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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格不老之梅破春 ...

  •   (壹)
      “叮哐……”长剑应声坠地,重重地陷入了松软的白银色雪地上。
      生冷泛光的剑身赫然嵌上了一出小巧的殷红梅花。
      一身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只觉虎口欲裂,惊骇地瞥了雪地上的剑一眼之后慌忙环顾四下。
      如银雪地被染出了点点鲜红,宛若绣在白绢上的梅花,西风惨戚地吹着,好一阵肃杀!
      雪地上零落着几棵风骨嶙峋的梅树,梅花洗妆绽放。浑身是血的少女蜷缩在一株梅树下,及笄之年,雪花落在她单薄残乱的衣衫上。她的身子不停颤抖,一对剪水双瞳,充满惧怖之意,又透着悲愤哀恫。
      周遭仍旧无人。
      黑衣男子又迅从地上抓起自己被震落的长剑,狠声道:“你还是得死!”剑光如一泓秋水,眼见那个少女即要被刺中了。
      忽来一阵急风,黑衣男子的右肩向前一耸,登时血涌如泉,他的剑又脱手,脸也扭曲了,左手落张地摸着自己的右肩,肩胛处又是一出梅花,其色不分血红了,阵阵钻心的疼痛。
      黑衣男子颤声道:“岩大人!”
      远处的梅林外立着一个高颀的火红身影,和林中的梅花一般红。只待一瞬的时间,那火红的身影便掠到了黑衣男子的面前。雪域无痕。
      穿着宽大的毛领红色外麾,这个俊逸少年的手中有一把七骨折扇,冰雪天气里竟也打着扇。他突出的眉骨下,深邃的眼里流动着淡淡的蓝色,周身自有股神秘气息。
      黑衣男子连着退后了几步,向那少年恭敬地一抱拳,道:“岩大人怎会来此?”
      少年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杀人竟能杀到我的冷梅园来,又既已看我出手,竟还要再刺……”
      黑衣男子严正道:“这是主上的命令,我也只是执行罢了,这丫头逃得凶,竟逃到了这里,我这才追过来的,实不知是岩大人的居所。”
      少年淡然道:“知道我在江南的居所的人端的不多,这不怪你,但这姑娘我却不让你杀得。”
      黑衣男子脸一沉道:“这女子是芮家的余孽,主上下令对芮家斩草除根。岩大人虽贵为四堂堂主,我李其却是直属主上的鹫鹰护法,恕实难从命。”
      少年忽笑道:“李头领的右肩得好生调理,适才我出手过重,想来我的第二出‘梅香残’应是伤了李头领的肩骨。”
      李其一怔,暗忖道:“好你个上官岩,我和你素无怨仇,为何难为于我,当真风流成性,见色起意?难不成还想再出手。”李其深知上官岩的身手自己万万难敌,少时无措,只这主上的铁令又怎敢违命。
      上官岩不睬他,走到了满眼惊惧的少女身旁,躬下身,温柔地瞧着她,好似瞧进了她的心里,少女登感温存,竟安心昏睡过去了,倒在上官岩的怀中。上官岩解下了外麾,裹卷起那个娇小孱弱的身躯,抱着她走向梅林深处。
      李其疾呼道:“留下她!”说毕一个箭步便踏雪追了上去。
      上官岩忽回首冷声道:“你左臂也不要了?”他声未落,李其的身形又停滞了,竟不知上官岩何时出手隔空点中了自己的穴道。
      李其望着上官岩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怨毒之色,右臂剧痛,狠狠心道:“上官岩你等着。”

      (贰)
      火光映红了深色的穹空,芮府处在一片火海中。
      “爹!娘!”
      “雩雩,快逃……”

