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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一胡 他若出道不 ...

  •   这对铁一胡意义非凡,得知最后一个王--陆王宣布出道的时候,西原下着雨,哗啦啦地夹带着雪,混合着泥土的芳香让他有些倦意和兴奋。昨晚便匆忙从父亲那要了些碎羊金出发双马镇确认消息,打听到消息后他连夜赶路回西原。一路上一想到陆王破烂不堪,被随意侮辱的尸体,铁一胡实在忍不住泪水,一下嚎啕大哭起来。这悲惨的王生前活得绝望,因自己的王室血统而无法抉择人生,死后还施恩于矮奴。谁会选择以矮奴相依为命的王呢,献祭的矮奴一直守在陆王的尸首前,一遍一遍擦拭这已属于它们的王的尸首。铁一胡十分想念他,他无比悲痛,任凭眼泪往下掉。
      不是还要兑现之前的承诺吗,振作起来铁一胡,他是这么鼓励自己的。之后擦了擦眼泪咬着牙继续前进,夜刚蒙亮时,他只从附近小摊吃了些糖麦饼,实在心急就着像鼻涕一般的浆肠汤扒拉了几口,塞好剩下的糖麦饼后匆匆上路。在车站停留了一下想着省钱不坐角马车便一直走路回西原,那壮实的身板也不见疲累。
      如今大局已定,整个世界的分分合合也即将开始,路上渐渐有了不少大包小包举家搬迁的路人,寒暄已经不是问安,而是询问迁徙何处王地。铁一胡听完更是焦急,喘着白气加快脚步。谁也想不到六王会出道,相对其他先出道的王,铁一胡之前一直担心着,一时无主意时便只好和父亲呆在西原。两个哥哥早些年去了凌城和八都,选择了三王和五王的所属。铁一胡早有所属,等着陆王的抉择,如果选择了陆王退出争世,他做好了呆在西原侍奉父亲一生的打算。想着不知不觉已到西原外围小道,雪越下越大,铁一胡裹紧了些打满补丁的麻服,西原也渐渐开始有了些人烟,他顺着东边一些布满残垣断壁的小巷拐角到了一处阴暗的铁匠铺。
      破旧但齐整的店门面前,有个老人蹲守抽着杆烟,满头白发,满脸黝黑的皱纹在这白雪天特别显眼,背有些弓和单薄的身板像条刚打弯的铁片,严肃的眼神对着地上一张黄纸地图,铁一胡看到时有些难过,面对这个撑起家,每天敲击大小锤声,叫他指那打那,注意力度的男人,他十分不舍和难过。
      铁玉孙敲打满是烟灰的烟杆,抬起头时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怵在巷角,便招手叫他过去,铁一胡晃过神来小跑到他父亲前面。
      “一直等着呢?”铁一胡紧捱坐到铁玉孙旁边。
      “打听到了吗?”铁玉孙问。
      “打听到了,在双马镇被指示自杀的正是无氏六王,矮奴的血祭,被杀的双马酒吧也被告知了其他王地。”铁一胡长呼了口气。
      “矮奴?”铁玉孙瞪大眼睛,十分惊讶,回头想了一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马上询问道:“看清样貌了,可是这些年到过家里的任何一人?”
      “正是前些年二哥从雪地救回家里的北城人氏陆角。”
      “果真是他,你可喝过他的血?”听到这里,铁玉孙有些惊慌,虽说迫不得已选择王地安身立命,王上就是信仰,在这分分合合的世道战争自然避免不了。当初追随前三王庆氏,兵败后被分级剥权,在这荒凉的西原艰难生存,倒也没有灭门之灾,可要是有直接接触过,扯上关联,一旦有战事,恐怕不只分级剥权这么简单。像《无顶罗锅》这种史记听起来谁都怕。
      铁一胡当然也知道父亲的顾虑,他倒是想喝来着,只不过与六王相谈甚欢直至凌晨也忘了。
      “没有,东西给了一些,说是以后有用。一直留着…”铁一胡突然刹住了自己满脸的欢喜之情。
      作为父亲,胡玉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年轻时他一直愧疚,作了错误的选择。像所有的父亲一样,在择王这种事上不会过多干涉,只能教他们如何入世,其他就看他们以后的造化了。
      “看来你是早就准备追随陆王了,怪不得你迟迟不作决择。”
      “父亲,我一直瞒着你也怕您担心,六王游历期间也与我们家有缘,与我更是彻夜长谈甚欢。不过王的用意谁又敢大胆揣测,他若出道不争我便守护他,他若应战出世我便与他生存相共。”
      “那你可知六王王地所在?”
