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之外》九九笙

5、路途

　　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更了。
　　抚生是被刺眼的阳光弄醒的，总是要扰人清梦。
　　卿颜好笑的看着抚生不开心的小情绪，无奈的抬起抚生的头：“醒过来就有我，不好吗？”
　　于是抚生一下子红通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些话来。
　　卿颜继续逼问，偏要个答案出来，抚生涨红着脸，慢慢的低声说：“开…开心啦。”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卿颜就吻了吻抚生的小嘴，准备早餐去了。
　　抚生就愣在座位上，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时卿颜已经端着早膳放在桌上了。两人就开始你侬我侬的用早饭。
　　你喂一口，我喂一口的，让人不禁羞红了脸的早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原本卿颜是想在托久一点，但想到抚生的薄脸皮，怕逼急了人要生气，就依依不舍的结束了早饭时间。两人就坐在一起，谈论着下一个地方去哪了。
　　“从纯阳至长安，顺着这条路走的话，接下来就该去枫华谷了。”抚生一边喝着薰衣草茶一边说。一般卿颜是绝对会顺着她的意的，不过这次却皱了皱眉，意图阻止抚生：“枫华谷正战乱，甚是混乱，还是绕过危险之地吧。”
　　抚生似乎很坚决，一意孤行的要去枫华谷，卿颜拿她没办法，心中暗暗想着定要护好她。
　　可前脚刚到枫华谷，抚生就说要去闯一闯荻花圣殿。卿颜百般阻止，那是什么地方，抚生看起来娇小的，卿颜怕自己护不住她。抚生看卿颜这么担心，内心些许开心，解释说道：“荻花圣殿没有听起来那么恐怖，我都去过好几回了，以前是叫上小落还有黑猫几人，那时我们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就像去旅游散散心一样，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张刺激，可悠闲了。”抚生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下定了决心要去。
　　卿颜则是注意力放在了抚生说的话中，不仅仅是对她面对危险的一丝愤怒与担忧，还有关注在小落这个名字上。卿颜已经是听这个名字第二遍了，第一遍没太放在心上，而且说得比较模糊，这又听了一遍，才开始觉得，抚生的过去有些秘密藏得很深，影响很大。
　　卿颜便试探性的问：“小落？你经常提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抚生听闻没有发话，顿了一会才说：“啊，小落是我以前的……朋友，总的来说，很温柔吧。”卿颜观察了抚生的脸色，发现并无异样，才大胆的往下问：“能多给我说一些吗，我很好奇你们以前的生活。”抚生却有些不愿意提起的样子，有些嘟嘟囔囔的说道：“总而言之她就是个很温柔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旧友罢了。”
　　卿颜看抚生似乎真的有些不想说，也就住了嘴。
　　抚生从过去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都说了什么。现下就抱住卿颜的手臂摇了摇：“过去的人不重要，现在只有你最重要，不是吗？”又撒了撒娇，待卿颜手臂真的累了，才肯罢休。
　　卿颜也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只不过心中还藏有一个疙瘩，发了疯的想要知道。她总以为抚生这么纯粹，是从未有过喜爱之人的，看今天的对话来说，倒也不是并无可能。应该说，小落对抚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卿颜有一丝恐慌，不管这个小落还在不在人世，对她总是一股很大的威胁。反省了一下自己，卿颜觉得今天不应该乱了阵脚，贸然发问，若不是一时遇到抚生的事情，控制不了自己，是绝不会让这次的事情发生的。
　　大概是谈到了小落，抚生的兴致也就下来了，说暂时不去荻花圣殿了。两人就在满是枫叶的路上走着，走走停停，路边有新奇的，吸引人的东西，抚生就停下来，总要把玩一番才往前走。有时走，有时骑马，有时累了，也就运起轻功。
　　慢慢的到了紫源山上，才真的找了个好地方，休息休息。
　　走出树林子，从紫源山往西南望，就是沁枫谷。满片满片的枫林，浅红，到橘红，再到触目惊心的深红，各色各样的红一下子充斥在眼间，似成群的火焰，把这里都变成火焰山了。就像一点点铺开的卷轴，慢慢拉开，包含着期待的作品终于展现在眼前，那出乎意料的美，喜出望外的惊人，对祖国的骄傲，逐渐汇流在心头，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慢慢的，那感情的细流就汇集成河，又变成大海，喧嚣想找某个地方宣泄出去。终于，才凝结成那一两滴的泪水，蕴含着上百种感情，又落在了这涵养了上千万人的土地上，
