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卅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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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四年的元旦对于常德公主而言比往年更为难熬，她一个人在闺房之中整日太息，不仅因为驸马的选择被推迟到了年后，而且她听说宣在宾已经不会中选。
侍女采桐很是焦心，这常德公主日日神思在外，久之必然致病，若不能解她心中苦楚，更怕她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正月初五是送穷的日子，采桐早早做好了五穷娘①，下人们故意洒了一些显眼好扫的纸屑，只等常德公主亲自来扫除，便是一年到头把这倒霉的事情给送了。
“公主，今儿是送穷的日子，咱们欢欢喜喜，把这旧年阴沉沉的日子一扫而空，请公主执帚。”
采桐说完，后头侍女将一柄整整齐齐雕着花纹的扫帚从外头送来，采桐取来扫帚，跪着横举过头，想要递给常德公主。
不想这个削肩膀、蜜蜂腰，皮肤白皙，略有些凸嘴唇的女子瞥了扫帚一眼，以手支着腮帮子，一动不动。
“公主，快赶了五穷恶气，一年都顺顺利利的吧！”
“年年都破五穷，本宫又何曾顺利过呀？”常德公主细着眼睛，伸出脖子一点头，一副怨恨的样子，“前年克死了薛郎，今年又跑了宣郎。”
常德起身，用迷离的眼光望向窗外：“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采桐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把扫帚塞到常德公主手中道：“哎呀殿下！煮熟的鸭子也能飞的嘛，老祖宗的规矩要紧。”
常德愣愣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手中的扫帚，又一把塞回给采桐：“去去去，本宫正心烦着呢，哪有闲工夫做这个。”
采桐和其余侍女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是好。
忽然常德公主魔怔了一般，抓住采桐的衣领道：“你说！他宣在宾是不是看不上我？”
采桐尴尬地笑笑：“怎，怎么会呢，公主您可是上圣娘娘嫡出的公主，皇上唯一的嫡妹，大舅孙
继宗又是会昌侯，二舅、三舅是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哪一点配不上他？”
“那，那怎么会……不要我……”常德公主“哇呀”一声，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一众侍女都被公主吓了一跳，忙围拢到公主身边劝慰。
“殿下，是他自己不识货。”
“殿下，许是他有意尚配殿下，只是吴太后……”
不知是谁这么一说，采桐忙一瞪眼，斥道：“啧！不许胡说！”
“若他真有心，怎么会给这些人可乘之机？”常德公主也算是个明白人，不过下一句话还是不无怨恨地说，“我母亲失势，她们竟敢爬到我的头上，连我的婚事都要插手！呜呜呜……”
采桐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吴太后的短长，边一面拍着常德长公主的背一面朝众人道：“去给公主上盖碗，公主想是口渴了。”
众人一齐告退，刚出门就大叹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说起闲话来了。
一个问：“你们说，这宣在宾到底长什么样儿啊，怎么把我们殿下迷得跟什么似的？”
就有一个长得红活短胖的侍女拍着胸脯：“我见过！”
“真哒？你几时见过他？”
那胖侍女闭着眼睛两手合十贴在脸颊，一脸花痴地说：“我啊，梦里见过呢，嘿嘿，长得英姿飒爽，神风八面儿的，真是个沈腰潘鬓的美男子，他在梦中对我说，要与我……”
“切，竟是胡扯，要我说，我还真见过呢！”一个龅牙的侍女一张嘴，众人更是急道：“你快说，你快说！”
那侍女便道：“我有一日出去司牲司领过年的牛羊肉宫份，就一个……”
说着龅牙的侍女在空中挥舞手臂比划了好一阵，可也想不出什么形容，只急道：“一个长得很美貌的小男孩子，竟说是司牲司的大使，把我吓了一跳。当时有个穿着绯袍的官儿对着他说了好长的话，只是他竟背对着我，所以没看真，我也没细想，后来有人与我说，这官儿就是宣在宾。我那个气呀，当初多看两眼就好了。”
这下众人都聚拢来道：“你就看他背影如何？”
“啊呀，就那个背影啊，我的佛祖儿喂，真真是把人迷死了，长得那么那么高，人说邹忌修八尺，我看他差不多，高高的各自，脖子干干净净，整个人站着如同一棵大松树，啊呀，不知正脸，该是生得如何的……”
“放肆！大白天的没羞没臊，说这些混账话来！”
龅牙宫女背后一个女人一叫，吓得众人忙散开一看，竟是顺德长公主和驸马二人的行次，一旁那个骂人的，便是她贴身的侍女云谨。
众人慌忙下拜行礼，顺德长公主一嗤：“什么样儿的人教出什么样儿的下人，都起开吧，我还要去见见我那个好妹妹呢。”
驸马石璟看顺德如此轻妄，便小声嘀咕道：“公主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顺德侧首一挑眉：“知道，不必你多嘴。”说着教下人推开了门，不想一打开门，里面的景象把她着实给吓住了。
只见常德公主抱着一堆书，狠狠地朝地上掷去，一个侍女在地上拼命地捡纸，刚一见顺德长公主，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打了石膏一样僵住了。
“我说，我的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送穷也不必把自家的书撕烂了去送吧。”顺德噗嗤一笑，顺手抄起地上一张已经烂掉的书皮，上面的字清晰可辨：
遗花别探。
