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余先生》壁梨

4、第 4 章

　　姐姐结婚后房间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但说实话，一个人睡还是有点害怕，特别是秋天的风嚎叫着吹一晚上的时候，我总想起我看过的余先生的书里的妖精鬼怪，生怕有鬼飘到我的房间里来，所以总是用被子蒙着头睡。

　　余先生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冬天了，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帮我爸给花花草草浇水，别问我为什么我爸病成那样还要养花花草草，我妈也已经不止一次地为此发过飙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我爸坚持，我妈也没有办法。

　　自从有一次看到我妈在厨房里偷偷哭之后我就再也不和我妈对着干了，我上学认字之后开始爱上读书，开始理解人世间的艰辛，看到我妈哭的时候我想了想，她也很可怜很辛苦，爸爸常年病在床上，爷爷两年前去世，奶奶从此变得古里古怪，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妈一个人里里外外撑起一个家，虽然我和二姐也能帮上忙，但终究无法宽慰她辛苦的身体和心。我不再和她对着干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虽然我犯懒不想干活儿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黄荆条就抽，但我会跑，已经四十几的我妈根本跑不过我，再说我妈看到余先生好像就有点不好意思打我了，所以自从余先生来了之后，我挨打的次数便直线下降了，为了这一点，我还是该好好感谢余先生。

　　余先生看到我在浇花，笑着跟我打了声招呼，我看着拎着行李大包小包的余先生，很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帮忙，余先生拒绝了我的热情，理由是“我比你大那么多，还是你老师，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帮我拿。”

　　余先生用普通话叫我小姑娘，我不再坚持，看着余先生拎着东西进了房，我继续浇我的花，深秋其实没什么花，唯一的红色是我最不喜欢的鸡冠花，其他花草都只有叶子，但是在深秋的阳光下看着也格外好看。

　　那天吃完晚饭我去余先生那里还书，没错，教材上的小故事已经无法满足我，从去年开始我就陆陆续续从余先生那里借了许多书来看，这次余先生走的时候说会带新的书回来给我，所以我不顾我妈默默瞪我的眼神就跟着余先生去了他的屋子。先生的屋子里书也不多，但在那时候的我眼里，这里已经是一个故事库了，我最喜欢的除了教室就是余先生的书架了，余先生也不拘束我看他的书，有时候去镇上甚至会带新的书来给我看，但是很讨厌的是余先生每次借完书总会额外布置写读后感的作业给我，因此颇受我妈的白眼，我妈觉得余先生管的有点宽，给我借书搞得我总是看书偷懒，但是朴实的我妈又不好跟余先生这个知识分子直言，只好私下里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