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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屈服(上) ...

  •   江林跪在师父身前的地上,紧紧抱着师父的腰,从萧子寒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他被抽破烂成一条条后露出的大片背部,屁股和大腿上也只是挂着几绺布条,里面的伤痕清晰可见,有些严重的地方殷殷的往外渗着血丝。

      萧子寒狠下心扬起藤条照他屁股上又抽了十几下,只是不舍得再打他的背和腿了。

      “师父!”江林喉咙里低声呜咽着喊出声,仰起脖子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再次把头低下去抵在师父身上。

      萧子寒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因为怀里这个温热颤抖的身躯而有一丝松动,手忽然就软了,江林没有求饶,没有哀叫,就算是痛的在地上直打滚,也只是泪流满面地扑过来抱住自己,这样的林儿让萧子寒突然就很泄气,憋着那股要找碴狠揍他一顿的火气也没了,嘴里骂了句“混账小子!”,拎起他三两下撕掉那挂在肩上的已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片,然后一把扔进床里。

      江林嘶嘶的吸着气,跌进铺着厚厚棉被的床上,也不敢乱动,一动就似乎牵动着全身都在疼,他不禁心里庆幸,这次终于熬过去了,床这么软,不得不归功于斐儿常住在这里的原因,江林趴在枕头上,鼻子里一瞬间满是师父特有的气息,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萧子寒拿温水给他擦洗上药,也不管江林痛的面无血色,把药尽可能的涂抹在每一处伤患,弄好了,江林痛的又出了一身汗,他自己也累的有些不支。

      江林看师父忙忙碌碌,又拧了块湿布过来给自己擦脸,忙伸手接过来自己随便抹了把脸,讨好的笑道:“师父别忙了,快坐下来歇会儿。”

      萧子寒听了这话,沉默了站着,看着江林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没有动。

      江林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过来拉住师父的手摇了摇:“师父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林儿一顿?”

      萧子寒迟疑了下,在床边坐下,示意他趴好道:“知道为什么打你?”

      江林乖顺的点点头道:“师父,昨天我一回来,还没见到师父,就把楠玉剑给了唐枫,别说是师父生气,现在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混帐。您罚我罚的对,不过师父先别动气,准林儿解释一下。”

      说到这儿,江林偷瞄了下师父,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继续说:“师父,我向白无依借了剑原本是赶着回来交给师父,怕万一师父应下了谁,要林儿娶个相貌丑陋,或者真缺胳膊少腿儿的,师父见了心里也不痛快不是?师父都看不上的,林儿也看不上,师父嘴上说的严厉,又哪舍得林儿真的受那种罪!”说着江林撇撇嘴,嘟囔道:“万一将来生个孩儿,还赶不上斐儿一半聪明,恐怕您后悔都来不及!”

      这一番话说得萧子寒心里十分受用,看了看江林说完气喘吁吁,趴在那儿喘气,心里又气他鞭子上身时候一声不吭的死抗,这会却会巧舌如簧的撒娇讨好,便鼻孔里低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江林聪明之极,见师父不再冷冰冰的板着脸,知道这些话说动了师父,心里也很是高兴,便笑着继续劝道:“师父!我把剑让三师弟交给唐枫,不是敢违逆您的意思,我知道师父气唐枫不知轻重,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可是师父,气大伤身,林儿不想您一直气着,便想着如果由她送来这把剑,一来是希望可以让师父您消消气,二来也有让她赎罪的意思,让她为斐儿做点儿事,斐儿心里不也会好受点吗?斐儿总有一天会长大,与其让他恨,不如让他忘了吧!”

      萧子寒听完江林长篇大论,气倒是全消了,可怎么听,又觉得哪里怪,这最后来一句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萧子寒狭长的眸子盯着一个地方长久未动,缓缓道:“忘?哪能这么容易忘?你倒是挺会自己开解自己,你儿子现在这样子,你认为他能忘得掉?我就罢了,气也罢,恨也罢,反正我也活不了很久去,到时候就随便你吧,我活着的时候反正是不准你再跟她在一起。”

      江林听了这话如坠冰窟,全身战栗,身不由己的撑起身子,抓住师父萧子寒的手,两眼发红,哽咽着道:“师父,您别说这样的话,师父一定会长命百岁!师父要是因为林儿气坏了身体,林儿也没脸活了,不如现在就以死谢罪!……”

      不等他说完萧子寒就“啪”的重重一掌抽在他脸上,厉喝道:“畜牲!你还嫌气的我不够轻?”

