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云出岫》南竽

4、覆云宫 翌日，陆小

　　翌日，陆小凤仍旧起了个大早，但这次他的心情却比前几次要好上很多。
　　他本以为自己起得已经足够早了，但当他路过花满楼那间房子时，他发现无论是床上还是桌旁，都没有花满楼的影子。
　　陆小凤并未太过在意，他想也许是花满楼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不过也好，他想。他本就没打算让花满楼趟这趟浑水。
　　于是陆小凤走下了楼梯，穿过大堂。他连早饭也没有吃，便又走到了街上。
　　他慢慢地走在街上，似乎是想往荒山的方向去。
　　他仿佛并不太着急，街上从清冷逐渐变得人来人往，全部的阳光都已经洒在了路面上时，他离荒山还有一段绝不能算短的距离。
　　而陆小凤正打算加快脚步时，有人喊住了他。
　　那人喊：“陆小凤。”
　　那声音其实不算大，但陆小凤却恰好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他也就不能装作没听见般继续向前走了。于是他转身，瞧见了花满楼，带着微笑的花满楼。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花兄，真是好巧啊。”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边，也道：“是很巧。”
　　不知为何，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不想扯谎了，横竖是要被拆穿的，自己又是何苦来的。于是他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本该和你没有关系的。”
　　花满楼却微笑道：“这件事本就与我有关系。”
　　陆小凤一愣，问道：“这件事几时与你有关的？”
　　花满楼道：“就在刚刚。”
　　陆小凤乍被自己说过的话呛了一下，几乎要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但他并未生气，甚至过了片刻后，反倒是他先笑了起来。
　　陆小凤道：“我已决定再去一趟荒山。”
　　花满楼也微笑着，可他尚未开口，陆小凤就已经替他答道：“你也已决定要去荒山一趟，并且也是刚刚决定的。”
　　花满楼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岂不正好顺路？”
　　陆小凤没有反驳，于是他们有同昨夜一样，并肩走在了这条路上，只不过方向正相反。
　　“花兄，你可曾听过'覆云宫'的事？”
　　“略知一二。”花满楼道，“听说覆云宫中人几乎遍布了中原，但其最为活跃的地方，当数京城。”
　　陆小凤微微皱眉，道：“京城？京城不是一向对这些江湖门派最为戒备吗？”
　　正如陆小凤所言，自从前一次紫禁之巅的事情过后，皇室对这些江湖中人的防备又提了一层。现在若有人想要在京城扩大自己的势力，差不多能称得上是难如登天了。
　　花满楼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关于覆云宫的传闻实在不多。”
　　陆小凤沉思片刻，又道：“我听说见过覆云宫中人的人都已身亡了。”
　　花满楼道：“的确有这样的传言。”
　　陆小凤道：“既然都已身亡，那么这些传闻又会是谁传出来的？”
　　花满楼笑道：“莫忘了我们也见过覆云宫中人。”
　　见过了，却仍旧安然无恙，甚至还能走在街上谈笑。
　　陆小凤失笑，道：“我倒忘了这件事。”

