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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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注意一下：本章虽然主角没有出场，不过对后面的剧情有很大的影响，下章小度君就要被利用啦，尽请收看。】
景泰帝的御案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条，他的眼睛却盯着桌上的香炉飞出的那阵袅袅香烟，并不移开。
成敬一看今上神情失落，便试着走近了一些，假装伸出手来在御案上轻轻拿起几支凌乱摆放的毛笔，搁到笔山上道：“皇上可是累了？奴婢读条子，您就躺在软榻上听吧。”
成敬口中的“条子”，便是大臣们写的公文的精简版本。
皇帝一天要批复的奏章太多，当然没有时间一一细看，所以大臣们上的题本，都是先送到内阁，大学士们在奏章上贴上一张小票，把自己的意见写在小票上，称作“票拟”。
“票拟”和奏章①一起送入宫中的文书库，文书房几十个太监一刻不停拆封奏章，分别编号，然后一目十行把整个公文扫视一遍，把主要内容写在“条子”②上，皇帝看看条子，大概知道奏章写了什么，如果没有什么要紧，就按照“票拟”的意思去办，如果觉得要亲自处理，就对号入座把原本的奏章拿来，皇帝亲自朱批意见，这叫“批红”。
不过面对这一堆纸片，今上却突然如鲠在喉，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已经预料到大臣们会说什么，所以目光仍然追寻着那缕游移不定的青烟。青烟腾至半空，忽然窗外起来一阵清风，把如线的烟意吹散。
“皇上，国事要紧，您……”
“成敬，你猜陈、高③二人，会说什么？朕都已经给他们白金百两了，改换太子之事，难道大臣们还是反对吗？”
今上的手，随意拨弄着笔架上的毛笔尖，无精打采，成敬又不好回答，只道：“阁老们也得考虑群臣的口水，若轻易答应，二老家的门板都恐怕要被言官们给拆了。”
成敬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叹息，今上挠了挠后脑勺，只是随手抽出一张纸片从上到下以掌摩挲，忽然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光禄寺丞宣在宾题请辩白事，纸片背面是一张内阁的贴票，说：此人狂悖，语出冲撞，即当革此人，免为民。
景泰帝眼前一亮，便问道：“宣在宾的事情，实在荒唐。什么用面粉下毒，简直是胡说八道，众目睽睽，他还能当众谋害朕不成？太医也说，面粉只有微毒，风晒一年即可去毒，况且朕吃了也没事。”
成敬一听忙道：“皇上圣明，必定有小人构陷于他。”
“只不过……”今上拿起内阁的贴票仔仔细细审视道，“内阁的意思，就是免官为民，不过想想他父亲在朝中屡屡帮朕说话，改换太子一事，宣时轨是从朕的心意的，就怕有人是为了这点和他过意不去，先拿他儿子开刀。若是如此，朕赦他的罪也罢，将他免官也罢，朝中恐怕都要起争端非议，实在是很难的事。”
“皇上何不看看宣在宾说了什么？”
“是了，把他的题本拿来。”今上把条子递给他，成敬一面称是一面双手接过条子，依据上面的编号，找到了宣在宾的题本，不一会儿就送到了御前。
景泰帝取过朱笔，轻轻将题本一翻，便是几行台阁小字：
臣请上闻：窃照‘面包’一事，事出臣一人矣，庖厨熊，是遵臣所嘱，无意为之，望圣明谅察，姑宽其咎，一全圣仁令善，不枉不纵之贤也。又，臣解：‘面包’者，麦面所制，其性尚温，久食内燥，积郁不发，且此物有菽面为表，膨大中空，用之必染及须发、唇舌玷垢，圣明食用，极不雅观。然既得其味，甘旨膏厚，再行弃之，岂不可惜？必欲食之，则有所不顾。臣献此物，实为陛下所鉴。如何之处，伏请圣明体之，下情激切屏营之至。
“这个宣在宾！”景泰帝拿着朱笔用笔尖“笃笃”敲了一下题本的封面，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成敬道，“他这是为自己辩诬还是在自寻死路？全文都在说面粉做的东西不好，不能多吃，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成敬虽然看不懂这文绉绉的句子，但也知道这个宣在宾平时脾性古怪，如今大难临头了还在胡说八道，又不好替他说什么，一贯沉重的脸上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只能尴尬地一笑道：“他年纪轻，言辞不妥，皇上且请轻罪。”
“哎，此人是疯了。”说罢，今上把笔一搁，叹了口气，随手又翻了几张条子，果然群臣对于废太子之事，还是大部分人反对，内阁望风而动，也只能顺应群臣的心意，反对改换太子。
“这些人实在不识抬举。”成敬只能一边帮腔一边担心着宣在宾的命运，“民间都说吃相难看，既然皇上都给他们加官进爵，怎么还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呢？”