      江林眼中一黯,咬着嘴唇垂下眼睛,才想起自己是要劝解师父的,他气血瘀阻,分明是心力交瘁,焦虑过多所致,可不能让他再生气。这样一想,不由又愧又悔,低头认错道:“师父,是林儿一时情急想错了,师父别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萧子寒揉了揉江林的头,像是安慰一样道:“你少气我一点儿,我就能多活几年!”

      江林连忙乖乖点头,余下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萧子寒让他往里挪挪,自己躺在外侧,吹灭了灯,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江林却大睁着两眼睡不着,一是疼的,二是愁的,明明是想劝解师父的,即使劝不动他同意自己和唐枫,至少也要让他不要再跟唐枫生气。

      以江林的如意小算盘,只要能劝动师父不再跟唐枫生气,再解决了离尘剑,师父心情一好,让师爷再说说,兴许就成功了。可是照今天这情形,自己稍微流露出来一丁点意思,师父马上就察觉了,不但没劝动,反而师父灰心厌世的样子令自己根本就不敢再说下去,怕一个不好,师父连自己都不能见容。

      看样子师父是不改初衷了,这可愁坏了江林,这次可能真的要和唐枫分别了,江林知道,自己绝没有胆量再一次大逆不道违抗师父。不别说他不敢,就算他敢,他也不愿去做了!脑子里一会儿是恩重如山的师父被自己气的吐血,一会儿是柔情蜜意几年恩爱的唐枫憔悴面容,一夜熬煎,一直到快天明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子寒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心情是格外的好,看了眼旁边熟睡的江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轻轻披衣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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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萧子寒既得宝剑,自然想赶快把离尘剑的事给办了,为求稳妥,他不但发名帖到少林武当,邀请两派掌门前来作见证,还十分模糊的回复了那几张表示愿意过来并相看江林的拜贴,邀请他们尽管携女过来,一切等到了再从长计议。日期就约在十日后的腊月初二,这时候离。

      萧子寒这两天很是高兴,多日不见的笑容也挂在脸上,江林在第二日就强撑着下床了,尽管知道师父在安排一切,聪明如他也知道师父是打的什么主意,可他什么都没说,仍旧每晚给师父疏通筋脉,活血散瘀。

      风子山和小西在路上就得知消息,当时再改走水路又离码头远了,只能继续走陆地,陆路不比水路,就算紧赶慢赶,也是三日后才到。

      顾炎飞早带领一干门下出了正门迎接,顾炎飞和萧子寒在前面并排跪着,江林陆靖水铭等人也按顺序跪在他们身后。小西连忙跪在风子山身后,只见脸色铁青的风子山跨步上前,一言不发,揪住萧子寒拎起来,当着一众弟子的面,一记重重的耳光扇过去,萧子寒两眼一黑,直接扑倒在地上,嘴角涓涓流血,吓的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江林见师伯都跪着不敢动,自己就更加不敢开口求情了!

      风子山上前抓起地上的萧子寒就往门里拖,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黑漆如墨的双眼,小小的嘴唇紧咬,两脚微微分开外八字,小手握着一把短剑,只一尺多长,挡在门口。

      风子山皱眉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不等他开口,萧子寒连忙道:“斐儿乖,听话,快进去玩去,别管大人的事!”

      斐儿亲眼看见师爷被打,看着师爷肿起的半边脸,嘴角殷红的血,气的浑身直颤,嘴巴紧紧抿着,一握剑冲着风子山就砍过去。

      风子山“噗嗤”一笑,看着小娃娃怒眉横目的样子,还真有股狠劲,十分欣赏的等他跑到跟前,一抬手就把剑给他夺了过去,抓起两只肉乎乎小爪子就给拎了起来。

      还不及他腰高的小斐儿两脚乱踢,可哪里踢得着风子山半点儿,可风子山却被他以命相拼的劲头给逗笑了。嘴角悄悄扬起,一抖手把斐儿抛绣球似得甩入萧子寒怀里,挥手让众人起来,笑着自顾自的往里走。

