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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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一阵喧闹。
原来是京城最有名的南戏班子在鼓吹乐曲，因为平时大臣们的严格监督，皇帝要搞点娱乐活动还真不容易，今天是皇上的生日，这样的民间流行歌曲才能响彻朝堂之上。
景泰帝听到情动之处，不禁还微微摇头晃脑，这歌比起朝堂上吹得那些“高雅音乐”实在是好听不少。
正在听得十分适意之时，忽然远远看见几个太监捧着几个食盒，朝他走了过来。成敬一看，忙下去问话，不多时就回来说：
“皇上，光禄寺有新奇物什献上，以贺皇上万寿。”
“将上来。”
成敬一拍手，太监便把其中最大的一个食盒送上。
只见他双手打开食盒的一刹那，一股浓郁的香气便从食盒内飘了出来，大臣们正硬着头皮吃着光禄寺的食堂菜，忽然闻到这么一阵奶香，不免昂起脖子朝御座上看去。
“成敬，此是何物？”
成敬忙问尚膳太监：“冯德，皇上问此是何物？”
冯德一缩脖子：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只能巴巴地看着送东西来的光禄寺监事张彪。
别看张彪平时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这样级别的官员，别说见过皇帝，就是奉天殿都从没跨进来过，早吓得两腿发软，嘴巴打结了。
冯德催促道：“快说呀，皇上问话呢！”
张彪结结巴巴地说：“这是光……光……光……”
“光什么呀……你这……”
冯德急得抓耳挠腮，一转眼，没想到今上已经抓起一个吃了起来。
“皇上……”
软绵绵、香喷喷，里面的豆沙和酥软的面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今上吃得都忘记所有大臣的眼睛老鹰一般地看着他。
“皇上吃的是什么东西？这般陶醉？”
“光禄寺也能做出像样的菜？”
“嘘！别胡说！”
大臣们不免交头接耳，莫名其妙起来。
“成敬，朕从未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那是自然！您也不看看光禄寺的食堂菜都是些什么黑暗料理，成敬的泪水都差点在眼眶里打转了：这光禄寺什么时候这么良心，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快，还剩半个，给……皇后送去尝尝。”
成敬一看，原来送来三个奇怪的面团已经吃下去两个半，今上的眼睛还盯着剩下的半个，忍了半天说了这么句话。
冯德一看，忙道：“皇上，光禄寺做了不少，还有四五个食盒，分别要给两宫皇太后，皇后娘娘用过。”
说完，今上把剩下的半个塞在了嘴里道：“好好好，快给二位母后送去，送去。”
“是。”冯德忙努嘴示意，下面的小宦官便将食盒送入后宫。
这时候张彪一看龙颜大悦，终于说出了后面半句话：“此物名叫‘面包’，乃是宣在宾大人特别命人制作。”
冯德一听，便转告给了今上。
“面包？是光禄寺特制还是民间吃食，朕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冯德忙笑道：“万岁爷，小的见识浅，但您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您都不知道的东西，奴婢①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想必是光禄寺特制，专门进献给皇上享用。”
今上脸色满是笑容，点头道：“有心，有心。成敬，传朕的口谕……”
成敬附耳倾听，一听是奖赏他远亲宣在宾，顿时喜上眉梢，忙道：“奴婢马上去传话。”
宣在宾此时正在殿内观看歌舞，一看成敬笑嘻嘻地过来，忙起身拜了拜问道：“成公公怎么来了。”
成敬咳嗽了一声，顿时乐声骤止，众人眼睛盯着成敬，成敬大声宣读口谕：“皇上口谕！光禄寺丞宣在宾，朕吃他一口面包，味道甚好，实在忠臣，朝廷嘉奖，教官司人物，今后一体听他调遣，另赏他内库原封钞三千贯、黄金二十两、金事件一个、茄袋一个、珍珠六颗。其余金银宝器等，看他讨赏。”
宣在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情势所逼，只能稀里糊涂地朝今上御座下拜谢恩道：“吾皇圣恩浩荡。”
众臣纷纷恭贺，宣在宾却是一头雾水：
什么面包？他怎么不知道？他虽然主管此次万岁节寿宴，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面包”的事。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陷在一片贺喜之中了。
这时候光禄寺少卿李硕忽然说道：“皇上，臣有一事不明。”
今上看了他一眼，成敬会意问道：“何事不明，你且说来。”
李硕道：“此物名曰‘面包’，难道是用面粉制成？”
“面粉？”众臣听闻，顿时各自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成敬忙向宣在宾使眼色：“此物究竟是何物制成，你快好好向皇上表明表明。”
