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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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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莨找来山里的时候,已经快冬天了。
守诇衣服带的不够,只有一件羽绒服,一件棉袄。山里降温的时候得两件一起穿着才暖和。
老旧空调次次作响,突然停止运转。守诇骂了一声,裹紧外套下去找那个女人。
拐下一楼楼梯的时候,他发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
“守诇。”那人开口,“他在哪里?”
有一瞬间,守诇想转身离开,任由泊莨无理取闹,横竖打扰的是女人,他只要关上房门不把这条四处咬人的贱狗放进来就行。可是泊莨动作很快,似乎猜到守诇的想法,立马奔到楼梯下,冲他高声喊:“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
“他在哪里?”
“我警告你别再这么问我!”守诇听不得那四个字,大吼。
他意识到手里紧握着空调遥控器,恶狠狠砸过去,正砸在泊莨头上。遥控器摔在地上发出巨响,碎片溅开去,好好一具身体变得四零八落。守诇觉得痛快,尽管心里仍有丝丝悸动,但大约是两人在一起生活得太久,不自觉的心理反应。
“你居然敢砸我?”泊莨难以置信,他厉声道,“你敢砸我?!”
“我为什么不敢。”守诇用泊莨最喜欢的句式回敬,他说,“你以为我还会和以前一样宠你,容忍你?你做梦!”
“畜生!”泊莨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守诇差点以为错的真的是自己,而不是泊莨,他疑惑地说,“畜生不是你吗?整天找同类交|配——”
“——闭嘴!你给我闭嘴!”泊莨尖叫,守诇听见女人缩在柜台后发出很轻的嘲笑,第一次对她产生好感。他说:“闭什么嘴,人家已经听见了,你让我闭什么嘴。”女人把脸转向守诇,很恼怒瞪了他一眼。
泊莨气得发抖,质问女人:“你听见了什么?啊?”女人没有回答,只又瞪了守诇一眼,恨他为转移这条疯狗的注意力把自己推出去。
守诇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下来,和女人商讨空调的问题。女人说得加钱,因为以前从未出过这种事,肯定是守诇不妥善使用的缘故。守诇早有准备,手放在兜里拨着钞票,问女人需要多少钱。
女人说:“你有多少,就给多少。”
守诇脸上笑着,心里骂着,“两百。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钱早都给你了。”
“两百?”女人笑,“给你烧一桶热水要不要?”
守诇笑意冷下去,“三百。”泊莨在边上嗤笑,明明守诇家里那么有钱,却依然抠门得要死,且从不肯给他买贵的礼物。
泊莨拿出两千,“我帮他付,你给我一间在他隔壁的屋。”然后又说,“先住一晚,够了吧。”
“够。”女人说,“别住久了,住久了我怕你得寸进尺,讨价还价。”
守诇脸色很不好看。
泊莨开心得不行,“你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一直缠着你。”他踮起脚,轻声在守诇耳边说。
肌肉抽搐,心底暗流涌动。守诇很无所谓地笑笑,捏紧拳头走出小楼。他拒绝和泊莨住在一起,他要摆脱他,他一定要摆脱他!
泊莨拿了钥匙紧随其后,“你去哪里?”
“滚。”
“我问你去哪里?”泊莨不依不饶,守诇只是重复一个字。
“滚。”
滚。
滚。
贱货就应该滚得远远的,贱货没有资格问他问题。
守诇闭上眼睛,泊莨从背后攀上他肩膀,问:“为什么闭着眼睛,你不敢看我?”
“没有。”守诇说,于是他睁开眼,扭过头去。
泊莨被骇得躲到几米远处。
守诇漫不经心收起眼底的杀意,那只是瞬间的念头,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去实行。“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他用毛骨悚然的温柔语调问道,至少能把泊莨吓安分也挺不错,“你不敢看我?”
泊莨步步倒退,转身狂奔。
被泊莨遮住的小楼边角露出来,黄昏中隐隐约约杵着半边身体。
是厢郁。
他一直在偷窥,之前躲在树后偷窥,现在躲在墙边偷窥。也许厢郁生来就有偷窥的习惯,他的人生毫无精彩可言,除了偷窥就是被男人上。
守诇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从虎口死里逃生的几张钞票,想到被厢郁拿走的十张,笑骂了句:“贱货。”
他在越来越昏暗的气氛中招手,想试试贱货到底有没有那么好的视力,能隔这么远还把他和泊莨的纠缠收进眼底。
厢郁自作聪明跑开,却恰恰说明了一切。
伴着湖面流动的雾气,守诇一步步往回走,没有责怪厢郁,只喃喃自语,不理解泊莨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