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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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从周走到死牢门口，一股腥恶的臭气就钻进了他的鼻孔，顿时整张脸纠结成一团，十分狰狞。
这到底是大牢还是猪圈？
看着手里的食盒，想着弟弟的吩咐……
宣从周选择离开。
薰莸不可同器，人家是谦谦君子，到底还是不能待在那种臭气熏天的地方。
满盒食物原封不动地回了家，宣从周再也没有想起熊小度的事。
过了五六天光景，他便得知了一件令人十分震惊的事情：
就在最近，九十三个朝廷官员联名上书要求改换太子。
陈循出手了，改换太子的动议上，他是第一个签字的，据说当时胡濙和王直两位大臣临签字时面露难色，但是陈循一瞪眼，强按着王直签字，遂成定局。
“于谦大人怎么不说话？”宣从周追问父亲宣时轨，宣时轨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于谦大人也不可能和朝廷公论抗议，倒是你弟弟……”
“弟弟怎么了？”
“皇上已经下了中旨①，将他放了官复原职，听说是他写了封上书，皇上看了十分嘉许。”宣时轨捋了捋胡子道，“这个孩子不知道写了什么，好在没出什么事，也算是福大命大。”
宣从周想起弟弟牢中上书一节，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才智。
“不过有一事，叫他仔细，”宣时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对宣从周说，“他刚从牢里出来，又是中旨放人，朝廷难免侧目，所以万事都要低调一些，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这几日我们都察院差事极多，我恐怕得有三四日回不来，你等他回来便要切切地嘱咐他，千万小心。”
“知道了。”宣从周虽说满口答应，但仍不以为然：以他弟弟的头脑，也不至于这点都想不到。
不过就算想到了，他弟弟真要发起神经来，他拦也拦不住。
事情很快也传到了沈行藻那里，当时他正在陪着几个同僚吃饭，张彪把这件事一说，着实把他吓了一吓。
“这么快？”沈行藻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握住。
“也不知是怎么了，李硕大人也很奇怪呢。”
沈行藻举了举左手，示意张彪退下，自己不免又陷入了深思：难不成朝廷里有什么大人物出面力保？
不过力保又怎么会下中旨呢？
实在是太奇怪了。
周方喜在一旁侍奉，听此说时，脸色微微一变，忽然低头附耳道：“大人，皇上下了中旨放人，恐怕朝廷大臣会有非议。”
沈行藻似乎没顾周方喜的低语，转而起身举起酒杯朝同僚敬酒道：“行藻这些日子，多亏诸位照拂，他日有什么事情，诸位不嫌，只要弟能办到，必定竭尽全力。”
光禄寺其他几个中层官员也都起身祝酒，大家欢笑了一阵沈行藻便借口方便，出了门去。
刚出门，守在门口的张彪便迎上来道：“李硕大人刚才又派人传话，朝廷废太子之事已经成了定局了，大人您看……”
“这事轮不到我们这些芝麻小官操心，你且去派个人盯着宣在宾的一举一动，他刚刚因皇帝中旨被释放，肯定是要遭人非议的，若是抓得住他一丁点的错处，自然够他吃一壶的了。”
张彪低头一个是。
“再来，你去问问小度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可以放人了？”
张彪一拍脑袋道：“大人不说，小的险些忘了，那熊大厨已经被放了，连板子都没打，好好的一个人。”
沈行藻默了片刻道：“这样就好。”
这个熊小度，差不多也快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想着他的脸，借着酒劲沈行藻身上起了一股燥热，不过看见张彪那张脸，瞬间冷了半截。
宣在宾回来了，窝在府内安分了三两天。
宣从周把老爹吩咐他的话轻飘飘地一说，便只顾着和自己新纳的第七房小妾厮混去了。
如果放在现代，这宣从周也着实算是个人形自走炮。无奈人家人帅多金，又是翰林院的才子，哪家姑娘不愿意多看两眼。
只是人人都很好奇，为啥这样一个哥哥，有一个堪称柳下惠的弟弟。
宣在宾十七岁被人安排勉强娶了一个妻子，但是洪氏不几年就病故了，自此便不再娶，他与洪氏当真恩爱如此？
京城多少的姑娘等着嫁给这样情深义重的帅哥，然而她们的期望一次次地落空，这个宣在宾似乎并没有续娶的打算。
“你不是说要低调一些？”
看着左拥右抱的哥哥还劝他续娶，宣在宾忍不住回击道。
“你低调和你讨老婆有什么关系？”
那几房小妾似乎平时都被宣从周“照顾”得很妥当，都来给宣在宾做思想工作。
“叔叔②呀，你看你生得这般俊朗，又是官宦世家，多少人家等着盼着，若你一招手儿，这蜜蜂儿、蝴蝶儿都要往你袖子里钻去呢。”宣从周的四房蝶浪道。
“我的叔叔呀，我听闻礼部左侍郎俞大人家的千金因牵挂于你，思念致病，你得空时可否去看看？”六房秋萱又道。