　　两人走得不能算太快，但到荒山所用的时间也不能算太多。
　　白日里的荒山显得普通了许多，竹是竹，树是树，虽说野坟遍地，但也不至于让人心里发毛。
　　坟墓罢了，百年之后睡不都要躺在里面。
　　山上很静，没有活气的寂静。陆小凤踏着满地落叶，一步步向昨夜的野坟走去，似乎毫不在意这些枯枝败叶折断产生的声张，也不在意这样的动静是否会引来什么人。
　　“你好像不怕引来其他人。”
　　花满楼在陆小凤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开口，语气却很是肯定。
　　陆小凤道：“不管我会不会发出声响，打算来的人总会来的。既然我怎么做他都会来，那我为何不放松一点，也省得浪费精力。”
　　花满楼没有反驳，甚至还笑了。
　　所以陆小凤也没有放轻自己的脚步，仍是这么样走着。这动静在寂静的树林里已经算不得小了，可树林中却依旧是一个循声而来的人也没有。
　　一直到他们走到了昨夜的野坟旁，也没有人来拦着他们。
　　在距离野坟还有一小段路时，陆小凤便看见石碑前一个垂首的人。
　　可周遭依旧是没有尽头的、没有活气的寂静。
　　花满楼仿佛也已经察觉了不对，停下了脚步。他道：“这里似乎已没有能够让你问话的人。”
　　陆小凤苦笑，向石碑前的那人走去。那个人的脸上全失了血色，唇也已经发青发紫，是个货真价实的死人。
　　“是林诚。”陆小凤道。
　　陆小凤并未盯着尸首太久，因为他发现了坟墓边大片大片的血迹。
　　花满楼没听见他出声，便开口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这坟旁有血。”陆小凤道，随即他又发现那坟上原本生得杂乱的草好似也少了大半，“坟上的杂草应该也被人动过。”
　　花满楼闻言走上前去，伸手触了触那些土，道：“这座坟也许被人翻动过，坟上还是新土。”
　　陆小凤也将手放在土层之上，按了下去。没想到的是这土松软得很，一按便陷了一大块，而中间的土还是湿的，带着几分腥味。
　　“血腥味。”花满楼此刻已经闻出了这种味道，神情也微微变了。
　　陆小凤道：“昨夜还和司空摘星争谁来挖坟，看来今天是得挖不可了。”
　　他说完就在附近寻了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道了一声“得罪”后便开始拨开坟上松软的土，边拨边小声嘟囔：“可断不能让伯父知道花兄陪我挖了一座坟。”
　　花满楼道：“我方才真应该带一把铁锹来。”
　　陆小凤笑道：“哪怕你带了，那也该由我来挖才是。”
　　只过了一会儿，那堆起来的土便少了大半，而陆小凤手中的树枝已扫到了硬物。那东西露出了漆黑的一角，竟是一口棺材。
　　陆小凤道：“这棺材竟然没有埋下去，只用土盖住了。”
　　他又拨开了棺盖上的土，发现这居然还是一口很新的棺材，棺盖上也没有钉入钉子，仿佛是知晓迟早会有人再打开它一般。
　　花满楼开口，如同他也瞧见了这口棺一样：“这口棺恐怕原本并非用来装死人的。”
　　陆小凤应了一声，肯定了花满楼的说法。
　　他方才就发现了棺材四面与棺盖上用来透气的气孔。
　　陆小凤实在不是一个能抑制住自己好奇心的人。这样一口诡异的棺摆在他面前，而这一口棺的棺盖上又未钉上棺钉，这简直就是在邀请他打开，邀请他一探究竟。
　　“我怀疑这棺中躺着的，会是个熟人。”
　　花满楼疑惑道：“熟人？”
　　陆小凤道：“从司空摘星那里听说的熟人。”
　　他说着，手上却已经抬起了棺盖。
　　陆小凤看见棺中躺了一个半裸的女人，颈上有一圈勒痕，呈深色，而女人的嘴半张着，一节舌头伸了出来，眼珠已经浑浊了。
　　“是具女尸，也许就是司空摘星看到的那个女人。”陆小凤顿了顿，又补充到，“看上去是被人勒死的。”
　　“司空兄说他看到的是个吊死鬼。”
　　陆小凤笑了两声，道：“我却不信鬼神。”
　　花满楼没有应声，忽然伸手抚上那具女尸颈上的勒痕。
　　花满楼道：“尸体还是僵硬的。这勒痕似乎平整得很。”
　　陆小凤道：“是的。”
　　花满楼道：“吊死的人确实不该有这样的勒痕。”
　　陆小凤道：“所以她应该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
　　花满楼没有点头，陆小凤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他所按着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极细极小的东西。
　　花满楼道：“是一根针。”
　　陆小凤道：“恐怕还是一根毒针。”
　　花满楼道：“所以她也可能是死于这根毒针。”
　　陆小凤皱眉，他又发现女尸的手似乎压住了什么东西。他将女尸手下的东西抽出来后，方才看清这是一块雕琢得极其精美的玉佩。
　　陆小凤道：“看来我最近和玉很是有缘。”
　　他仔细瞧了瞧这枚玉佩，发现玉佩的纹路中藏了两个小字。
　　陆小凤道：“一个人的玉佩上若是刻上了名字，那这玉佩大概就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的玉佩了。”
　　花满楼道：“八成是了。”
　　陆小凤道：“那剩下两成呢？”
　　花满楼道：“也许是心上人的名字。”
　　陆小凤道：“那这种可能性便不太大了。”
　　花满楼问道：“你发现了谁的玉佩？”
　　陆小凤回答道：“叶舞姑娘的。”
　　花满楼道：“棺里这具尸首，莫非就是叶舞姑娘？”
　　陆小凤道：“我也不知。叶舞姑娘向来被保护得很是周密，而且几乎不曾踏出过许府，极少有人得见她面容。”
　　陆小凤与花满楼相顾无言了片刻，最后陆小凤决定先将玉佩带回去交给许逸，再请他来辨认这具尸首。
　　陆小凤将玉佩收了起来，便同花满楼一起顺着来时的山路下了荒山。
　　而两人尚未走到市镇中心，就见一处简陋茶棚下挤了八九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故作神秘地与众人说着什么，说到一半却又端起了茶碗，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但在周围人的不断追问下，他终于还是放下了茶碗，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样一句话，引得其中一人喊出了声：“陆小凤杀了覆云宫的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