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三千》苏殆墨

21、二十 The Fall

　　蒲简亭冲入驾驶室，急急地寻找着什么。环顾一周，他毫不犹豫地往驾驶台面板最中央的一个半圆形蓝色护罩跑去，伸手欲掀，却被一股蓝色的轻微电击打飞了手。

　　“该死……”蒲简亭咬牙甩着因触电而有些麻痹的手，“他们为了防止挟持把手动操作面板锁死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走来。我还呆楞楞地站在门口，他一把把我推开，鲁莽地踹开行李暂存箱的箱盖，双手飞快地在上面输出取箱码。

　　我大脑一片混乱，下意思地看着他的行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他输的大概是钱梓那重的不可思议的箱子的码。蒲简亭不等箱子慢慢被吐出，在暂存箱尖锐的警报声中把手直接伸进去暴力地把箱子拖了出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单手拖拽上百斤的行李箱，砸在空梭地板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他飞快打开箱子，在第一眼撞见的各种娃娃和化妆品上尴尬了一秒，而后掀开暗层，取出一个圆形体重秤——那就是防护铠武装平台伪装过后的样子，毕竟就算是钱大小姐也不会随身带一个体重秤出门——丢到一旁，站了上去。

　　就算在这危急情况下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空梭上称体重的蒲大班长真是过于滑稽了。我指指他脚下的圆盘：“你在这展开防护铠，空间够吗？”

　　蒲简亭像是没听见我的笑声，一脸严肃地仰头；“不够也得够……黎明——”

　　暗蓝色的区块在蒲简亭身边凭空浮现，交织的数据流在其中如丝线缠绕，飞快解析着尚未在这台武装平台上显现过的防护铠“黎明”的数据——这就是人类在拥有寻前能力后的最高科技结晶。通用构造金属通过尚未完全成熟的空间技术储存在一个有如黑洞的质点里，在使用者呼出口令后显现并在过程中直接塑形成为使用者专属防护铠的各部分零件，拼接，闭合，成为守护的华凯或是杀人的利器：防护铠。莫约十秒后数据对接与解析同步完成，银白色的金属开始浮现，缓缓覆盖在蒲简亭身上。

　　流光的面甲落下就位，蒲简亭抬起一只手，机械的五指张合适应着突然暴增的力量，许久未被使用的金属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这机械的魔神全身线条流畅，不知名的光线在其上流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互相规避或交融，即使在虚拟空间里已经见过一次，现实中看见这样的伟大造物还是令人敬畏而恐惧。

　　如果他的头没有嵌到天花板里，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蒲简亭低头，头盔与天花板的钢结构抵死纠缠声音令人牙酸。他瞥了正在憋笑的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点。”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我往他背后看着，以防有同学闯过来看见他这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何况也不一定会变天呢。”

