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照菊烟之扫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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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烟与新月满江天？
有菊，有月，却无满，无江。
步蘅微微昂首望了望墨蓝色的穹空，无奈叹息。
一弯柳眉月，万里无星辉。
步蘅握着一支四尺竹苇扫帚，一身黛青色的短衫，本就瘦屑的身影在清冷的孤光下更显单薄。
青石板上不规则地躺满了菊花，东一簇，西一丛，明是被人扫齐的，可是一阵晚凉风过，落英再起，又被吹散，惹来一片漫天铺地的黄雨。
耐心如步蘅者，此时也不觉摇头，扫不尽啊，扫不尽，只因这满园昙夜菊花的株数不尽，只因这恼人晚风间吹不尽。
于是步蘅埋下头，第二十二次挥动起那支已被他捂热的扫帚。
门廊前三两个路过的丫鬟，一脸心疼又忐忑地望着院内独自扫菊的步蘅，心里都埋怨：“少爷也忒狠了，不就千霖少爷一时失误输了他一折棋麽？”
这个下午她们不知已路过天井多少次了，每次瞧见刚堆好的菊花又被风无情吹碎，除了无尽的同情怜惜外，那便是：都无不十分佩服这位千霖少爷的耐性和……好脾气。
“千霖呀，你还没扫完麽？都已过四个时辰了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充满揶揄的笑言。
“此人天性如此，莫要在意。”步蘅心里默念，才过总角的步蘅已能这般控制自己有些恼怒的情绪。
一个轻灵的人影从偏厅窜了出来，一手臂便揽着了步蘅的脖子，步蘅脚下运劲才能勉强在这人的蛮力下站定。
一身白衣剪裁得甚是合身，袖口和裤脚都用白布绑的紧紧，习武之人嘛！虽未弱冠，清明俊朗的轩颜和高峻挺拔的个头，倒是直透一股英气逼人！
“一谦，你这样妨碍我，我再有四个时辰都扫不尽的。”步蘅平静回答让这个少年甚是不悦，伸手一捏步蘅的左脸，一本正经道：“我比你可大上七八岁，你不叫哥哥便罢，却从来都是直呼我的名讳，乃是大不敬！”
步蘅脸上吃疼，却已失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虽比我大七八岁，可做的事全然看不出……”
南一谦怔住了，陷入沉思，往事历历，抑或是劣迹斑斑……想来：“我好像是……”
六年前。
“千霖，你看见那又红又鲜的果子没？我们爬上去摘几个了吧。”
“这树太高，危险的紧，我不爬。”面对五岁便如此理智的步蘅，南一谦直想吐血。
“你都五岁了，这屁点高有何不敢爬的！胆小鬼！”要一个五岁的孩子去爬高两丈多的柿子树，南一谦的思维倒是异于平常的。
“千霖说的对，哥，这树太高了，莫要爬。”不过四岁的一泉伸出小手拉了拉已气的挽起袖子的哥哥，一脸战战兢兢。
“你们……你们给我离远点，两个胆小鬼！莫要妨碍大哥我。”南一谦直跺脚时，步蘅牵着一泉已躲到了树外四丈，遥遥地望着他。
少时，“扑通”一声，“哎呦”……五六声，十三岁的南一谦不过摸着树干爬了一半，就……
摔了个“四脚朝天”，这个词是步蘅向南家世伯汇报南一谦受伤缘由时使用的……
三年前。
“你会水吧，千霖。”
“会。”
“那下来摸鱼吧。”
“待会河水涨潮，你要我在堤坝下摸鱼，是想我自寻短见麽？”步蘅有时对南一谦的天真便是一针见血的指出。
“哼，你装大还早些！我摸上来的鱼你一口也别吃！”南一谦愤不可挡。
“那可真多谢你了。”南一谦没有听见步蘅这句谑语，也没听见河堤上一泉的“千霖说的对，哥你莫去。”便一头扎进水里。
然后，南一谦再次上岸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而救他的正是步蘅。
……
南一谦越回忆越不对，赶紧打住，佯轻咳了几声，道：“你……你胡说什麽！”
“呵呵，不知是何人输了棋，在这里清夜扫残菊……”南一谦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对啊，棋艺一向出众的步蘅，竟输给了自己半子，真是……
太难得了，太令人……窃喜了。
其实，是明着高兴吧。
步蘅已看清他的表情，只道：“我愿赌服输，扫完便是。”
又一阵风过，步蘅适才扫好的一堆菊花再散，南一谦目不转睛地盯着步蘅，是想看他崩溃的表情麽？
他还不是算错了？步蘅不存在这种表情。
果然，步蘅却笑了，道：“菊雨美甚，美甚，何妨再拢。”
不对，他却只有十一岁，为何说话这般儒腐酸涩，南一谦换了一种异样的眼光。
步蘅挣脱他的手，走到了前面，忽然扭过头来：“一谦，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到底想要我做何事？”
“天下还有你这等妖孽！”南一谦大忿，步蘅竟已然料到自己并非想要他扫菊，而是想通过这不可能完成的扫菊转要其他。
你太狠了吧，南一谦再次感叹。
“咳咳…既然被你识破…你便不要再扫了……”南一谦这人一根直肠，既然别人已了，便不必再装。
步蘅淡淡一笑，道：“说来听听，什麽难以启齿的事让一贯爽快的南大侠这般盈盈诺诺，让南大侠竟用天下第一的通局棋招‘万花杀’来使阴。”
南一谦登然脸红：“你……你啰嗦个啥！”他竟然也知道自己用了“万花杀”才赢了半子。
“你这个妖孽！”南一谦心里暗骂。
这下便完全来看不出谁大谁小了。
“你说。”步蘅笑得如春风化雨，端的无害。
南一谦犹疑许久，皱起眉，脸上簌的严肃起来：“千霖，答应我吧，娶一泉！”
步蘅脸上不知做出什麽表情，要知这时步蘅不过十一岁，而一泉不过十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照菊烟之扫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