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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切掉头,鸡肉味,咯嘣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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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蒲简亭“我们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的世界观冲击之后我勉强接受了这令人难过的现实,安安分分地呆在他怀里,直到能源不足的警报在频道里响起。蒲简亭四处找寻了一棵竟有六七人环抱粗的大树,一拳轰出一个大洞,操作着防护铠走了进去。
“这样的话,”他开始解除武装,黎明上闪烁的流光一寸寸暗淡下去,“如果对方动用金属探测仪来搜寻我们,从天上扫描是检测不到藏在这里面的防护铠的。”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我看着他从那巨人的躯壳中脱离,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少
年,“电磁屏蔽场消失之前他们不可能动用那种检测器的,消失之后救援来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检测了,更何况……欸你怎么回事!”
蒲简亭带着满头满身的木渣从树洞中走出,一步迈出地上盘杂的根系时却双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我慌忙上前扶住他,他却是抬头笑了笑:“你还挺聪明的嘛……嘶,别碰我背。”
我顾不上别的,一把撩开他的衬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猝不及防地跃入眼眶,连带着双眸也疼痛起来。“你这怎么搞的!”
“身体还有点虚弱……”蒲简亭只是微笑,“刚落地的时候没调整好姿态……受了点冲击。”
“你这叫受了点冲击吗!”我又气又急,想到落地时的姿势大概是他要护着我,愧疚又涌上心头,“你……”
话都梗在喉咙里,一阵阵发涩。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护盾发生器,连点几下打开那小小的储物空间,取出一个胶囊,看也不看猛地拔开洒在了蒲简亭裸露的背上。
一层迷蒙的白雾笼罩在他的背脊,纳米修复胶囊迅速见效,蒲简亭的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闷声道:“我就这一个胶囊,你自己看着办吧。”
“呼……谢谢你了。”蒲简亭勉强伸直腰背,稳稳地踏在了地上,“感觉好多了,我们走吧……等等。”
他回身往树洞走去,在熄火的防护铠腿侧费力地拔出一把短刀。那是黎明作为远程机甲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等离子短匕,此时在蒲简亭手里被激活后简直像一把砍刀。他正反翻覆看了看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蒲简亭在我的死谏下放弃了从河中游走的计划,尽管他百般解释水流对掩饰我们的踪迹有多少好处。我明白还有微小的可能敌人会派出陆上部队来追捕我们,但这及其渺小的可能性远比不上我看到蒲简亭背上伤痕的内疚。于是我们沿着河行走深入森林,蒲简亭一路用短刀在树的左侧铭刻痕迹,以作为日后可能回收那防护铠的标记。没过多久夜幕便降临,我和他在河边选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坐下,蒲简亭决定生一堆篝火。
我哼哧哼哧地找了一堆散落在地的枝条,挑了一根尖的,选了一根粗的,垫了一些干草,试图复原钻木取火的情景。蒲简亭在河边洗了把脸回来,看见我满头大汗地折腾树枝什么也没说,走上来用等离子短刀蹭了一下干草,火焰顿时升腾起来。
我:“……”
事实证明,蒲大班长就算是受了伤也比我能干。
蒲简亭又拾起枝条摆弄了几下,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在塔腹部位塞了些木块和草叶,火焰便稳定地释放着光芒。
我开始有点相信他研究过荒野求生了。
盛夏的夜晚繁星点点,凉爽的夜风带不来冷意。我离篝火不远不近地坐着,蒲简亭斜斜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避开了背部的淤肿。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漫漫绿野中只有肆无忌惮的风声,从树丛间招摇到心中。
我这时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与世隔绝,自己居然在本应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时间里和一个受了伤的同学藏在茂密的森林中,围着篝火而坐,真是无比荒谬的场景。我惨然一笑带着点无法接受刚准备开口对蒲简亭说些什么,却一阵如同鸟鸣般的咕咕声打断了。
……我饿了。
蒲简亭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撑着地面站起,反身走入森林中。我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淹没,没过多久又归来,手里捧着一把蘑菇。
“还记得这个吗?”他挑起其中一个在我面前晃了晃,轻轻一按,孢子如同灰雾噗地喷了我一脸。
我:“……皮这一下你开心吗?”