      芮雩的手紧紧拽着另一个人的手,朗劲修长的手。
      “你梦见了什麽?”动听却慵懒的声音关切道。
      梦魇已醒,芮雩的泪痕却未干,身上的多处伤口痛感已减轻七八分,赤石脂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玫瑰色的房间。
      她缓缓睁开眼,便触到了上官岩淡蓝色的眼波,直摄人的心房。芮雩的脸登时绯红,赶忙松了手,她深吸一口气,一股高傲清雅的梅香直钻鼻端。
      上官岩坐在她的身侧,笑意弥弥。
      “是你救的我,你到底是何人?这里是何处?”芮雩正声道。
      “在下上官岩,这里是在下的居所。”
      芮雩道:“你和那个放火烧了我家,滥杀我族人的恶棍认识,你也是肆象灵池的人?”
      “你伤的这般重还有气力问这多的话。”上官岩笑道。
      “你是吧……”芮雩沉声道。
      上官岩颔首道:“但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你也是肆象灵池的人……那你为何要救我!还要怎般折磨我!你们毁了我家,爹娘都死了!”芮雩癫狂地吼道,双手奋力地想要推开上官岩。
      上官岩无奈地摇了摇头,右臂随即揽过了芮雩的腰,一把便将她抱住,芮雩如何用劲挣扎终无法脱逃。她早已泣不成声,喃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肆象灵池都是些天煞的。”
      上官岩任凭她扭着吼着,待她累了,只哽咽喘息时,才缓缓道:“据李其报,他并未抓到你的爹娘,芮府的火灭后也未寻着他们的尸身。”
      芮雩盯着他,上官岩接着道:“芮家渊源极深,绝不会因此事决灭,肆象灵池并不是真想对芮家赶尽杀绝,且肆象灵池也无法做到。”
      芮雩讷住了,陷入沉思,渐渐不再挣扎,竟一头埋进了上官岩的胸膛,呜咽道:“你们当然不能,爷爷奶奶还在寄云岛……爹娘若没死自会去找他们的……”

      (叁)
      伸手不见五指。
      黑漆漆的密封屋子里,上官岩静静地站着。
      “子岩,听李其说芮家的小丫头你要去了?”一个浑厚而威严男声。
      “是的,主上”上官岩道。
      “那小丫头想必长的不错,若不是你一贯少年心性,又怎会为救了她,要去李其的一条膀子。”
      “属下也知出手重了。”上官岩沉声道。
      “本座只想知道你为何这样做。”声音舒缓却透着极强的震慑力。
      “我只知主上并非真有心要那江阴芮家人的性命。”上官岩淡然道。
      “哦?这从何说起?”
      “主上虽与芮家是世仇,但那真正的债主芮芜早早便飘然蓬莱之外,现今烧了他儿子的家,佯做这般狠手,实为激芮芜重出江湖。”上官岩道。
      “嗯……,子岩,你果知我心。”
      上官岩道:“主上要李其执行斩杀命令,李其未能取得芮家夫妇首级,生怕受罚,竟对一个弱女穷追恶逼,甚是可笑。”
      “他只是忠心有余罢了,且说他一条膀子也被你废了,既然你喜欢那丫头,便自行处置了吧。”
      “多谢主上。”上官岩道。
      “你是即日便要回京城?”
      “是的,皇上召我回京。”上官岩道。
      “你在朝庭为官,自己多加小心,且莫要过多留恋柳下桃蹊之地,声色云云此习武之人大忌。”
      上官岩笑道:“劳主上费心,属下用心记下了。”
      “还有,子岩,我同你说过多次,四下无人时,莫唤我‘主上’。”
      上官岩顿了少时,吸了口气,恭声道:“是,父亲。”

      (肆)
      雪云散尽,小艳疏香最娇软。
      飞盖妨花,新晴细履踏平沙。
      一辆华丽锦绣的马车行在前往京城的驰道上,马车的四周各围着一个骑着高大玉骢的武官。
      芮雩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心中甚是茫然,一抬眼便看见了正端卧喝酒的上官岩。上官岩放下了酒杯,解颜问道:“怎麽了?”
      芮雩忖了片刻,才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岩道:“京城。”
      芮雩不解道:“去京城?”
      上官岩悠然道:“既然不知去寻你祖父的路,就随我回京有个去处,比孤苦飘零的好。”
      芮雩嗫嚅道:“我一人也行……”
      上官岩又笑了,秘道:“你想我现在还会轻易让你走麽?”
      芮雩脸一红,只觉心跳不轻,愠道:“你……你……什麽意思。”
      上官岩撩起了一方车帘,车外,照眼云山雪作堆。
      他回首道:“我在京城还有事做。”
      芮雩悻悻道:“肆象灵池又要做什麽偷鸡摸狗的事?”
      上官岩摇头苦笑道:“与肆象灵池并无关联,我既为肆象灵池堂主之一,又是个地地道道的朝官。”
      芮雩杏眸圆瞠,惊道;“你……你是当官的?”
      上官岩指了指窗外一身戎装的英凛武官,无奈叹道:“若不是,这些烦人的家伙为何要紧紧跟着我呢?”