我哪知道是什么！
宣在宾一脸茫然，刚想低声对成敬说话，不料张彪这时候却忽然启奏道：“启禀皇上，此物是宣在宾大人偷偷命人用面粉制作而成，属下临走之事才打听明白。”
“什么？面粉？”
所有官员闻之色变，如临大敌，舆论一下子炸锅。
小度并不知道，在古人的眼中，面粉是有毒的！
早在唐代，药王孙思邈就说面粉有微毒，要用花椒和萝卜解毒。宋代《本草图经》有云：“小麦性寒，作面则温而有毒。”
所以宫里做点心全都用米粉，极少数用到面粉，用量也被把握住，小小一碟是可以吃的。这么大个面包在明朝人眼里简直就是毒品。
何况皇帝还吃了三个。
这不等于公开刺杀皇帝么？③
可惜熊小度一个现代人当然对此一无所知，而宣在宾被人算计了也是完全蒙在鼓里。
“宣在宾你什么意思？竟敢谋害圣上不成？”
“龙体要紧，你是何居心？”
宣在宾的大哥宣从周已经惊慌失措，忙拉了一把成敬的袖子，成敬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倒是宣时轨一看抓起李硕的衣领大喊道：“李必大②你何故陷害于我儿？”
这下可好，整个奉天殿乱成一锅粥，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有说蹊跷的，有说该死的，有罪无罪吵成一团。
“够了！”
石破天惊一声怒吼，只听“咣当”一声，今上把眼前御膳一股脑掀翻在地。众臣慌忙下跪道：“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你们是朝廷股肱之臣，朕提拔你们，难道是为了你等咆哮朝堂？”
此时兵部尚书于谦看了一眼今上，轻轻摸了一把胡子道：“皇上，臣工等为龙体安康着想，虽有不妥之处，一片丹心，不可轻辜。况，若宣在宾真有心谋害龙体，实属大逆不道之重罪，理应满门抄斩。”
宣时轨一听，脸色一阵惨白。
于谦你这话几个意思？亏他还敬重于谦的人品，没想到也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今上咳嗽了一声，涨红的脸，稍稍平静了下来。
于谦看了一眼宣时轨，又道：“然，兹事体大，凡死罪，当由刑部勘案，大理寺审刑，万不能轻易降罪，有辱圣明赏罚宽严之道，请圣上暂且收押宣在宾及涉事厨子于刑部大牢，带臣等细细审问明白，方做定夺。”
今上只说了一四个字：“但从汝言。”
宣在宾被押走了。
刚才送出去的面包，皇后和太后没吃两口就被撤下，今年的万岁节，不欢而散。众臣徐徐而退，成敬宣布，万岁节三日后补办，由沈行藻负责。
宣从周一看于谦从殿内出了去，就要上前与他理论，却被宣时轨一把拉住道：“你还要去说什么？”
“于谦大人怎能如此建言？弟弟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宣时轨拍了一记宣从周的脑袋道：“于大人这是救了你弟弟的命，你还要去与他理论。”
宣从周十分不解。
“当时皇上震怒，说什么都是不行的，如果一旦出动锦衣卫把他关到昭狱去，你弟弟就算活着出来都不成人形了，所以于大人让皇上审慎用刑，就是守住了你弟弟的性命，也是对我们家的大恩了，试想你弟弟在刑部大牢，又怎么会吃亏呢？”
宣从周恍然大悟，看着于谦远去的背影，遥遥朝他恭敬地拜了一拜。
不过正在光禄寺厨房什么都不知道还拼命干活的小度，就没这么走运了。
他是被人拖着押入刑部大牢的。
宣在宾是官，还有人罩着，他不过是个厨子，出了这么大一桩惊天案件，他哪里能逃得过。
稀里糊涂到了刑部大牢，还蹲了最差的号子，蚊虫鼠蚁自不必说，关键到头来，小度还是被蒙在鼓里。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当天午时：
“大人，大人！不好了，熊大厨被抓起来了！”
张彪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穿了纱衣，汗水还是从背后渗了出来。
“知道了。”沈行藻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依然不动如山地坐在官厅里看着这个月光禄寺的各种进项，计算着银钱。
“大人，这件事万一牵扯到我们怎么办，您为什么叫我说这个面包是面粉做的呀，到时候倒霉了……”
“不会牵扯到我们。”
一切都在沈行藻的预料之中，他轻轻合上账本：“你只要记得，不要把我吩咐你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否则，你我二人项上人头不保。”
“那熊大厨呢？他怎么办？”
“周方喜？”
周方喜在身边点头称在，沈行藻便道：“你把准备好的礼物去送给李硕大人，皇上气平了以后，让他多多留意刑部那边的事情，尽量把事情往宣在宾身上推，熊小度只是被逼无奈，不能作数，用刑之后，放人就是了。”
周方喜点了点头道：“大人神机妙算，属下佩服。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
“你讲。”
“为什么您能断定李硕大人会帮我们呢？”
沈行藻笑笑，又打开账本，随手点了一行字道：“一切都是为个利字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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