      “看了告示。魂皿散落的范围是长夜林及北川以南,庆江三角洲地带。”
      “什么?这...这都是荒无人烟,凶兽出没之地啊!”铁玉孙再次惊讶道。
      “隔着庆江呢,凶兽哪那么容易渡江?再说陆王的传说你也听过不少吧。”铁一胡自已也没底气地说道。
      “这一..这要是....”铁玉孙心跳加速,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王,竟将自己陷入这般处境,这还怎么创世?
      “别这那的了,这王地不大,小六王上是要守林的,有了这长夜林,其他王地自然轻易不敢侵犯。”
      铁玉孙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这么坚决,又盯着雪地上的地图涌动,长夜林显示只是漆黑一大片流墨。历来无氏王无心争夺和融世的便是这充满奇珍异兽的未知凶险之地,这六王也是仁慈,献身出道控制这庞大的畜舍,还给迁往的子民留了凶兽禁足难渡的北川和庆江等地,虽然荒芜凶险,但在这创世之乱也能安生传承。想到这,铁玉孙紧蹙的眉间也舒展了些,但更多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自己倔强的儿子。
      “之前他表明过身份,您放心,如果我到了那,我...我娶一莫冈媳妇,再给您来个大胖孙子。怎么样?”铁一胡调皮道,他看出父亲的忧虑,故此转移话题。
      “胡闹,什么给我,是传......”
      “传宗接代!!”铁一胡嬉皮的抢先道。
      “你这臭小子,”铁玉孙转身抡拳时,铁一胡已经奔跳穿过打件间到后门去了。
      看着铁一胡一脸的笑容,铁玉孙无法宁静。二十年来他战战兢兢,辛苦的打铁拉扯这一家子。也到了年衰力竭的年纪,虽说被剥权,但有一技傍身,劳力吃活,清贫也安稳。他当知这世道不易,也有轮回,三个儿子也都到了入世的年纪,一直害怕和不舍,也无奈这王律世情。倾一家之力供老大在法林院就学这五年让他倾家荡产,原本想着出来后当一黑鸦巡司成家立业,却不成想,遇到交好的同期无氏三王也随赴命出道了。这老二倒是救过六王,却是为了老幺搭桥,自己则奔往五王所在的热州,而这老幺...铁玉孙叹了口气,点燃了烟叶,想着这老天在想什么,偏偏让他家牵扯上此王命。而这思绪像他吐出的烟雾一直萦绕在他的头顶。
      渐渐的雨化为水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在西原的大地飘洒着。看见疲惫的铁一胡睡着后,铁玉孙踏着这融化的雪水出了门,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人们宁愿一整天在破屋内搓手取暖。西原的大街小巷一如平常的寂静,残旧的土墙正在雨点的敲击下蚀化,肮脏的污水流满了整条石板路。铁玉孙小心翼翼的往前面阴暗的拐巷走去,一直捂着胸口揣着的一些东西,有些畏畏缩缩的来到一扇黑木大门,有些害怕的想着怎么去敲敲上面李家的门神,刚抬头李家的门神图,门神凶残狰狞还破缺了只眼,铁玉孙着实吓了一跳。但奇怪的是门神没有出声,不断向右滚动眼珠,铁玉孙不明白门神的示意,水珠刚好流到门神的嘴边顺势向他啜了口水,手里的剑也指向了右边。
      铁玉孙瞬间明白了,他的老啊哥在房子右边的窄巷呢。他二话不说安静的钻进了旁边的巷子。李光弼瞧见了他矮小的身影,一把把他拉进黑暗的小巷。
      “你果真还是借钱来了?”李光弼小声呵斥道。
      “我...我...”铁玉孙一时说不出话来,连李光弼黑白相间的粗眉下的小眼睛都不敢正眼瞧。
      “胡子真的被召了?”
      “是,陆王游历期间的随衍。”
      “陆王?你。。。你说你们家除了老大怎么老是投靠穷主,我告诉你我可没钱,前几年借老大就学的那些你还没还呢,你嫂子还唠叨着呢,早上看见胡子兴高采烈的,便一大早警告我不许借你钱了,再说我也没钱。就知道你会来,这不,躲到这里来了。”李光弼说的铁玉孙的头更低了些。
      “这次不,不借钱。”铁玉孙怯怯懦懦说道。
      “什么,不借钱?”李光弼有些惊讶。
      “你不是外面路子广吗,我有一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卖了,能值得多少羊金。”
      说着铁玉孙从厚厚的麻衣中取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野草。
      “草?你当我傻子啊”李光弼生气道。
      “你看清楚咯。”铁玉孙慢慢地打开底部剩余的遮布,一块汤圆大小沾了些许泥土的铁块,表面盘根错节,坑坑洼洼,草根完全跟铁块融合在一起!
