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云出岫》南竽

3、夜访 入夜，荒山

　　入夜，荒山。
　　“花公子？”司空摘星看见陆小凤身边的花满楼时，神情有些许的诧异。
　　花满楼则微笑着向司空摘星点点头，道：“司空兄。”
　　陆小凤苦笑道：“我本也不想让花兄陷入麻烦之中的，可你我却忘了他并非一个聋子。”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忽然叹了口气，道，“何况这人实在是个重情义的君子。”
　　更何况花满楼一旦做了什么决定，便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了。
　　花满楼道：“我总不能明知朋友陷入了麻烦，却不来帮些忙。”
　　现在正是午夜时分，今晚又恰好没有一丝月光，四下漆黑一片，也十分寂静，连那些野坟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好像已经知晓周围的情况，他叹道：“你们既是要找些东西，又为何要挑这样什么也看不清的时间来？”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点燃，笑道：“或许这件事本就是他编的，是他想扮鬼吓唬我，便要黑一些才好。”
　　司空摘星道：“我要吓人也只吓混蛋，从不吓君子。”
　　“所以你原来编这个故事，要我帮你解决麻烦，也是想吓唬我？”陆小凤看向花满楼，一本正经道，“花兄，我就说他不仅是个贼，还是个猴精。”
　　花满楼无奈，他道：“陆兄，这种时候还是不开玩笑的好。”
　　陆小凤正要接话，却发现花满楼脸上平静柔和的微笑忽然僵硬了。陆小凤脸色一变，道：“怎么了？”
　　花满楼皱眉，道：“有呜咽声。”
　　方才他们三人边交谈边向山上走，此刻已经快到了昨夜司空摘星歇脚的野坟旁了。
　　只是今夜无风，没有空竹呜咽的树林，更加寂静。
　　再向前走，已经能看见那座野坟了。昨夜司空摘星便觉得那呜咽声是从这座坟中传出来的，他也差点儿吓了一跳。
　　花满楼叹气，道：“这声音好像确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又侧耳听了片刻，补充道：“但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司空摘星道：“有哪里不对？”
　　花满楼摇了摇头，缓缓道：“我尚说不准。”
　　花满楼是他们三人之中对声音最为敏感的人。或许这江湖之中，也已没有人对声音的判断能比得上花满楼，没有人能比他听得更仔细，更精确。
　　他接着道：“但这声音并不想从封住的棺木中传出来的。”
　　便没有人再出声了。
　　此刻他们就在坟墓前，呜咽声清晰可辨。
　　陆小凤忽然笑了，道：“想要知道有哪里不对，为什么不把这座坟挖开来呢？这或许甚至不是一座坟墓。”
　　司空摘星道：“你又没带什么工具来，难道用手挖开吗？”
　　花满楼道：“他或许是想要用手挖，但绝不是他自己的手。”
　　司空摘星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将手背到了身后看着陆小凤道：“要挖也是你自己挖，跟我没有关系，别打我的主意!”
　　司空摘星并非一个怕鬼的人，他也不是个相信鬼神之事的人。但让他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挖别人的坟，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你看，你方才也说过，花公子是个君子，总不能让他来做这样的事。”陆小凤本是板着脸的，但说着也忍不住笑了，“我的手指又有多少人想要，这怎么好拿来挖坟？所以这样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只怕三位今日都动不得这坟了。”

