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卅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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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眼前是一盘奇怪的金黄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炸面疙瘩，咬开开却是满嘴的肉汁，鲜亮的汁水滴滴答答地从嘴上滑落，酥脆的表皮却散发出胡椒的微辣和独特的清香。
“嗯……”景泰帝吃的不亦乐乎，连问都不想多问一句，不一会儿一盘金黄的炸鸡腿也被送到了御桌前。
“熊尚膳，今儿又是什么好东西呀？”
因为小度做的每一样奇怪的食物景泰帝都爱吃，所以他又有了个新的称号，宫里人都尊称他为“尚膳老爷”，每次做出新菜，都会引起一阵风尚。
“成敬，这鸡腿肉将来朕尝。”
成敬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鸡腿放入盘中，想着如何用筷子擘开其中的肉才能让今上吃得优雅一些，但没想到景泰帝直接上手。
只是从小皇室的教养让景泰帝也担心出丑，因而盯着这鸡腿有些发愁。
小度便笑说：“皇上，此物名叫啃得鸡，只有用啃方能得其乐趣。”
“哦？竟是如此，那朕不免要试一试了。”
“皇上……您这……”
不合规矩四个字卡在嗓子眼愣是没说出口，也罢，谁叫他是皇上，他就是规矩。
“皇上可以沾此酱食用，风味更佳。”
“成敬……”
“是……”成敬从桌上打开一个小盖碗，碗中有小度秘制的酸甜汁，他用白糖、米醋、姜末、酸梅酱放在一起熬煮良久，这是广式菜系中常用的酱汁，因为没有番茄酱所以用这个来代替是再好不过的了。
“嗯！”景泰帝一咬开鸡腿，滑嫩的鸡腿中满溢着鸡肉的香气，炸得火候刚刚好，最大程度地锁住了汁水，使得景泰帝咬上一口，成敬都要慌忙在旁给景泰帝拭去嘴角的肉汁。
沾上酸甜汁，不仅开胃而且解腻，酥脆油亮的鸡腿吃起来别具风味。
“好味！”景泰帝赞叹，一旁的宣在宾与小度相视而笑。
“皇上，皇家用膳虽然法度严谨，但偶一如民间，则亦颇有乐趣，臣闻尧舜之君，食所不弃，是故知百姓之苦也。延及贞观之令主，不拘一格，特擢人才，故而万世称表。今陛下圣明令善，亦得尧舜之乐，饮食不拘一格，岂非盛德含弘、品类宽大耶？若如饮食不拘之事，拔擢贤才，亦有所不拘，则非汤之用伊尹，而三代可复哉！”
每次小度上各种新奇的菜，宣在宾都会想出一套说辞，委婉地劝诫景泰帝实施仁政，体恤百姓疾苦，弄得小度都怀疑自己的菜是不是该改叫“开创盛世文化系列佳肴”了。
这不，被这宣在宾一番高大上的言论一渲染，这炸鸡简直成了帝王学的教材：皇帝吃炸鸡没有吃相，这叫不拘一格，如果能够不拘一格提拔真正的人才，那么就是旷世明君，天下不愁不能大治了。
小度听得云里雾里，但景泰帝听懂了，抚掌大笑道：“贤卿如尔，贤卿如尔。宣卿每在朕用膳时加以劝谏，所益良多。”
忽然话锋一转，脸色暗淡下来：“可惜宣卿，朕有一句话要与你说。”
宣在宾俯首请示。
“常德公主的婚事，怕是很难办了，朕不得不考虑母后的心意。”
宣在宾一笑：“主上深加器异，乃有东床之选，天眷备隆，已何其幸！而臣所幸者，非驸马之名位，乃主上之厚爱也。”【注：东床之选，这里指选驸马，王羲之坦腹东床以待选婿，故古人将选婿称之为东床待选。】
景泰帝闻之叹息一声道：“若宣卿作朕妹婿，朕行政必少失矣！可惜无缘。”忽然又微笑道：“不过既如此，朕另有一事要与你说。”
宣在宾不知何事，只俯首细听。
“成敬，前些日子黄质乞骸骨的章奏可还在否？”
成敬忙道：“在。”
“朕看他七十余人，十分老成持重，本想将此章奏留中不发，不过最近听闻他得了茧唇，有疾患在身，我眼前有确实有可以不拘一格提拔的人才，便想着就准他所请吧。”
宣在宾听后颜色大变，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景泰帝笑道：“有何不可，是你方才劝说我要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人才已在眼前，何须拘泥？宣在宾听旨，宣汉臣才博渊深，常以嘉迪启沃朕心，特升尔为光禄寺卿，教吏部知道。”
他年二十三四，升任三品绯袍官，位列九卿，这是如何惊人之事！
宣在宾当即僵在原地，睁大眼睛，久久不能答话。
成敬忙走下来拉着宣在宾的手道：“宣大人，快谢主隆恩呀！”
宣在宾还愣在原地，忽然被小度一推，才觉醒，推脱再四，只有小度在一旁代谢道：“臣恭贺宣大人荣晋光禄卿，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泰帝大笑：“好，就这样定了。”
宣在宾被小度拉着拜谢过，景泰帝微笑着继续啃炸鸡吃，二人谢恩之后，行拜礼而退。