      李光弼宽厚的大嘴惊讶的合不拢。这小东西将两个最平凡最不可能生长在一起的东西完美融合,草根成铁,铁块上长绿草了,而野草没有丝毫枯萎。他之前没见过也听说过这东西的珍贵。好不容易结结巴巴憋出它的名字,“草草草…草铁,这是草铁!”
      铁玉孙看看四周,示意他小声点。
      “这是违禁物啊,我说,孙子,你不会从哪里偷的吧?”李光弼看着铁玉孙,压根不相信他拥有此等罕物。
      “你看我有那胆吗?我家不是世代打铁吗,这是祖传的宝贝。”铁玉孙哭笑不得地说道,手有些颤抖。
      “真的?也是,我说好啊,孙子诶,想不到你还有后手,有这等东西留着也不还我钱。”
      这时一只黑猫从他们头上串过,在这敏感的时候他们着实吓了一跳。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铁玉孙继续解释道:“这也是迫不得已,胡子去王地也需要些钱,这几年铁匠铺也什么生意,而我也得为自己存个棺材。”他想总得说服胡子后顾无忧的上路。
      作为老友,李光弼当然也知道他的难处,只不过这东西不好处理,但仔细想想他应该还有些办法便答应下来。只是在这之后的日子他并不知道草铁的见光对他和铁玉孙以及整个西原带来怎么样的灾难。
      而躲在门神后面的李玲玲听到这一切,她一直憧憬着她的爱情,从小到大她心仪的胡子哥就要去赴道了。这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她总觉得她该做些什么事。包括使用她在法林院学到的新术法帮助铁玉孙找到她父亲。这是她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假期。起码,她得告诉胡子她愿一路相随。
      八月初三,铁玉孙从李光弼拿到典当草铁的羊金后匆忙去淡水镇买了些必需的物品,而就在回到西原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分为了七国,国号分别为:芒、乐、同、成、凌、陆、郦。整个世界的人这才明白,这个时代注定是混乱动荡的,这一切仅仅发生在老国王驾崩魂的三天后。而后乃至一段时间,胡子回想起来这时的他赶赴王地的目的也悄悄发生了变化。那时的他躺在床上,只知道他必须去长夜林,这是改变他家以及西原现在破败光景的机会。
      这几天他的紧张和兴奋从未消失。
      西雪三天,长夜黑殃。
      现在李玲玲一直在他的耳边一直絮絮叨叨,讲述她在法林院的趣闻,但胡子一直听不进去。“我想跟你去,胡子哥。”李玲玲突然悲伤的说道。那烟红般的薄唇紧闭的很及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胡子,她并不是标致般的美丽,但白皙的皮肤和姣好的脸蛋让她看起来十分别致。
      此时的胡子沉浸在自己凌乱的思绪里面,在李玲玲眼里他是一个极有才华和抱负的人,这一点始终吸引着她。无论是他钻研万物特性时认真的表情还是他大汗淋漓打铁时身材的壮实。她的眼里一直有他,她甚至认为她在法林院所遇到所有男生都不如他,只是现在她要彻底失去他了。
      胡子的思绪继续一路向北,盯着树枝上挂着的直角形状风架随风转动,吱呀作响。坚毅的脸庞,有些麻木的眼睛,跟他父亲一样高挺的鼻梁,虽然他一直不愿提起他的父亲,那个已经去世的连风架都买不起的男人。他有些模糊的痛苦,有关父亲的回忆也失去了很多,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因为变卖草铁的事跟他大吵了一架,而现在那个经常骂他冲不好铁眼的男人已经去世了,发生在胡子杀了他的两个兄弟之后。
      铁一胡没有眼泪,甚至几乎没有了眼睛,李玲玲一直在他底下哭泣,她从她父亲李光弼那里偷出来的祖传草铁也被她埋在了铁一胡前的土地里。雪一直在下,铁一胡上半身还有些人形,腹部也已经变成了铁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而铁块被庞大的树根盘旋着,而这些树根已成为他的下半身,这里他已献身了十年。
      十年,李玲玲的整个青春,一直都围绕着这个男人。
      整个明亮的长夜林只有李玲玲痛彻心扉的悲恸,回响在清洁的上空,风架叮咚作响回应着她的悲伤。
      不远处,一个全身赤裸的巨人像个婴儿蜷缩在长夜林的中间,全身覆盖着植被,它翻了个身,毁坏了长夜林大片的树林和野兽,之后又沉沉的睡去。
      陆王元年,北川以南,黑暗覆盖大半,次年,全部被长夜吞噬,再二年,庆江三角洲地带也完成长夜所属。至此陆王对陆国的长夜统治全部完成,法林院对这一时期的称谓为“长夜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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