　　于是就坐在枫叶上，靠在枫树下，听着风卷起枫叶的声音，整个人都好像沦为枫树林的一部分了，只想在枝头感受了所到达的一切后，心安的随风悠然飘落了。然后又化作土壤，成为另一个轮回。春去冬来，生老病死也不过如此吧。
　　抚生歇够了，想去沁枫林里面走走，卿颜不依，里面正是战场，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她必定是要后悔死的。不过卿颜拗不过抚生，最终还是一脸无奈的向沁枫林走了。
　　说什么来什么，前脚唐军刚整顿完，和狼牙军打上，后脚卿颜和抚生就来了。抚生倒是很好奇，拼了命的想往前挤，看看战场的样子。卿颜则是能躲就躲，尽量不让自己的手下暴露她的身份。于是就看见厮杀的战场上，一个小女孩拉着比她高的姑娘往前走，那姑娘又拉着她往后缩。
　　战场是残酷的。几乎是殷红的土地，已经分不清是枫叶还是将士们的鲜血。奄奄一息的士兵们，有的躺在地上等待救援，有的就一睡不醒了。身上还插着剑，或者箭，但没有人去同情他们，没有人有时间去，他们都在花自己最大的努力活下去。硝烟弥漫，投石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侥幸躲在阴影里的懦弱的士兵，也只有死路一条。
　　卿颜怕抚生适应不了这种惨状，才不想让她向前走，其实枫华谷的战场已经算是好的了，前线是要不知道残酷多少倍的。
　　几个这个营地位高权重的将领看清了此人的身份，诧异万分，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枫华谷不是很严重的小战场上，还似乎躲躲藏藏的。
　　因着军规，为首李卫先锋副将就想上前给卿颜打招呼。卿颜发现了，急忙给他们打眼色。两位头领看见了只觉得疑惑，脚下的脚步倒是没有停下来。
　　卿颜心里着急，使劲的想把抚生往后拉。
　　最终李卫还是疾步来到了两人面前。正步，行军礼之后，九十度鞠躬：“大将军好。”卿颜捂住脸，还是暴露了吗，蠢货。李卫表示被骂了自己很无辜。抚生听后似乎很惊讶：“诶？卿颜，你还是大将军啊！”
　　卿颜见状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又担心的看向抚生，是不是会觉得她很可怕。没想到抚生只是笑了笑，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卿颜看这种反应，摸不准到底什么意思，就小心翼翼的问：“嗯…我是大将军怎么了？”
　　抚生楞了一下，好笑的说：“没什么啊，我只是早就知道了。”
　　卿颜听完后才是真的震惊，抚生什么时候知道的，说：“你怎么知道的？”抚生扶着嘴，想了想，：“遇到你的那个晚上啊，黑猫告诉我的，你们不是认识吗。”卿颜咬牙切齿的想回去揍黑猫一顿。倒是抚生发问了：“你们认识，那是为何要装作第一次见面啊？”
　　卿颜在心里诅咒了黑猫几百遍后，低下声说：“我这不是怕吓到你吗。”抚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弯着眼睛，噗嗤的笑了出来，看着卿颜说：“我怎么会怕你呢，我的大将军？你觉得我会怕谁吗？”
　　卿颜想了想，依抚生的性格，也不像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人啊。想要发问，却发现那个软软的人儿已经在拉着自己的手往前线走了，急忙跟上，不让任何人碰到她，圈在自己怀里。
　　抚生早就知道卿颜是大将军，一开始是想骗卿颜自己不知情，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谎话对她都说不出来，才暴露了自己一点，这时心有点乱，为了转移卿颜注意力，主动拉着她的手。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包裹着自己，就像她的人一样，总是在保护，偏是一点伤的可能都不会让她遇到的，心中就暖暖的，涨涨的。抚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渐渐地拉紧卿颜的手，十指相扣了。
　　卿颜发现怀中的人，靠的更近了，手指十指相扣，她让她埋在自己的胸前，慢慢拍着背。她是要护她一辈子的。
　　十指相扣。单单的触碰已经不够，想要更加，更加融入你，和你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松开。甚至皮肤都是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想穿透表面，和你抱在一起，融化了。你在我呼吸的空气，存在的地方，永远包裹着我，永远不分离。