“升官是好事啊，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出了大殿，小度抱着一个食盒往南宫走去，宣在宾跟在他的旁边，小度每次制作特别的美食，都会想着送到南宫去给太上皇尝尝。
宣在宾“你不懂……无功受禄，非吉事也。”
“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家大业大，还怕没有人给你遮风挡雨的吗？”
宣在宾摇头，默默地叹气，而后振作出一个笑来，轻轻摸了摸小度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给太上皇送点好吃的。”
二人步至南宫，南宫的守卫都认识他们了，自从上次骨汤拉面一事之后，南宫的戒备松懈了不少，虽然他们二人仍然不能进去拜见太上皇，但来送送东西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哟，宣少卿，熊大厨，你们又来啦？”守门的是个瘦成竹竿，眼窝凹陷，银丝白鬓，皮肤焦黑的老太监，名叫韩宝。
韩宝接过包着棉布的食盒掂量掂量，竟是沉沉的，再凑近了一闻，满是香气。
“熊大厨，又是什么好东西呀？”
“给太上皇吃的，您老可别动它，这个给你……”小度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帕，帕中有不少杏仁糖，这老太监平素最爱吃这些甜食，所以每次来都给他带些过来。
“难为你想着，太上皇也常念叨你们呢，说不知你们二人相貌，他日有幸相见必定重谢，另外问你们安好，前儿你们送的那碗骨汤拉面，太上皇说好吃的不得了，太上皇后①也吃了一半呢，冬日里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宣在宾郑重朝崇质殿大门拜了拜道：“老公公，烦请转达我等惶恐之意，感谢太上皇惦念我等微末小人。”
韩宝转头一笑道：“诶！你可别客气了，像你们这样的官儿，满朝里找不出几个儿来，如今是他弟弟当家，早就是门庭冷落啦。对了……”
韩宝想起什么似的，要他二人稍等，自己匆匆赶往周围的门房，不一会儿踩着白雪，吱吱嘎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包袱。
宣在宾取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各色绣品，多是些手帕、丝围之类，上面绣着各色花鸟，针工有的像样，有的粗糙，不一而足。
“这是太上皇托我带给你们的，钱皇后和几个妃子娘娘在南宫里过得辛苦，短衣少食，所以做了这些东西。如今就你们能走动，烦你们二人出去把这些手帕子换些钱儿来好做嚼吃。自然，太上皇说不敢叫你们白去坐一趟，换来的钱，你们拿去三分，余下的给他们就行。”
“太上皇不自得，为臣下者岂敢如此！”
想也不用想，宣在宾是不会赚太上皇的钱的。二人遂又与韩宝寒暄几句，静悄悄地离开了。
太上皇自被软禁，吃穿用度都十分拮据，除了上圣太后和亲妹妹常德公主时不时来送东西之外，满朝文武皆十分凉薄，没有人敢来帮他一把，甚至也很少有人敢为他说句话。
即便是上圣太后，也被吴太后盯得很紧，虽然景泰帝有意放水，但也不能时常来慰问体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关在这座不算华丽的宫殿里日复一日地等死。
朱祁镇一生历经坎坷，曾被绑架到瓦剌部落之中的痛苦经历，令他时常夜中惊醒，他呼唤袁彬的名字，可是袁彬不在，在他身边的只有为他日哭也哭，哭瞎了一只眼睛、残废了一条腿的钱皇后。
他对这位情深义重的妻子更是疼惜体贴，只是在他难过绝望的时候，反倒是妻子给他打气鼓劲，反过头来安慰他。
不过几个月前出了件怪事，有一个叫宣在宾的官员和一个叫熊小度的怪厨总是三不五时来看望他，每次都给他吃他从没吃过的新奇的食物，让他在这无聊的日子里增添了不少欢乐。今日吃到了奇怪的炸鸡腿，还附上了宣在宾对这个“啃得鸡”的菜名解释，朱祁镇啃着鸡腿，拍着妻子钱氏的背说：
“常德又要选驸马啦！若是这个宣在宾便好了。”
因为选驸马的事情，朱祁镇多少和妻子在这苦熬的日子里有了些话题。
钱氏在一旁还在做女红，刚刺了一针便抬头一笑道：“常德为人刁蛮，怕是宣少卿降不住她。”
“这倒也是，我们家常德最是调皮淘气，也见不到面，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朱祁镇说至此处，又有些难过想哭，好在钱氏忙道：“只是我②听韩宝说，她心里早已有人选了，还是个有家室的人呢！”
朱祁镇哈哈笑起来：“这个常德，竟是胡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卅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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