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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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度反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只手表，借着日光，他能清楚地看到背后刻着宣子盛的英文名Sellers。
这是宣子盛22岁生日的时候，小度送给他的礼物，如今明明白白放在了宣在宾房里一个精巧的妆奁之中。
他原先只是有些好奇，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妆镜台这种东西，没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妆奁盒子里，就躺着这只手表。
这么说来，宣在宾确确实实就是他曾经的男友宣子盛。
若说现在还没对他下手，恐怕还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原因。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留着他一条命，宣在宾就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度暗自把手表塞回了自己的袖中，扭头回到了宣在宾的房间。
“不行。”
如果一旦把手表带走，宣在宾一定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真实的身份，届时狗急跳墙真把他给弄死了，这窦娥之冤就再也没机会洗清了。
小度想了想，轻轻把手表放回了原位。
今天问他是不是宣子盛，他说不认识，看来是为了什么而撒谎，若是装作蒙然不知，说不定还能骗取他的信任，找到他背后真正的目的。
妆镜台上的铜镜映出小度清秀的容貌，小度不觉拉了拉自己的脸颊，还算得上是一副上好的皮囊，当年能让宣子盛喜欢，现在说不定也可以。
“可是，他刚才好像说对自己没有意思？”
这宣在宾难不成穿越过来连取向都变了？还娶过媳妇儿？
刚才他与他兄弟那番话，小度也听到了七七八八，如此一来，他又有些迟疑不定了。
随着一声“吱嘎”，房门被人打开了，宣在宾微笑着进来，说道：“你用完了吗？”
“什么用完了？”
宣在宾指了指外间膳桌上的饭菜，小度才发觉自己吃了没几口。
“已经……吃完了。”
酱肘子、烧鸡公、溜鱼片都是他爱吃的，可是刚才光顾着手表的事，他都忘了多吃两口，事到如今又不好再要，只能低着头说：“小的已经叨扰多时了，不便久留，这就回家去了。”
“何必如此着急？”
宣在宾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度低着头，忍着恶心，也伸出手按在了宣在宾修长的手指上，宣在宾忽然一吓，收回了手道：“既……既你意下如此，也不便久留，我差人送你回去吧。”
小度忍着怒气，假装微笑道：“小的认得路的，不必劳烦别人。”
好说歹说，总算推掉了他的“好意”，小度出了门才着实松了口气。
让你知道我住在哪儿还得了？指不定半夜三更派人宰了我呢！
由此想着，又觉得刚才摸过宣在宾的手，火辣辣的，不知是不是心里感到恶心的缘故。
闲逛了一会儿，他才忽然有些后悔。
他真的迷路了。
宣府在哪里他也不认得，出了门就是一条熙来攘往的大街，北京城那么大，在古代就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大都市，道路纵横交错，别说自己家摸不着北，连回光禄寺办差的路都找不着。
开口问别人，这京城的人也是个个指南道北，说得糊里糊涂。
也难怪，京城地方这么大，官员的私宅都多得分不清，何况是他那间小破屋的方位？
想来想去，只能先找到长安大街，再顺着十王府街摸到东安门大街，再回光禄寺方便一些。
小度瞎转悠了半日，总算走到了皇城根下，双腿都不住地发麻，还没进门就看见刘旺在东安门外东张西望，一看见小度，两只眼睛直发光。
“诶！熊小度这儿呢这儿呢，过来！”
“怎么了？”小度忙上前去，弯腰问候，刘旺马上握起他的手一笑道：“诶哟，你可让我好找，我正瞅着你家没人，只好在这儿东安门等你来。”
“刘老爹，有什么要紧事？”
“嗨！你小子可走了鸿运了，昨儿个你那个冰……”
“冰激灵。”
“啊对，冰激灵，现在得叫‘千秋雪’，那可是万岁爷亲自赐的名字，日后不得叫差了。昨儿这个‘千秋雪’万岁爷吃了龙颜大悦，可不，今儿我们光禄寺上上下下都托你的福，得了上头的赏赐，上头老爷们都赶着找你呢，你快跟我来。”
小度一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刘旺一把拉着往光禄寺奔去，可却不是去生果房，而是去了光禄寺的大厨房，小度还是第一次去，别说，还真有些新鲜。
这所谓的大厨房，正式的名字叫光禄寺大官署火科大膳房，坐落在皇城东边，是真正给皇宫里的人做饭的地方。
既然能叫大厨房，这大小还真不是盖的，整整一个三进院落都是厨房，一千八百多个厨子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这么多厨子，大致分为四等，一等供膳做主菜，二等负责前菜和粥饭，三等只能负责后食、点心，最末一等是学徒，只不过学徒还分三六九等，在大厨房里的学徒还能打打下手，像小度原来这样的小学徒，只能洗洗水果罢了。
头一次跨入大厨房门的时候，小度还是被这繁盛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整个厨房的大小能占满一条街。到处都是人在吆喝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有做菜的、宰牲口的、送食材的，还有宫里前来办差事的，人烟辐辏，络绎不绝。
不一会儿，几头大肥猪就被人抬着进了大门，小度还没看够，刘旺就喊：“别看啦，到这里来！”