      江林心中大喜,自从上次父子俩发生一次冲突,他还是第一次见斐儿,想是这几天斐儿都躲着他过,只有要睡觉时才悄悄钻到师父屋里。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他有用,这时江林恨不得冲过去抱起他亲一口。

      斐儿被萧子寒紧紧抱在怀里,嫩嫩的小手看着师爷红肿的嘴角,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萧子寒眼睛一下子湿了,笑着握起他的小手,瞪了他一眼道:“可不许再这样了,怎么能拿剑砍你师祖!这次你师祖不跟你计较,以后再如此,别说你师祖不饶你,我也要揍你了!”

      斐儿撅起嘴,黑眼睛也不看师爷了,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揪萧子寒的袖子。

      顾炎飞走过来没好气地道:“师弟,六师父脾气本来就比较大,你就少跟他对着干,我说不让你弄什么断剑招亲吧,你也不听,这不把林儿给卖了吗?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六师父要罚你,谁拦的住?快进去吧,一会儿小心点儿!”说完脚步匆匆的进去了。

      内院大厅里风子山坐在上首饮茶,顾炎飞垂手侍立下方,萧子寒和江林稍后也跟着进来。

      风子山见两人一进来就跪在门口,冷哼了一声道:“都滚起来吧!别装这架势了”

      萧子寒和江林不敢动,风子山茶杯往桌子上一顿,脸色一沉道:“子寒,你要弄什么断剑大会我不管,招亲的事你想都别想!”

      萧子寒脸色一变,头上汗水淋漓,他素来惧怕风子山,一向是不敢稍违其命。虽然提前就打定了主意,这会儿见师父风子山如此直白的命令出来,他还是喉咙一紧,哑口无声,习惯性低下头接受教诲,只是脸上却有些颇不以为然来。

      风子山见他不说话,知他倔强,不作声不代表不会逼迫江林,便指着江林道:“好,我知道你不服,那为师就跟你讲讲道理。你那心头肉斐儿是你宝贝徒弟江林跟唐枫生的儿子,她唐枫做的再不对,那也是他江斐的娘,别说是断了四肢,就算要一剑杀了他,他也只能跪着受死!唐枫没有对不起天山派,反而用她儿子的命,保了唐家,也保了天山派一众人等的性命!平常人还没有这种气魄和决断,而唐枫做到了!你师兄也在这里,你是不是要唐枫不顾你师兄的命,把孩子保住就行了?”

      萧子寒抬起头来,想了想道:“师父这番话有道理,徒儿不敢不服,不过徒儿有些话,想请教师父!”

      风子山一抬手,喝令道:“讲!”

      萧子寒跪直身子,缓缓道:“为人子女弟子者,命都是父母尊长给的,要生则生,需死当死,这个弟子晓得。可那是指心智已开,教化已行,承恩受诲之后吧。譬如说师父您,若要弟子死,弟子不敢怨怼!可一个未足五岁的孩子,什么是德什么是行尚且模糊,您觉得他可甘心?”萧子寒冷笑道:“更何况,斐儿不是跪着受死那么简单吧,一个心智未启的孩子,有人掰断他的腿脚,接好,再断……何其残忍!师父,我不管它唐门,我萧子寒的徒弟媳妇,不需要什么气魄和决断,我只想要她以心换心。斐儿是我孙子,我要的是他长大后遇到危险,不会抛弃我只顾他自己的命,所以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抛下他换我的命或者是任何谁的命,即使,即使那个人是我师兄!”萧子寒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顾炎飞,慢慢低下头去,轻声说:“如果师父师兄认为我想错了,萧子寒愿受师门重责,从此后面壁思过,再不干涉林儿自由。”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认为我说的对,那林儿的婚事我是干涉到底了!

      风子山没想到萧子寒铮铮铁语,不但反驳的有理有据,还把自己逼到死胡同,连再说的由头都没有了,多年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风子山第一次在自己徒弟面前哑口无言,气得他一下扫落桌上茶杯,站起来就往外走!