      (伍)
      马车行得轻快,第三日竟也到了洛阳城。
      东都华美,冬寒未尽繁华,依故人声觉觉。
      一路皆未投店的上官岩,却在洛阳城心的一栋洚紫色建筑前下了马车。
      紫吟阁,洛阳最出名的声色场所,歌妓舞姬皆色艺双绝。店内佳肴醇酒享誉天下,赌局常设,皆是豪赌,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窝。全国多少豪富官绅慕名而来,流连忘返者数以难记。
      上官岩伸手去扶芮雩,芮雩绯红了脸,不睬他兀自下了车。
      芮雩整了整自己皱起的衣衫,道:“为何在此地停车?”
      上官岩笑瞧着她,缓缓道:“这是中原最出名的肴楼,行了几日未停,得给姑娘吃些好的。”
      上官岩顿了顿,又悠然道:“你可得牵着我的手,这店子有些特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会吃亏的哟。
      芮雩皱眉道;“谁要牵你的手。”
      上官岩轩然踏进了朱红色的大门,站门接客的两个精痩小厮,眼睛一亮,大呼道:“上官公子到了,上官公子到了。”说毕深深向上官岩作了一揖。显见上官岩是这里的常客。
      紫吟阁里之前热闹非常,登时息了声,后又是一阵急促而骚动的脚步声,上官岩与芮雩一踏进楼内,穿着一身嫩黄柳绿丝绢裳的艳丽女人便满面春风地从柜房内盈盈地走了上来,微微欠身,娇声道:“上官公子,这般许久才来,可想煞妾身了。”上官岩淡淡笑道:“难得掌柜仍记得我。”他一言未必,十几个绝色倾城的玉人从阁内的四面不同的方房内向上官岩迎了过来。
      “公子,你可来看盼盼了。”
      “公子许久不来,定是忘了桃儿。”
      …………
      燕莺之声,花黛之景,上官岩自若怡然地站在其中。
      “盼盼端的愈发漂亮了呢!”
      “我忘了自己都绝不敢忘了桃儿的。”
      …………
      上官岩打着扇子笑得温柔,簇于灿华无加的群花中,他连话语都让人如沐春风,醉意冉冉。这般潇洒风度,世难有偶。
      浊世佳公子,芳草玉簪阑。
      芮雩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恼火以极,咬着嘴唇,挑了那些女子一眼,就狠狠地瞪着一脸笑意的上官岩。暗自愤道:“好个轻浮多情的公子哥。”她这是为何?芮雩只觉心中憋闷,又甚是酸楚,是恼厌上官岩的乱分春色,处处留情?还是她这初情柔荑的妒慕之心作祟呢?
      “我想公子怎好些时候不来,原来新有了个这般出尘的鸯侣。”一粉衣女子满是醋意道。众花适才反应盯着上官岩身侧的这个少女细细瞧着。
      芮雩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对上官岩怒道:“你是什麽意思,带我来这种见鬼的地方,你自己逍遥不方便带着我,我走便是!”说毕转身就走,可手却已被上官岩抓住。
      “对不住姐姐们,此番我来只带这妹妹来做吃客,下次再好好与姐姐们叙旧。”上官岩道:“老板娘劳烦开一个天字房,四个上字房,再送一桌席到天字房。”
      芮雩又瞪着他,一言不发,围着他的女子,听他一言,叹息声四处,脸上皆有恋恋之色,心中却遗憾环妒芮雩得紧,在对上官岩娇嗔一番后,才不舍地渐渐散了去。