刘旺拉着他到正中间的厨房里，沈行藻早就在厨房门口等着了。
身后有两个官员，一看见熊小度，忙不迭地行礼道贺。
“诶哟喂！总算把熊神厨您给盼来了，您这是去哪儿了？”
其中一个说完，小度连忙回礼，可刚弯下腰这腰就一阵作酸，直不起来了。沈行藻一看这样，忙扶了他一把问道：“是不是这几日做事辛苦，累坏了？”
“熊神厨可是我们光禄寺上下的恩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说话之人似乎是沈行藻另一个跟班，这人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痣上还生出一根黑毛，乌黑凹陷的眼睛狠狠瞪了刘旺一眼，刘旺吓得忙一哆嗦。
“张监事，他是我们房里最勤谨的人，自然劳苦了一些，小的立马伺候着，再不叫他累着。”
这个叫张彪的监事忙喝道：“放你娘的屁，熊神厨还需要到你们那个破房里去做事？可看见上头大膳房三个字了？他可是要在这儿做事的人！”
张彪一抬手，指着“火科大膳房”五个金字招牌，忙又弯腰笑着请小度进去，这给皇上吃高兴了一顿饭，整个人待遇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监事好歹也是个八品官，如今对他这样的新人点头哈腰起来了，小度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小度，进去吧。”沈行藻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做梦似的迈开自己的双腿。
还没跨进厨房，就听见里面不知谁在吆喝：“马牛羊胙肉饭好了没！”
“六十器，好了！”
“送粥饭器房！”
“得嘞！”
小度刚探进头去，就看见里面垒了几十个灶台，烟熏火燎，各种菜蔬瓜果鸡鸭鱼肉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架上，一臂长的大蒸屉，三四个一组，有几十叠，云蒸雾绕。木架上酒坛、米坛、酱坛，次第摆放。
粗粗一看上百个厨师在灶台上噼里啪啦一顿乱铲，几十个小学徒在下面烧柴生火，跑东跑西，送这个送那个。
此时或许看见门外来人了，里头一个穿着官袍却外头罩了一件围裙的官员急忙来迎。
里面做菜声音实在太响了，那官员只能大喊：“沈大人您怎么来啦！这腌臜地方，没处落脚，有什么事儿吩咐人过来就是了！”
沈行藻把小度一推，张彪见机道：“这是熊大厨，他会做‘千秋雪’，昨日皇上高兴，全赖他的功劳，经我们沈大人举荐，他直接由生果房小学徒升做领班三等供膳，专司后食、点心。”
小度惊得看了沈行藻一眼，沈行藻只是温柔地朝他微笑，并提点道：“徐监事，他虽是三等供膳，但不可等闲视之，人家是功臣，又是领班，日后不许有人捧高踩低，欺负他年轻！”
张彪忙大声对小度喊：“熊大厨，这是徐谅徐监事，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他就是了。”
徐监事忙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小度学着别人的样子朝他作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学徒工们小心翼翼运出去的一盘盘碎肉饭。
“敢问徐监事，这些学徒送出去的是什么饭？”
徐监事笑道：“这是马牛羊胙肉饭①，把马肉、牛肉、羊肉剁碎了拌在饭里。”
“啊？”
这玩意儿能吃？
“这马肉、牛肉、羊肉拌在一起，好吃吗……”小度不太懂他们做饭的逻辑。
徐监事忙接茬道：“当然好吃啦，你想马肉、牛肉、羊肉都很鲜美，三种肉拌在一起，当然是鲜上加鲜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做菜又不是一加一就等于二的道理。
小度低着头拉了拉沈行藻的袖子：“这样不腥气嘛？”
马肉和羊肉都有浓重的腥膻味，本来各自就要处理过才能食用，胡乱拌在一起，小度无法想象那个味道。
沈行藻用袖口捂嘴偷偷笑了笑，轻轻侧过头附耳对他说：“所以我们不怕挨皇上的板子，怕的是皇上赐宴，还有的大臣能吃吐了。”
“这……不至于吧。”
这好歹是给皇家做饭的地方，能这么难吃简直无法想象。
沈行藻点了一下小度的肩膀，使了个眼色。小度循着眼色望去，只见一个大厨正在炒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大火烧得旺，灶台下的学徒工汗流浃背，忽然那大厨一甩手，抓起一大把白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往牛肉里撒。
“天哪，这不得齁死人了……”
小度看得瞠目结舌，看来古代也不乏黑暗料理啊。
这时，徐监事带着小度他们走到灶台边上，颇有些得意地教导起来。
“熊大厨方来我们这里，先说说咱们这儿日常做菜的规矩：这给皇上吃的菜啊，关键就是肉要多、料要足。这样才香呢不是？”
小度青着脸问：“皇上不觉得咸吗？”
徐监事忙道：“话不是这么说，精盐这种东西，不是贵人还吃不起呢，盐不放得多一些，怎能体现圣上的尊贵呢？”
这逻辑也真是醉人，怪不得明朝皇帝短命的多呢，这么吃盐吃下去，早早都是心血管疾病。
“来看看这儿。”徐监事引大家来看一锅子大骨头汤，汤熬得浓浓的，本来就喷香，不想大厨在一旁又是一大勺盐下去，又把鲍鱼、鱼翅、牛肉、羊肉什么的统统扔到汤里去了。
“这是我们厨房一等供膳，黄吉大师傅。”徐监事一介绍，黄吉转头得意地瞥了小度一眼，轻笑道：“怎么来了这么个小弱鸡子，凭他颠得动大铁锅？”接着便无话。
沈行藻忙跟小度嘀咕：“这个黄吉有些狂妄，只是他做的菜好，人都不敢惹他。”
“这做的菜也能叫好吗？”
小度看着那锅鱼汤，顿时忘了祸从口出这个成语。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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