“吃相难看……”今上沉沉叹息一口，闭着眼睛靠在了榻上，“吃相难看……”忽然猛得一睁眼，一拍大腿道：“成敬，方才宣在宾的题本呢？”
成敬刚见今上闭目养神，正欲收拾，一听这话，忙抓起桌上的题本就送到今上手中。
景泰帝又看了一遍宣在宾的话。他看来看去，只盯着一句想个出神：
然既得其味，甘旨膏厚，再行弃之，岂不可惜？必欲食之，则有所不顾。
景泰帝重重一叹，拍手称妙！
宣在宾这句话，看起来在说面包的事情，其实是在为他分析利弊。
有多少大臣因为他登基得到了好处？若当初让他登基是个错误，早就不该让他上来，如今已经有了好处，再忽然反悔，日后恐怕都得完蛋，所以只能勇往直前，不能再瞻前顾后，有所顾忌了。
况且这宣在宾还“一语三关”：吃了“面包”，脏了嘴角，不也是在劝皇帝不要加入和言官的口水战吗？自己跟着那些言官纠结一些有的没有的，不仅毫无意义，还弄得自己“极不雅观”，
“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这宣在宾是个人才，可用可用。”
成敬已经懵了，完全不知道今上的意思，只能白白看了今上一眼，只见他拿起朱笔，在宣在宾的题本上想写些什么，可笔到凌空，一个红色的墨点“嗒”得一声落在纸上，今上却只笑笑说：“还是不批了吧。”
“那皇上的意思是……”
“把他的题本搁起来，不要发回内阁。”
“是。”成敬一躬身，取走了宣在宾的题本，一步步退出了乾清宫大殿内，刚出门，就看见徒弟瑞德守在殿外。
“爹④怎么了？一脸茫然，仔细走路摔着。”
成敬见他便啐道：“你个小兔崽子，爹是在纳闷呢，你说这宣在宾把自己往死里整，可皇上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瑞德看见成敬手里一本题本，便笑着伸出一只手道：“爹给我看看，兴许我知道。”
成敬一听，便用拂尘戳了瑞德一头骂道：“你知道个屁，还不快把这题本放到书库存起来？”
瑞德接过题本，一转身就打开来上上下下地看，成敬嗤了一声说：“怎么？你看出个什么来了？”
“嗯……”瑞德边看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了？”成敬看他的样子，有些好奇。
“看不懂。”
“嘿你个狗崽子！”成敬皂靴一抬，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还不快送书库去！”
“诶哟，我的爹诶，我这就去，这就去！”
瑞德身子往前一仰，摸着自己的屁股就往前跑，成敬一扭头正要回去，里面就有个小宦官出来鞠躬道：“成公公！万岁爷叫您去找陈循陈阁老过来。”
稍晚时，陈循来了。
陈循坐上首辅的位置，刚满三年，若非景泰帝登基，他还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熬年资，前面的胡濙、王直都是老臣，于谦又有大功于社稷，按理轮不到他来做内阁首辅。
不过于谦推荐，加之识时务者为俊杰，早就想到拥立景泰帝，所以今上还是颇为中意他的。
三年首辅，走路生风，华盖殿大学士当得还算是舒心畅快。
不过目前遇到了一件两难的事情，皇上要废太子。
一面他还不想得罪皇上，一面又不想在百官面前被人说三道四，想了半日，废太子一事，他还是劝说今上慎重考虑。
“陈阁老，朕找你来，也不想与你打哑谜，你应当知道来是何意。”
陈循深深拜了拜今上，低头颤着声说：“皇上若是问太子之事，臣实在劝皇上三思。”
“朕已经四思、五思了，当今太子是太上皇的儿子，而如今坐在天子之位的，是朕，不是太上皇。你可知悉这个中的区别？”
陈循哪里能不知道，太上皇朱祁镇是当今圣上的哥哥，当年土木堡之变，被瓦剌俘虏，如今人虽然送回来了，却被今上软禁在南宫里不能出来，他的儿子作为太子，自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可是，当年土木堡一变，上圣太后只说令皇上监国，并未有废立太子之意，皇上轻易改换太子，臣虽然无话，可天下之人悠悠众口，实在是难以分明啊。”
“陈阁老，朕委汝以大任，关键时刻，你得自己想法子，况且朕登基以来，大臣奏事，只要有理，朕都听从你们的意思，王振余党你们不喜欢，朕帮你们除掉；你们一心为国，朕也多多提拔你们。现在，你们吃了天家的饭菜，却不知道舔舔下巴，这怕是说不过去。”
陈循大概听明白了，但是又不想明白。
“皇上圣纶杳霭，臣实在不知皇上此言何意。”
说着，今上走到陈循跟前，握住他的手说：“阁老，若非我亲子继位，朕百年之后，你们这些当初拥立之臣，难道不会大祸临头吗？事已至此，岂能再有所顾忌？”
这话戳中了陈循的要害，其实陈循纠结了老半天也恰恰因为这个：当年他是第一批拥护景泰帝登基的大臣，日后朱祁镇的儿子继位，真的跟他算起账来，他有几个脑袋能掉的？
“陈阁老，你现在明白了吗？”
“臣……臣明白了，臣去办，臣去办……”陈循脸色煞白，不知怎么离开的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