      (陆)
      紫吟阁最好的天字房里。
      “为何只开五个房?”芮雩问道。
      “我们二人一间,故是五间。”上官岩悠然地啜着茶。
      “不能,不能,男女有别,这荒唐的紧。”芮雩摆手疾呼道。
      “你我这一路同乘一辆马车,我自度早无忌讳。又适才见你不愿我和别的女子相交,就作此安排了。且说我这人还有个毛病,无花相陪便难以安睡,所以只好委屈你了。若再开个房又得多花钱,我做的无油小官,俸禄甚少,怕是难支一日一百两的房钱。”上官岩佯认真道。
      芮雩闻“无花相陪便难以安睡”一句,愤然起身,怒道:“你这个无赖!”
      上官岩叹了口气,笑道:“罢了,罢了,今夜我可睡不了了,妹妹安寝便好,我规规矩矩地守着妹妹,以防恋香的小贼,你没瞧见适才进来时,那几个公子哥瞧着你眼珠都要掉出眶来了。”
      这话在芮雩心里说不出的受用,心中有种别样柔情,竟也不再多言了。

      窗外,残照依然花坞。
      枯老梧桐,一身黑衣的男子立在树下,默然望着。
      那人眼神冷冽,眉头紧蹙,左手紧紧握着剑柄,右手松垮地垂着。正是李其。

      风销焰蜡,露浥烘炉。
      芮雩梦得轻,却还是睡下了。
      上官岩斜窗望着黯然的桂华,手里打着扇,自道:“又是满月啊。”
      回首处,芮雩衣衫淡雅,素娥欲下。
      “五年前山东道上十寨联盟寨主独孤其人,今肆象灵池鹫鹰护法李其,在下可否说错了?”上官岩淡淡笑道。
      对窗的树上稳稳地立着一个人,隐在可怖的斑驳叶影下,冷声道:“原来你知道我的来历。”
      上官岩已矫健地窜出房间,李其迅即飞下,剑竟不偏不倚地架上了上官岩颈前几寸之处,一切都太快了!
      “哼,你也只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人,主上与江湖中人都将你看的太重,什麽‘冷香消梦,鬼泣妖吟’,竟怎会这般轻易被我抵上,那几出残梅,不过就是你全部的本事了。”李其得意地轻蔑道。
      “哦?原来你的左手使剑也这般准确犀利。”上官岩调侃道,手中轻轻地打着扇。
      “将死之人,何需多言。”李其的剑锋又向里移了移,贴着上官岩的颈,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住手!”芮雩不知何时醒里来,见上官岩竟被李其制住,心中惊惧忧急,正急欲翻窗而出。
      “死丫头,你果是和他好上了,因为你,老子失了条手臂,今夜你也休想活着。”李其吼道。
      芮雩已奔到二人面前,嘶声道:“你快放了他!”
      梨花带雨,芮雩瞪着李其,不时关切焦急地望望仍泰然自若面不改色的上官岩。
      “哎,我就觉得你这人讨厌的紧。”上官岩一边道着,右手一合扇,扇尾快速向身后一送,李其正待反应,气海穴已被一股强劲的内力击中,腹痛难忍,赶忙连退了几步,弯下腰左手抱着肚子,面有痛苦之色。
      上官岩立在芮雩身前,对李其道:“你前面讲的那番话,我料想你自己也不信,不然你既已制住了我,为何还要等呢?害怕我玩别的把戏麽?”
      李其直起了身,恨道:“你……你……为何会被我架上。”
      上官岩回首瞧了瞧芮雩,展然道:“若不被你抵着,我又怎知雩雩也挂念着我呢?你该庆幸犹豫了是不是一剑划破我的脖子,不然此刻你已不能再说话了,点你气海穴的便不是扇尾,而是我手上的这出梅花。”上官岩的左手拈着一朵红色的梅花,正是冠绝天下,落既无终的暗器之王“梅残香”。
      芮雩此刻又喜又怒,愠道;“你……你……叫我什麽!既知道我醒了,你还故意演……想看我的笑话!”
      李其皱眉道:“你现在想如何?”
      上官岩反问道:“你想如何呢?”
      李其一怔,忽大笑道:“既然你知道中毒了,就快点送命来。”