　　长夜无月，亦无风。荒山本该是一片黑暗寂静，偶尔穿出一两声孤魂野鬼的呜咽声来吓走误入树林的路人。
　　但这一片黑暗中却已经燃起了一抹火光，一处足以引人注意的光亮。所以在说话声响起得同时，他们也听见了暗器破风而来的声音。
　　暗器几乎就在他们面前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却连动也不动，甚至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他们已经看见花满楼微一扬手，袖袍一翻，朝着他们来的暗器又离了他们，落在一旁的地上。
　　三人听见一声冷笑，火光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当真是名不虚传。”
　　“阁下出手未免太过于狠厉了些。”陆小凤淡淡道，“莫不是见此处有火光，也想学学飞蛾扑火？”
　　那人没有再回答，却又走进了些。
　　随着人影的靠近，那男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了起来：衣衫破败，黑发蓬乱，左眼上有一道刀痕，一条细缝中只露出来一点眼白。
　　腰上却悬着一枚做工考究，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玉佩。
　　司空摘星见了那枚玉佩，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覆云宫的林诚。”
　　“林诚？”陆小凤打量了一会那人的脸，也小声道，“那个据说已失踪了几年的'毒蝎子'林诚'？”
　　司空摘星道：“正是。”
　　但说完这句话后，司空摘星自己又奇怪道：“不过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不知道，这里没人能回答得了他的问题。
　　即便有人想回答，也没办法回答了。因为林诚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阁下过来，想必不是来交朋友的。”花满楼微笑着。
　　他说得很肯定，连一丝迟疑也没有。
　　林诚道：“我从不与活人交朋友。”
　　陆小凤笑道：“难道阁下只与死人交朋友？死人不会说不会笑，这种朋友还不如没有的好。”
　　林诚瞥他一眼，道：“只有死人最能倾听。”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们不是死人。非但不是死人，还大有长命百岁的势头。”
　　林诚道：“所以你们不会是我的朋友。”
　　林诚说完，突然后退了一步：“请吧。”
　　陆小凤瞪大了双眼，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请？请什么？”
　　林诚道：“请出招。”
　　陆小凤笑了，他道：“你既然认识我，就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花满楼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在赞同陆小凤的话。
　　与此同时，司空摘星却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好像谁都发现了这件事，却又好像谁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陆小凤无意间扫了林诚一眼，发现那玉佩果然已经不见了。
　　林诚又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请吧。”
　　但这次，他的手中并没有泛着寒光的毒针，相反地，他做了个手势，一个送客的手势，直指着他们方才上山的山路。
　　陆小凤道：“不出手便得下山？”
　　林诚点头，他仿佛已经不想再同陆小凤多说一个字。
　　“那便下山吧。”最后反倒是花满楼先出声了，他微笑道，“这夜里荒山太凉，也不适合歇脚。”
　　说完花满楼便转身踏上了来时那条山路。
　　但他没有立刻下山，只停在那儿，似是在等陆小凤。
　　而陆小凤也停在原地，他盯着花满楼的背影。
　　他发觉花满楼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在笑，现在他看着花满楼的背影，总觉得连背影也带了笑意。
　　陆小凤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于是他也笑了笑自己，转身跟上了花满楼。
　　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出去没有很远，只到了林诚看不见的一段路程时，陆小凤忽然问到：“你笑什么？”
　　花满楼道：“我没有笑，我只是想走快些罢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仍然有淡淡的笑意。
　　陆小凤道：“为何要走快些？”
　　花满楼道：“我担心走得慢了，他就会发现他的玉佩已到了你的身上。”
　　陆小凤闻言低头，发现真的有一块白玉佩悬在自己腰间。
　　未等陆小凤出声，花满楼又缓缓道：“我又怕再待久一些，他便会发现你腰上的玉佩是个假的了。”
　　陆小凤正好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于是便仔细瞧了瞧。他道：“花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花满楼道：“是方才司空兄说的。”
　　陆小凤道：“他说的？他几时说的，我怎么没听见？”
　　花满楼笑道：“你本该听见的，只是那时你却先上前了一步，同林诚说起话了。”
　　陆小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像有你点不好意思似的。接着他又将白玉佩挂回了腰间，用手拍了一下：“等他回来找我讨这枚假玉佩，我一定臭骂他一顿。”
　　花满楼虽然瞧不见，却也想象得出陆小凤此刻的动作神情。于是他的笑容中还添了几分愉悦，他道：“你不会将他臭骂一顿的。”
　　陆小凤问道：“我为什么不会将他臭骂一顿？”
　　花满楼道：“众人都说陆小凤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谁都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的。”
　　陆小凤笑了：“我的确不会生气，可即便我没有生气，我也可以臭骂他一顿。”
　　花满楼实在拿身边这人没法子，于是他不接话了。树林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几乎要连虫鸣都听不见。
　　苍穹中的黑云已散开了些许，月色如水，淡如星光。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山路上，一直走到了客栈门前。
　　花满楼已经准备走入客栈中，于是他道：“我到了。”
　　他原以为陆小凤会离开，结果陆小凤却道：“我也到了。”
　　花满楼疑惑道：“你也到了？”
　　陆小凤点头，语气很是笃定：“我住在这家客栈。”
　　“你几时住在这家客栈的？”
　　陆小凤道：“就在刚刚。也许待会司空摘星会来找我们两个，若是往两处跑，岂不是很累人？倒不如我们住的近一些，也方便他找人。”
　　花满楼只笑了笑，没搭话。而陆小凤已兴冲冲地去找了店小二，要了一间天字号房。
　　这期间陆小凤脸上也挂着笑容，好像今晚他不是去荒山掘坟，而是挖到了万万两金子。又好像他遇到了一个饿极了的人，用五万两的银票换了他一个烧饼。
　　店小二觉得奇怪极了，便将陆小凤交给他的白玉佩验了又验，但这玉佩又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白玉。
　　等店小二打算问时，这位奇怪的客人早已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