　　“我很欣赏你的乐观。”蒲简亭丢下一句，旋即冲入驾驶室，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里，一巴掌扇碎了操作面板上的防护层。
　　“好了……”淡蓝色的碎块si\\\'chu\\\'fei\\\'jian蒲简亭的声音透过防护铠传来显得异常低沉，“我已经把航向重新设置了，”空梭果然接着动了起来，“如果真如你说的，对方没有后手的话，那应该没问题了。”
　　“我怎么现在一听你说应该这种词就浑身发冷呢，”我假意打了个寒战，“下次请这样讲：接下来肯定没问题了！”
　　我走到驾驶室里，顺手关上门，抬头打量蒲简亭的防护铠，一段时间没见显然蒲简亭又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让它显得更精简，却也更加致命了。
　　“有什么问题吗？”蒲简亭似乎是放松了一点，带着一丝笑意转头问看着他发呆的我。
　　“额……”我一时语塞，急忙想找个话题，“欸，如果你是敌人，你会怎么追击我们？”
　　“追击啊……”蒲简亭听了这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由于不能露面，我会准备一批未出现过的防护铠或者没有编号的空梭来袭击你们，但是这样显然成本会很高，对付一群学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性价比更高的方案，是远程发起一次攻击，一次点射，让你们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从而坠毁。要做到这个程度，必须得击中空梭的能源核心，而这个能源核心……”
　　蒲简亭抬头：“就在我们头顶上。”
　　“警报，警报，警报……”话音刚落，即使在蒲简亭暴力破解操作台护罩时也死机一样沉默着的空梭AI突然跟号丧一般大叫，“检测到未知武装锁定，识别为激光攻击……”
　　不等它说完，蒲简亭瞬间开启了防护铠自带的护盾，机械巨手一把捞住我的腰往怀里一扯，我几乎能听见腰椎咔嚓一声疼得我呲牙咧嘴。
　　还没等我开口抱怨，下一刻，极致的白光充盈了我的视线。我慌忙闭上眼睛，灼痛的双眼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耳边忽然也充斥了轰隆的巨响，一时间像是六感俱失，整个人像是浮在创世之前的空白里。
　　我勉强睁开双眼，所有事物都带着残影和黑边。我眯着眼仔细分辨，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头上越来越远的空梭和脚下越来越近的树海！
　　那一刻我连尖叫都忘记了，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好高啊。
　　“冷静。”蒲简亭沉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坚定的一拉把我从地狱扯回现世，快要认定一切都是幻觉的大脑猛地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抱紧了身边的防护铠，“我们现在在空中。”
　　“我当然知道啊！！！！！”我有些崩溃地大吼，听着自己的声音扭曲到亲妈都听不出来，“可是为什么会在空中啊喂！！！！”
　　“刚刚对方用追猎者03型激光炮远程轰击了我们的空梭，目标正是能源中心，”蒲简亭仍然不紧不慢地说着，而我听着他沉缓的声音也稍微，稍微稍微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幸运的是他们离我们距离过远，激光击穿了空梭的防护罩和空梭甲板，作用到我们身上时已经不足以击穿防护铠的护盾了，更别提能源中心了。”
　　“然……然后呢？”
　　“对方应该没想到我们会有防护铠存在，会认为自己一击命中就足以成功了。所以同学们应该能安然无恙地到紫禁城了，毕竟方老师也在空梭上。”
　　“可是我们怎么办啊大兄弟！！！！！”
　　“说了别慌，”蒲简亭的声音带着点无奈，“防护铠的护盾基本上足够保护我们从这个高度坠落而不受伤，何况我的防护铠还专门强化过护盾，应该没问题。”
　　“我跟你说了别说应该说肯定啊混蛋！！！还有！”
　　“嗯？”
　　“我和你说过我有恐高症吧……”
　　“嗯哼？”
　　“这个高度……我已经不会恐了……”
　　下一秒，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咳咳咳……”虽然这次蒲简亭的确没有乌鸦嘴，护盾完好地把我们护在了里面，但四周溅起的灰尘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地咳了几声。待烟尘稍稍散开，我眯眼环顾四周，尽是树，抬头看去，毫无缝隙的绿色中有一个圆形的空洞，刚好对应着地上的坑。坑边的青草都跪伏在地面上，甚至有些被溅出的黑色泥土所覆盖，足以窥见方才坠落冲击力之大。
　　“休息好了吗？”蒲简亭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低头才尴尬地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他防护铠的腰部，赶忙红着脸站起，脱离了护盾。谁知蒲简亭从坑中跳出，又是一把搂过我的腰，足尖一点以低空巡航模式在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开始飞速前进。
　　“虽然基本上不可能有人来追击我们了，”蒲简亭不待我开口便说，“但还是稍作移动离开现场比较好。为了安全起见，在空梭里武装时我没有携带后备能源，不留痕迹的低空巡航只能持续几分钟了，接下来我们得放弃防护铠自己移动。”
　　“我的天啊……”我捂脸，“怎么会落到这个份上的……这么大一片森林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不需要出去，会有人来搜寻我们。”蒲简亭用不多的能源建立了一个暂时通讯通道，连接在我的护盾发生器上，以便在快速移动带来的呼啸风声中交流，“电磁屏蔽场炸弹大概能维持48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活下去，并且想办法弄出一些信号，救援很快就会到。”
　　“但愿如此……”我一时间心绪复杂竟不知作何感想，只能双眼迷茫地看着视野里飞快掠过的树丛，“看来真的要荒野求生了……”
　　“我对这方面算是有所研究，”不知是不是错觉，蒲简亭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笑意，“至少生存两天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还有你……”
　　“冒昧问一下，”我无情地打断他，“法律规定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能出城，请问蒲大班长你这荒野求生的技术到底有没有实践过？”
　　“……有是有……”
　　“啊？”
　　“在我家后花园里。”

作者有话说

　　You jump，I j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