      上官岩摇头道;“你端的不是个君子,也做不来小人。你投毒手法拙略之极,竟吹起荭瑞迷香来,可你又不知紫吟阁的天字房常年点着芸烟,正克荭瑞。想你这点见识,难怪你当上寨主后山东十寨五年前竟消弭无声了。还有你一路跟随,怎会未留意我未投栈,哎,这便是防你的,可我却又在此地停留,只是念你辛苦,给你个机会罢了,我已厌了你的不知好歹,就在此间了结便是。”
      李其满眼恐惧地盯着眼前这个草露浅淡的少年人,心中大为吃惊。
      李其原名独孤其人在江湖上也是个名手,其二十岁时只身挑战山东□□上势力最大的十寨联盟,一战出名,并成为了十寨寨主。可五年前不知何故,十寨势力渐渐收缩,直至全部退散,独孤其人销声匿迹。世人却不知昔年独孤其人现已更名李其,做了邪教肆象灵池的鹫鹰护法。想来十寨的消失与肆象灵池定有某些关联。
      “冷香消梦,鬼泣妖吟,梅下之君”说的便是不及弱冠的上官岩,只是武林中绝大数人不知梅下之君的真名与样貌,不知“梅下之君”竟是肆象灵池的四堂主之一,更不知梅下之君的另一身份便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今工部尚书罢了。他的一出残梅,乃称“落既无终”。
      李其奉命灭却芮家,几无所获,好不容易追着芮家女儿,却被上官岩无端阻挠,还莫名其妙地被废了右臂,事后虽未见责,心中对上官岩怨恨甚深,不顾其堂主地位和身手,竟要反手报仇。这也怪圣灵堂内部本便是个弱肉强食的组织,若能侥幸得手,便可由护法升为堂主。其武艺技能皆不弱,可与上官岩交手,不济之形尽显。
      上官岩瞥了李其一眼,道:“主上欣赏你的忠心,我不弗他的意,你回去吧。”
      芮雩颤抖地大声道:“莫放了他,他烧了我家,我爹娘生死不明……”
      上官岩忽转身,歉声道:“对不住,雩雩,他现在无法死,我的立场杀不了他,且说他已经失了右臂,也算惩罚了。”
      芮雩又哭出了声,不禁忆起爹娘,上官岩眉头微皱,伸手轻轻抚过了芮雩的脸颊,清泪随风散去,月下几点晶莹。芮雩心中一荡,双手掩面泣得更哀了。上官岩无奈地叹了口气,搂过芮雩的双肩,温柔地轻声说道:“我料你爹娘定无事的,在你找到他们之前,我便是你的家人,所以你莫再哭了。”芮雩虽仍泪眼婆娑,心中却感激满溢,蜜意悠长。
      此时李其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倒是个识时务者。
      情似游丝,人若飞絮,泪珠阁定,疏星淡月。

      (柒)
      工部尚书在京城的官邸种满了梅花,众人皆知。
      上官岩正坐在梅树错落之间的亭子里,手中握着一个紫陶色的茶杯,折扇置在桌上。
      芮雩一身雪白的纱衣上罩了一件红色的貂裘,脸也是一朵云霞,殷红殷红的,她仰望着黑色天幕上的那一轮圆月,心中百感。
      满月,又是一轮满月。
      雪压梅枝,春意渐回。
      “今夜又是满月,雩雩,当真是流年暗中偷换。”上官岩道。
      “三年不过白驹过隙间。”芮雩颔首叹道。
      少时,“大人,那时你为何要救我?”芮雩巧笑嫣然。
      上官岩放下了茶杯,拿起了折扇,起身忽缓缓走近芮雩的面前,右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望着她右颊眼下的那朵绯红的绘梅花,柔声笑道:“是啊,为什麽呢?”
      小唇秀靥,梅英破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格不老之梅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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