      萧子寒知道自己就是有理,也不该句句反驳,让师父失了面子,如今见师父站起来就走,也不知师父何意,两人几年未见,这才相聚几个月,殷夏大哥从白岳直接没回来,跑去七绝山的绝谷里,打算移植极品老梅到天山来,现在他人还未回转,师父这边要是气走了,自己这大不孝的罪名可就一辈子背上了。

      “师父!”萧子寒急急喊了一声,扑过去想拦风子山。

      风子山正气头上,哪容得他拦,一掌劈了过去,萧子寒哪敢跟师父动手,侧头避过,顺势就低头跪在他身前。风子山气哼哼却不理睬他,绕过他依旧往外走。

      萧子寒面容惨然,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悲声道:“师父!弟子求师父恕罪!弟子该死!”说着竟左右开弓,狠狠打起自己耳光来,不一刻,两只脸上就遍布红痕,淤肿不已,萧子寒像不知道疼似的,越打越狠。

      江林在一边看的是心惊胆战,目瞪口呆,看到顾炎飞已抢步跪在萧子寒身边叩头求情,这才醒悟过来,跪爬过去,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求道:“求师爷开恩,饶恕师父吧!”不一会儿就额头磕青了一片。

      风子山看萧子寒已经打的面无人色,仍旧不敢停手,知道若没有自己一句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停下,便喝道:“住手!你这张脸不想要了?过几天就是断剑之约,想站在我身边丢人么?!”

      萧子寒见师父如此一说,知道师父是不走了,才停下手,虽然口齿不清,却一字一句,缓缓道:“弟子目无尊长,铁齿痛牙跟师父对垒狡辩,应罚掌嘴!”

      风子山彻底没招了,是!他是大可以直接下命令逼萧子寒立刻让唐枫上山与江林继续百年之好,可是自己徒弟振振有词的说完上面那些什么以心换心之后,他自己都觉得用强逼迫他十分没意思了。摆了摆手,咬牙对江林道:“快扶你师父去上药,三天之内务必医好!”

      江林喏喏点头应了,慢慢扶着师父萧子寒退出去。

      风子山看了顾炎飞一眼道:“你师弟好像比几年前聪明多了!”

      顾炎飞连忙赔笑道:“师弟他脾气倔犟,向不服人,只对六师父一人俯首贴耳敬佩之极,如今一时想偏了,六师父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风子山苦笑一声道:“我怕是要失信于人了!……”这个失信,自然是指失信于唐枫了。

      转眼之间到了腊月初二,这天是隆冬大雪,天山派上下银装素裹,冰花娑娑。

      说是断剑大会,其实参与者只是区区几十人,一是时间上年关将近,二也是萧子寒的英雄贴并不是广发各大门派,而是只请了几个重要门派,再有就是那几个送上拜贴的,最令天山派上下感到欣慰的是,竟有好几个事前并无送帖,却自愿前来参与的英雄豪杰,坦陈既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为了家有明珠,只是为了除掉魔剑,还武林一个清静!甘用自家趁手的武器做试验。

      须知武器对于武林中人是极其重要的,一把好的武器可以令本身武功大放异彩,杀伤力倍增,在紧要关头甚至可以保命克敌,看样子世界上还是正义之师居多,萧子寒不禁作如此想。

      萧子寒在外院的正气居设宴款待各路英雄,看着身旁英姿挺拔,五官如玉,刚健沉稳的江林,正亦步亦趋的跟随在自己身后。每当自己停下跟各路英雄寒暄,他就沉静恭谨的垂首侍立一旁,宴中当即就有好几个俏丽少女羞眼看他。

      萧子寒忍不住也悄悄观察那些女孩儿,这一看不打紧,还真让他看上一个,只见西北角独坐一身穿青衣的年轻少女,年纪只有二十岁上下,纤秀娇俏,软玉一样的脸儿,浓密乌黑的满头秀发,宛转如秋星、沉静如潭水一样的大眼睛十分清润,举手投足,十分自律,隐隐透出一股大家之风,一点儿都不像时下那些被娇宠惯的刁蛮少女。

      那女孩儿看萧子寒观察她,竟然微微一笑,颔首示意,萧子寒正想走过去问问这少女是谁带来的,她家大人呢,脚步就被急匆匆进来的风永打断,风永帖着萧子寒的耳朵道:“二爷,少林掌门也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屈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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