蒲简亭捡起两根较尖的枝条,把蘑菇一个个串起,又把每个菌盖略略撕开一点,便架在火上烤。我看着蘑菇的水分在烘烤下慢慢蒸发冒出一缕缕白烟,棕色的表面泛起一点点灼烧的黑色,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蒲简亭又抄起短刀,激活,走到河边,一刀扎进了河底的一块岩石中,又拿起一米多长的一条树枝,摘去多余的分叉。竖直的短刀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在夜色中足以传出很远的距离,于是没过多久就有好奇的鱼儿游荡到此处,可怜地成了蒲简亭树枝鱼叉下的亡魂。
“这些鱼都能吃吗?”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还是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发问,“不会像河豚之类的一样有毒吧……”
“没事。”蒲简亭低头处理鲜鱼,拔起短刀一刀剁掉了鱼头,“你没听过那句古代名言吗:这些东西切掉头都可以吃,鸡肉味,咯嘣脆。”
“你吃个鱼又是鸡肉味又是咯嘣脆的……”我被他的随意惊到窒息,“敢情你嘴里自带鸡精和油锅……欸鱼头别扔啊!算了我也不会做……”
半个小时以后我拍着肚子瘫在篝火边上不想动了,蒲简亭却仍是十分小心地把鱼身上切下的废料都在河边寻了块地方埋了起来。他回到篝火旁,伸腿踢了点泥土把不远处杀鱼时留下的血迹掩住,眉头一皱似乎是牵动了伤口,过了好一会才挺直了腰走回来。
我好了些的心情又一次低落了点,不由分说地站起来拉着蒲简亭坐下,掀开后襟看见他背上的伤已经散了些淤血,松了口气。
蒲简亭拍拍旁边的地面示意我坐下,双腿漫不经心地搁在身前,眼神空漫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我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视线搁篝火上嫌辣眼睛,搁周围的森林里又有点害怕,最后只能盯着蒲简亭,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静静看着他火光下似乎被烫慰出热度的侧脸,忽然开口:“这次过去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准备干什么?”蒲简亭像是突然从梦中被我惊醒,低声重复了一边我所说的字眼,垂头想了一会。“也没什么打算吧,寻前能怎么样,就怎么样过吧。”
我从他身上嗅到一点少见的迷茫。此刻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小孩,从未想过未来应该怎么做,只是固执地想要完成当下的任务,带着一点完美主义者的执着。是错觉吧……毕竟蒲简亭一直是个执子未落先想三步的人,怕不是整个人生都给自己规划好了?于是我转而好奇他在想什么令他心不在焉:“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蒲简亭沉默了一会,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地转移话题,思维还卡在对先前问题的回答上。“也没什么,就是之前的一些事。”
“想祁馨了?”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人家说不定已经重操旧业开始享受奢华人生了,你可还和我呆在这连个人都没有的森林里烤火呢。”
“享受人生……”蒲简亭没有反驳我,却是开始眯眼思索,“你有认真看过祁馨的前世吗?她可不只是一个演员那么简单。作为华夏国的功勋舞蹈家,虽然后期转型演员,但是实际上她的一些行为是代表国家意志的,或者说她就是国家的工具之一,在必要的时候为国家服务。”
“嗯……这点我倒有想到过。”我点点头,“我还看了一些资料,有些坊间流言说她丧生火场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和她的那场婚礼有关,不知道……”
“基本上可以确定,”蒲简亭打断我,“的确是一次政治联姻,而且是把祁馨当作筹码,或者说牺牲品。她因为不服从而自杀,是很有可能的……”
我转头看向篝火,火焰总是让我想起那天肆意耀眼的女孩。那般洒脱恰恰证明了她前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行为,也恰恰说明了她对蒲简亭的好感与信任。
应该是起风了,草丛沙沙作响。
蒲简亭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提这个,反正都已经分道扬镳了。就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吧,别再被那些贪心不足的官僚利用。”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置身局外的话语。可他关切的行为和之后的追问……又从何解释?
我仔细想着细枝末节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一个八卦被百无聊赖的我揉捏得九曲八回。
正当我开始分析祁馨前世是杨白岩爱人的可能性时,余光里蒲简亭的身子忽然紧绷起来。
“似乎……”他缓缓起身,抄起原本丢在一旁的短刀,“我们的谈话,引来了一些不受欢迎的听众呢……”
我听了这话脊背发凉,慌忙环顾四周。
全然无物,只有风声和草声。
等等,面颊上感受不到风。那这声音是……
“你可能没见过这些东西,”蒲简亭半俯身子,双眸在周围的黑暗中搜索着,“即使在古代,生活在城里的人们,也基本上没见过。”
随着他的话语,一点一点的绿色光芒,开始在周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