没等第三个人开口，宣在宾决定离家出走。
走着走着，就瞎晃到了光禄寺员工宿舍。
大厨熊小度住的地方就在这里，打听清楚具体的位置，宣在宾不禁走到小度的家门口，朝着矮墙里面望了望，空无一人。
“诶哟，宣大人，您这贵脚踏贱地，咱们家庙儿小，怎容得您大驾到此？”
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厨子，宣在宾只笑笑道：“你是？”
“我叫张庆，原来和熊大厨是一个房里干活儿的，大人忘了我了？”
宣在宾定睛一看：国字脸，黑皮肤，果然是张庆。
“原来是你，想起来了，那个熊师傅呢？”
张庆一笑道：“他呀，听说皇上很喜欢他做的面包，又得了脸啦。虽说牢里走了一遭，到底是福大命大，也不知怎么的，不但没得罪，反倒是升了二等的领班厨子，咱们干了二十年都不承望的事儿，他眨巴眼儿就成了，这可真说是老天爷都帮他，咱俗话说，草头儿遮不住鹰眼睛，该到飞时他还得飞……”
“他到底去哪儿了？”宣在宾有些不耐烦。
“这不，沈行藻沈大人有请，去他家做客了。”
宣在宾扭头就走。
出了东安门不久，又横穿到十王府街，忽然看见一群宦官模样的人，大包小包往十王府那边运送什么东西，宣在宾一时觉得奇怪，便上前拜问原因。
当即有宦官努嘴道：“这是皇上下赐沂王的用度，如今要把十王府第修缮修缮，以备使用。”
沂王便是被废的太子朱见濬②，朱见濬年方五岁，于理应当在皇宫里抚养，不想因为被废，俨然连皇宫也不许他住下去，只能早令他搬出宫外，也让所有有心恢复他太子之位的大臣断了念想。
“沂王如今何在？”宣在宾不免问道。
“已经在十王府住着了，今日刚来，尚还不算安稳。”
宣在宾说着便朝十王府去了，却不想身后跟着的人看到此景，立马调头往沈行藻的府第跑去。
小度正在沈府上做客。
自从他被放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感谢沈行藻。
以前他为自己出头，打黄吉屁股也就罢了，他听人说，是沈行藻一力救他，他才出来的。
当然这话是张彪说的，小度目前深信不疑。
出来了一下子又升了二等领班供膳，所有的厨子看他一个人坐火箭一样地被提拔，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过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因为人家有沈行藻罩着。
如今他正津津有味地在他府上收看传统文艺节目。
他以前从来不看戏剧，好端端的也没什么年轻人爱看那玩意儿，但来了大明朝就不一样了，他发现这看戏简直是娱乐活动中的极品项目，连看不懂戏词的他都开始追戏星了。
大明朝，北京城最流行的还是昆曲，至于京剧，此时还并没有发芽呢。
看着一个小生咿咿呀呀地唱了半日，小度也不知道对方在唱什么，但就是觉得好听，觉得美，不知不觉已经入迷。
沈行藻一袭石青梅花暗地道袍，很随意地把脚搁在榻上，侧身假寐，看着小度专注的样子。
他刚刚喝了一点酒，带着两三分醉意，脸上浮着一片红晕，不知不觉，把手身向小度的身后。
“大人，有要事。”
张彪来了。
“什么事啊！没看见我忙着呢吗？”沈行藻一看是张彪，一拍桌子兴味全无。
唱着昆曲的小生也被一吓，立马停了。
“大人，是这样的……”张彪叽叽咕咕说了半日，沈行藻不耐烦的脸逐渐变成笑脸，随即眉飞色舞起来。
小度往向沈行藻，忙问：“大人，有何事？”
“小度，你想杀了宣在宾？”
“日思夜想！”小度斩钉截铁地说。
“好，机会来了。”沈行藻拍了拍自己的软榻，小度会意硬着头皮坐到榻上，沈行藻一把把他拉到怀中，用很暧昧地口气在他耳边道：“宣在宾去见废太子了。”
小度的眼睛都大了一圈：“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刚刚被废，他就去见，你说会怎么样？”
小度一字一顿地说：“这皇上难不成会怪罪？”
“岂止是怪罪。”沈行藻说罢猛得一起身，从榻上站了起来，朝着窗外看了看，右手举起捏住了一个核桃来回地滚动。
“今上最为忌讳太上皇和废太子，宣在宾去见废太子，就一定会牵扯到太上皇，就算没什么要事，只要时机找得准，瓜田李下，百口莫辩，届时稍稍点一把火，他就必死无疑。”
小度拍案而起。
“好！”
你怎么倒比我还激动？沈行藻对小度这动作不知该怎么反应。
“大人有什么要小的去办的事情，小的必定去办！”
沈行藻想了想，轻轻捏住核桃的一半，眼中放出一道凶光：“小度，先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大人尽管吩咐，什么委屈我都不怕。”
“委屈你先接近宣在宾，他去过废太子的府邸一次，就必定会去第二次，要是有人从旁劝说他再去看看太上皇，届时……”沈行藻话至一半，戏谑一笑道，“只要有人抓他个正着，扭送至御前，不知皇上会如何看他，又会如何处置。”
“好！”小度跃跃欲试，恨不得当即宰了这个杀千刀的。
“咔嚓”一声，沈行藻手里的核桃被捏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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