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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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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黄吉一听,顿时暴怒起来,一把抓起小度的衣领大叫:“你一个黄毛小子,用点子小玩意儿巴结皇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凭你也配当领班?回去再切二十年的菜吧你!”
沈行藻一看,立马喝道:“放肆!”
不想黄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禁抓着小度喷口水,还抡起大拳头一拳捶向小度,小度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沈行藻一把接过黄吉的拳头骂道:“好你个黄吉,没有王法了是不是?”
徐谅也上来劝道:“黄师傅,您今儿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在大人面前怎可随意冲撞?”他好言说完,哪里想到沈行藻的跟屁虫监事张彪可不干了。
“嘿!我说你一个小小的厨子,狗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敢在大人面前吆三喝四?不要命了是不是?”
张彪“呸呸”朝手心吐了两口口水,小度眼见他也抡起拳头恶狠狠地朝黄吉挥去,却不想刚挥到一半,张彪却停下了拳头,猛得用皂靴狠狠朝黄吉身上一踹,把那肥头大耳的黄吉当即踹在地上,疼得左右打滚。
这周围的厨子一看这样,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各自围拢来,劝架的劝架,问伤的问伤。
沈行藻指着徐谅训斥道:“方才怎么与你说来着?若房中有捧高踩低,以大欺小者,你日后就当下扭派到我这里来,我来处置。”
又转头朝外喊道:“来人!把这畜生拖出去,打四十板子,看他还敢逞能。”
外头立马来了几个体态壮大的男人将黄吉从地上硬生生拖到外面,众人也都无心做事,纷纷出来观看,看他们的神色,有的窃笑有的摇头有的担忧,不一而足。
不一会儿,有人带了一张老虎凳来,又拿了一卷麻花绳,眨眼功夫,黄吉早被五花大绑按在老虎凳上,两个大汉各自扛着一条粗木板子呼哧哧过了来,当下站定,手起板落。
“妈呀!”
只听石破天惊一声惨叫,黄吉整张脸刷得一下变成了死灰色,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直飞而下,太阳穴上爆出一根又大又粗的青筋,整个人疼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黄吉的屁股上早已渗出一大滩血迹,有的人胆子小都只闭起眼不敢看,小度看黄吉这样子,也着实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沈大人,黄吉前几日老婆没了,喝了不少的酒,所以今日有些冒撞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遭吧,永乐二十一年他就来这儿做事了,三十年的老师傅,给他留点脸吧。”
徐谅在一边劝说,沈行藻却稍稍扬起了嘴角。
小度虽然受了点委屈,但这样打下去恐怕这老师傅的命都会没了,他又不是黑白无常巴不得索人性命,打了几下气平了就罢了,非要置人于死地做什么?
于是走到沈行藻身边劝道:“沈大人,别打他了,也有些年纪的人,这样打怕是不太好。”
“没事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好好看着吧,我这给你出气呢。”沈行藻轻轻摸了摸小度的额头,旁人看在眼里,似乎明白了什么,都暗自窃窃私语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度只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张彪在一旁喝道:“都不许胡说!”
这才止住众人的言谈,又转而笑骂黄吉:“你要那么有本事,皇上吃不下饭,你怎么想不出办法?今儿就是告诉你,这厨房谁是主子。识相点儿的,今后什么规矩,自个儿警醒着点儿。”
张彪一通乱骂,厨子们都低着头道:“小的明白了。”
“罢了,别打了。”沈行藻一看众人低头哈腰的样子,忽然对那两个大汉喊了一句,二人这才收了手,朝沈行藻施了一礼。
血水一滴滴从板凳上滴下来,小度偷偷瞥了一眼沈行藻,脸上只有一副春风得意的笑容。
“带他下去吧。”
“是。”
不一会儿,风平浪静,黄吉被人拖着回了自己的屋子,谁都看不出来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众人依旧回原处当差,沈行藻则叫徐谅带着小度,去了三等供膳工作的后食房。
一进后食房里,眼前一百多个厨子立刻排成一排,列队欢迎,小度尚且惊思未定,看见这么大阵仗还有些不习惯。
“诶哟,徐老爹,您来啦!”迎面就是个瘦竹竿子一般的男人,细细的眼睛谄笑着躬身道,“徐老爹,这就是您说的那位熊神厨吧,啧啧,生得真是一表人才,我们呐,可把您给盼来啦!”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围拢来向徐谅和小度问好,还各自说了不少吉祥话,小度都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挠着头说:“没什么,我也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诶哟,可不敢这么说,”“竹竿子”又笑起来,拉过小度的手道,“这日后啊,我们后食房都仰赖您老人家出马了。”
这前几天还被沈行藻称作“孩子”,这下又成了“老人家”了,古人这辈分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徐谅叹口气道:“他叫柳十八,是这儿的二头班,房里一共一百二十个厨子,你是领头班,我不在,他们都听你的话,你今日就和他们熟悉熟悉,日后方便办事。”
等等,我没听错吧?