　　抚生想着，就这样，永远两人相依，生生世世会抓住你的手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战场上这么目若无睹，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这来战场上谈恋爱，还是第一次见着。两军都有点无语，更有暴躁的狼牙军十分不服，直接攻上去了，却没想两人并不是简单的身份。李卫见状倒是有些着急，若是大将军在他这里受伤了，他家里是有千万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连忙想上前帮助。
　　抚生动作快了一步，本来与卿颜的气氛被破坏了，自然是不开心的。这一不开心倒是要出大事了。抚生眉头一皱，直接是吹响虫笛，庞大的灵蛇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表皮一如青玉一如白玉，光泽异常，看起来就毒性极强。
　　只听抚生又吹起一声奇异的声调，那双生灵蛇就各自分开，匍匐在地上，找准了狼牙军，一个一个的绞死在蛇身下，连毒都不用就已经横尸遍野。那些尸体的头全被灵蛇咬下，然后生吞进肚，抚生的眼神毫无感情，对她就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腮帮子还鼓起来，似乎还有点闹小孩子心性。血腥的场面倒是有些小士兵先忍不住了，率先吐了起来。
　　解决完碍事的人，抚生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卿颜，像是做了好事的孩子在讨赏似的。卿颜按下心中的波动，表现出来的，只是宠溺的笑容，又公主抱起抚生，对还在恍神的李卫说：“你的大帐借我用一下。”就神色迥异地快步离开了。
　　抚生表情乖巧的靠在卿颜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有时还会做出习惯的动作，蹭一蹭卿颜，撒撒娇。平常人在经历过刚刚的事件后，抚生再怎么看上去无害，现在看来也会有一丝凉意。
　　卿颜不一样，她是最爱抚生的了。她的爱是包容一切的。抚生的一切由卿颜来承担，她的所有，卿颜都爱的不得了，不管抚生做出什么举动，卿颜总是会张开怀抱接纳的。所以借用大帐，只不过是卿颜也不满被打断的气氛，想要一点补偿，以及对抚生亲身冒险的愤怒罢了。
　　但卿颜从来不会与抚生真的生气，也生不起气来，每每看到抚生的眉眼，卿颜就已经心软的一塌糊涂了，心中就只剩下心疼。卿颜把在怀里的抚生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伤到才安了心，沉默了一会，与抚生说起话来。
　　“下次不要这样了。”卿颜怀抱着抚生，头靠在她的颈处，“你突然出手，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受伤吗？”抚生歪了歪头，很奇怪的说：“你不会觉得，我转变的很突然，很残忍吗？”卿颜直直的看着抚生回答：“你希望我这么觉得吗？”“别人一般都会这么觉得。”卿颜叹了一口气，宠溺的说道：“我是别人吗？”
　　抚生就像是得到了糖的小孩，笑的很甜：“我喜欢你呢。”
　　卿颜听到了，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中有着震惊的欣喜，抱着抚生的手又缩紧了。抚生终于是承认了这段关系，光明正大的，昭告世人的。卿颜兴奋的想要告诉大唐所有人，怀中人是属于她的。
　　卿颜如此激动的吻上抚生，有些激烈，有些急切，带着侵略性，夺走了抚生脑中想的其他一切，只能专注于这个吻了。渐渐地，抚生开始有些呼吸不足，在嘴里乱动的舌头剥夺了最后一丝氧气，知道抚生脸涨红，“唔唔”的用无力的小手推卿颜，这折磨人的吻才算结束。
　　大帐外，一群人焦急的等候着，猜想是怎么惹到了大将军这种大人物，低气压蔓延着。
　　多了许久，才看见卿颜横抱着抚生往出走，抚生头埋在卿颜胸前，倒是羞红了耳朵。中人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李卫，李卫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大将军，是否有什么对我们的不满，请尽量提出来，我们一定会改正的！”
　　卿颜嘴角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咳了两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帐篷里面多加一点地毯就好了。”
　　李卫一头雾水，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还问：“那大将军是要在这里？”卿颜点点头，面对士兵回答道：“不错，我就在这里看看你们成果如何，若有难处，找我便是，定会相助。”于是两人就暂且在枫林战场歇息了下来，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最豪华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