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余先生》壁梨

5、第 5 章

　　余先生回来之后我们小小的学校又开始正常上课，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着余先生在讲台上神色飞舞的样子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我想了半天却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不同。

　　姐姐结婚后的第二年，我妈老是和我说嫁人的事情，说把我的事情处理完了她就解脱了，可以做老太婆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嫁人。

　　大概是夏季的某个夜晚，我还记得漫天的繁星闪烁，我敲了敲余先生的房门，他开门让我进去。

　　“余先生，我不想嫁人，你和我妈妈说一下，让我继续跟你读书好不好！”大概是屋里的烛光太昏暗，我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哀求和哽咽。

　　“我会和你妈妈谈的，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什么科目都一学就会，虽然起步很晚，但是进步比所有人都快，我觉得你可以考上镇上的初中。”余先生看向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那……拜托余先生了！我……”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那么想读书，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去读，其实说兴趣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兴趣。

　　“放心吧，我会尽力，你很聪明，很适合读书，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吧。”余先生拍拍我的头。

　　我应了一声就向余先生告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就失眠了，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没过多久，在我妈再次提醒我过不久我就可以嫁人的时候，余先生帮我说了很多话，说我很有天赋，希望我妈可以把我送去镇上读初中，但是我妈在这件事上很坚持，没有答应，即使余先生拿出我画的画和写的字。最后我妈竟然毫不留情地对余先生说，不要管我们家的事。余先生有些尴尬，便不再说了。吃完饭后余先生特地向我道歉，没有劝到我妈，我虽然很失望，但知道不能怪余先生，也只能说没有关系。

　　后来我确实没有上成初中，余先生也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离开了村子，听他讲，是因为家里需要他回去，父亲重病，家里的事情需要余先生撑起来。

　　余先生走的那天，村里很多人都去送他。我剪了我爸种的玫瑰的枝条，包在口袋里，拿去送给了余先生，余先生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送给他这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余先生可以拿回家种呀，它会一直活着，每年都开花，这样余先生就不会忘记我们了！”我笑着说。

　　余先生点点头，跟我说“再见，”然后又转向送别的大家，“大家再见！别送了，我走啦！”

　　然后余先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群全部散去，我还在那里。我永远都追不上的背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我的眼睛里，但是永远存在我的心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余先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后来我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余先生，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温柔爱笑。

　　余先生走后的第二年，我被我妈逼着嫁人，但是我不愿意，于是逃了。

　　如果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逃婚的，十七岁的我怎么会知道山里面会有豺狼和虎豹，怎么会知道人性的恶其实很容易就能遇到呢？我回到家的时候衣衫褴褛，近乎裸体，村里的人看到我先是诧异，然后便是一个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妈奔出来看到我的时候直接哭了，哭得快要昏过去，边哭边骂我，我竟还笑着安慰我妈，说我没有什么，就是有点冷。

　　然后我妈就把我粗暴的扯回了房间让我换衣服，然后出去将看热闹的人全部轰走了，我抖着手洗了洗头发和身上，然后穿上衣服，出门。

　　我妈在门外，看到我出来，“回来就好，不嫁就不嫁吧，婚已经退了。”

　　“嗯。”我笑了笑，仿佛很高兴。

　　没想到退婚这么容易，只需要我逃出去几天，夜不归宿就可以了哦。

　　我继续在家住了起来，照顾奶奶，基本不出门，实在不想看到每一个人脸上的怜悯或是讥诮，我只想安静地活着。

　　跟我妈出去干活的时候我也尽量不听不看不理会，可是我无法避开家里人。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女人嫁了人就会变，但至少大姐和二姐是这样的，她们每回来一次，我都觉得陌生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