这也太爽了吧!
小度就算以前开过店,也从来没有一下子指挥过一百二十个人,这领班厨子就这么吊?
“这……这是真的吗?”小度好像还身在梦中。
“这都是沈大人安排的,他说你是光禄寺的功臣,就算是年轻,也当得起这领班,你就好生做事,日后好处还多着呢。”
徐谅这话小度没怎么震惊,倒把众人给唬住了,这柳十八一听他是沈大人看中的厨子,恨不得把脸贴到小度的身上去,忙笑道:“诶哟,我们熊大厨啊,日后小的们有什么难处,也都指着您老人家帮忙了。”
小度无法,也只能和他寒暄道:“客气客气。柳师傅日后也多多照顾了。”
“哪里的话,您客气,您客气。”柳十八笑得眼睛看不见,后面的三头班刘枣、四头班王福都一一和小度见了面,里面的厨子见了他,一口一个“熊老爹”,脸皮都不要了。
“熊老爹,今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与我说,我最勤快的。”
王福刚说完,刘枣又接茬:“熊老爹,您尽管使我,我腿脚最麻利。”
“您使我就是了。”“您使我吧。”
里面的厨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小度不胜其烦,只能在人堆里大喊:“行了行了,都安心回去干活!”
这下众人都笑嘻嘻打躬称是,各自回去做事了。
徐谅叹了口气,拉着小度悄悄出了门道:“虽然熊大厨如今得到上头看中,不过本官在此当差十余年了,只说‘谨慎’二字与你听,人人都是两张脸,你盛时巴巴地讨好你,你贱时他们又指不定怎么样了。你年轻,这要小心。”
徐谅的话,小度听了很是感动。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当初他还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家的时候,往来的朋友络绎不绝,当他为了宣子盛背上一屁股债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世态炎凉大抵如此,小度不至于冲昏头脑,他轻轻对徐谅说:“徐老爹的话,小的记住了。”
徐谅看他诚恳便笑说:“我还想你年纪轻轻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怕你走歪了路,不想性子却很沉重,你这样的人,难怪沈大人会看得中你吧。”
说到“看中”二字,小度还颇想谢谢沈行藻,虽然他手法有些粗暴,但他这么快就能提拔作领班,也亏得是沈行藻的功劳,今天又为他出气,是不是他也对自己有些格外的关照呢?
他对宣在宾又是什么态度呢?如果和自己一样讨厌他该有多好。
刚想到这里,徐谅一句话又提醒了小度。
“过两日就是皇上的万寿,您若办好了差事,说不定有大好处呢,仔细些儿吧。”
小度拜别了徐谅,心中又开始翻腾,他回到后食房中,看着炉灶中卷起的火舌,一个人便发了呆:想要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征服男人的胃,皇帝的生日宴会,他能做什么呢?
若是能再度得到皇帝的赏识,就不愁没有杀掉宣在宾的机会。
小度不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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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沈行藻穿着一袭黑衣来到了一户民房之前。
“吱嘎”一声,柴门已开,里头走出来一个小小男孩子。
“黄秀,你爷爷呢?”
“爷爷还在床上喊疼呢!”
“我去看看。”沈行藻褪下外衣交给了周方喜,一步跨进了屋子,眼见着一个粗胖的男人歪着脑袋哭爹喊娘。
“沈……沈大人?您怎么来了?秀儿,快给沈大人沏茶看座。我们家庙儿小,您这样的贵人怎么到我们这种地方来了。”
“黄老师傅,今日委屈你了。”沈行藻一面坐,一面接过黄秀递来的茶水,黄秀低着头红着脸道:“大人喝茶。”
“秀儿生得愈发像是个女孩子了。”沈行藻趁机摸了黄秀的手一把,盯着黄秀乌黑的头发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方喜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黄吉接过一看,借着昏黄的烛火,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三百两的字样。
“诶哟,我的爷!小的何德何能收您这么大一份礼呢!秀儿,快给沈老爷磕头。”
黄秀急忙跪下,沈行藻一把搀起他,摸着他的头笑道:“什么要紧的事,今日打了您几十板子,这也是应该的,日后您短了什么,尽管和我要。”
黄吉笑得合不拢嘴:“诶哟,大人你这哪里的话。”
“秀儿生得愈发可怜了,有空到我府上坐坐吧。”
黄吉忙笑:“大人不嫌弃他人小不懂事就罢了。秀儿,你跟着沈大人几年可好?好好伺候他,你那烂了嘴的爹也靠你多活两年。”
黄秀一笑,躲在沈行藻的背后,红了脸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