悄无声息地落满了肩头,将青丝催白,像是时光往后飞退,所有都老去,只有故人容颜未改。
她低着头,看飘扬的大雪无声落下,像春日柳絮一样一点点粘上压着深红色桐纹的袍角和鲜红的衣带,将玄黑与深红染成雪白。
这是她的衣服,袖口与衽压着一条深红色的三角雷纹,玄色的衣身以朱红勾勒出荒朴的饕餮图形,鲜红的腰封垂至脚踝,差上寸许便可及地。
她抬起头,远处乌黑的堡垒正渐渐覆上雪色,只有壁橱的光透出,像是灯塔。
因为已知的过往太少太少,所及只能用力铭记,去时时提醒。
她开始走了,脚深深陷入雪中,直至膝盖,可拔出来时却如雪落一样悄无声息。
她越过寂静的雪原来到城堡前,纷纷扬扬的大雪已将她的足迹掩埋
她推开刻着家徽的精铁大门,门前,有银色的梧桐生长,为她抵住落下的大雪。
她看到了一个大厅,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光照亮了大厅,让大厅显得并不逼仄阴暗。
迎面,壁炉的火烧着,并非熊熊烈火,却自有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
壁炉上挂着一幅画,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图案,群狼冲向山巅,猛鹫在天空盘旋。
她踏入了城堡,顺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像是住了许久。身上的积雪落在棕色的地毯上,露出玄黑的衣袍和鸦青色的长发。
她踏上城堡里侧右边的木阶,身上的雪斜斜落过大厅。
她终于到了城堡顶层,到了不知为何不曾积雪的阳台上,一线黑色的衣角飘过眼角上方的余光。
城堡上的雪不知何时滑了下去,露出黑色的堡身。
她这才注意到雪不知何时停了,露出广袤无垠的蓝天,天上没有云,像是都化成了雪落到地上。
女孩就坐在城堡的圆顶上,没了营养限制的身体恢复了应有的身量,不再瘦弱得像个十岁的孩子。
她双手抱着膝,背对着她坐着,黑色的裙摆散落在城堡顶上,十二三岁的孩子,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心忽软了一角,也许是那个孩子看着太孤独了。
她爬上了城堡顶端,那个孩子扭着头对着她笑,一片柔软的墨色眼瞳倒映着同样黑发黑瞳女子肃冷的面容。
那个孩子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滑倒了圆顶的边缘。她再次扭头看着她,神色满是信赖,她说:“就拜托你了,阁下。”
从未被如此托付,她一时有些茫然,但接着那个孩子放任自己跌了下去。
她伸出手,却没能抓住那个孩子,清寒的声音方迟迟响起,说:“你留下。”这是她的声音,平静却急切。
未能抓住的孩子不断坠下,坠入黑色的河流。
她这才想起,黑色,在西方用于丧服。
她在为自己送葬啊!
刺目的白光亮起,雪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光。在一片刺目宛如度化的白色中,唯有河流是黑的。
她睁开了眼睛,明亮的日光透过营帐。深夜已辞,时至清晨。
她握紧了手,持着木种的手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左眼在此刻传来钻心的疼,她的伤口,裂开了,血液渗过纱布渗过指缝,落入树种。
她少有的笑开。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所以,那个孩子会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