“遗花别探？这是什么？”顺德长公主看了看石璟，石璟忙道：“这是光禄寺少卿宣汉臣的别号，他年纪轻轻早有诗文之名，京城……”
“行了知道了，别废话……”顺德长公主边笑边逛街似的走到一张椅子边，得意地一坐，抬起眼睛看着常德公主道：“妹妹呀，妇道人家不去看《女范》、《孝经》，不去多做做女红，怎么有着雅兴看起这些东西来了。”
顺德长公主随手翻了翻书页后面粘连的一页诗：《藏龙山百瀑行》②，进而读到：
俯仰十方山郁郁，游观一脉水泱泱。
晴空汉玉峰间碎，洞壑冰壶掌上霜。
碧宇寒盈千尺月，银潢珠洒万林光。
谁将星律移南斗，换取长天落轩裳。
只见这诗歌底下又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碎”字极确，而汉玉晴空，如何想来！仰高之见，日月斗换，以晴空二字，托出千尺之月，岂非飞泉声势浩大，日月难辨？足见诗人风力之大矣……
“哟，妹妹呀，好好的评注，怎么说撕就撕了呢。”顺德长公主一笑，“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都是过节，我呀想着节后就是妹妹生辰，特意赶来预备着为你祝寿的宴会。”
常德冷笑道：“何须姐姐挂心，前儿四舅已经来过了，年年都是他帮忙操办，怎么姐姐有空操起这份儿闲心来啦？”
顺德道：“诶，你我姐妹，今年不比往年，薛驸马已去了三载，妹妹除服待字，节后不日便有新婚之喜，姐姐想着正是一扫往日阴霾之时，便私做主张，给你呀好好办一场。光禄寺少卿在哪里？”
顺德长公主说完，门外便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眉宇俊朗，神采焕然，白净的皮肤上淡淡的须痕，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常德公主手中一叠宣在宾的诗集，轰然落下。
光禄寺少卿，难道，他就是宣在宾？
常德不禁往后退了三两步，好容易叫采桐给扶住了。
“诶哟，忘了介绍，这是光禄寺的沈少卿。”顺德长公主忙起身，沈行藻先拜了顺德长公主，又拜了常德长公主。
“他……他不是……”
“诶！宣少卿事务繁忙嘛，如今这沈少卿有心，预备请光禄寺里几个手艺极好的厨子给妹妹你啊好好办一场大宴，届时姐姐也叫宣少卿来参与可好？”
“不必了。”
“怎么了？”顺德长公主奇怪起来：她知道小妹这人痴情，若是生辰宴会宣在宾出席，一定会大吵大闹大出洋相，没想到她这么耐得住性子？
“诶，姐姐一番好意，妹妹别客气，我都叫人写好帖子了，不怕宣少卿不来，妹妹你放心吧……”
常德公主用袖子捂嘴一笑道：“诶~沈少卿在便可以了嘛。”
沈行藻当即愣在原地。
采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不过三秒之后她立刻明白过来：公主前夫薛桓是个大肚子，形容并不怎么出色，公主尚且以他为主，可见公主这辈子没见识过几个男人。
自然，这样的皇家之女常年养在深闺，日日和太监、宫女打交道，容貌英俊的男子绝少见到，故对宣在宾抱有诸多幻想。
不过再多的幻想也只是幻想而已，今天活生生见到沈行藻这样容貌的男人，于公主而言，真的是稀世奇珍了。
顺德长公主的脸明显抽搐了起来，石璟在一旁憋笑，闹了半天，这常德公主竟然看上了沈少卿。
顺德长公主遂有些气馁，便又扯了几句家常匆匆告辞而去。
这时候常德公主便欢快地拿起扫把，也没有人请她，自己哼着小曲儿把刚才撕烂的宣在宾的诗集统统扫到五穷娘里去了。
采桐在一旁翻白眼。
“诶，采桐啊，你说这个沈少卿是怎样的人？”常德公主手脚麻利，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哭过一场，“诶，不是还没选择驸马嘛，我想去宫里问问皇兄这其中有何人选。”
采桐立马制止：“殿下，沈少卿已经有家室了。”
“有家室就离嘛，这有什么！本宫做主，让那婆娘改嫁她人，再赏她几百两银子，不怕她不依。”
采桐只想说：公主你也太乱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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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送穷日，司牲司大使熊小度府邸内——
“我说，宣在宾！说好的跟我一起送穷呢？为什么只有一把扫把！”小度深深抗议这古代的习俗，从头到尾扫地的只有他一个人！
宣在宾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家里兜兜转转扫东扫西的小度，竟然只是轻轻拿起了茶杯呷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我不扫了！”小度气呼呼地把扫把一扔，宣在宾正好一把接过。
“诶，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嘛，今日不宜动怒。我不扫也是有理由的嘛……”
小度觉得宣在宾越来越难伺候了，昨天说好两个人做好了五穷娘今天一起送穷的，结果小度忙活了半天，他连跟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宣在宾你就是偷懒，就是公子哥脾气，就是耍性子！”
“好好好，一起扫一起扫！”
“就一把扫把，怎么扫地？”
宣在宾起身把扫把递给小度，小度拿着扫柄动了两下，不料宣在宾修长的手指也覆了上来，整个人站在小度身后，使他觉得背后一阵火辣辣的，整个人像猫一样弓起背来，汗毛倒竖。
“你……你扫不扫……”
没想到宣在宾低下头，在小度地脸上深深一吻。
说了不想帮你扫，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卅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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