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胜战 ...
-
抚生窝在卿颜怀里，表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卿颜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在想些什么？”抚生宛如有点悲凉的说道：“为什么总是会有战争呢。”
卿颜愣住了，她没想到抚生想的是这种问题，也垂下眼睑。有些凄凉。
“你知道的。”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纷争，战斗。明明是伤害双方的事情，明明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千百年的保留着，继续着。上位者们毫不在意他们攻击的指令会让多少人失去性命，会让多少然家破人亡。战场上厮杀，攻击，似乎是为了国家拼上了性命，鲜红的鲜血却透露着一股，从历史的长河流传的，想要传达的，对人性的悲哀。
那明明是件不该发生的事情。
抚生长吐一口吁气，平静了心情，就准备休息。爬下卿颜的腿，侧躺在床榻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卿颜。卿颜整理好衣物后，也跟着上了床，环住抚生，就进入了梦乡。
梦。
无情的人坐在无情的王座，无情的看着无情的世间。
云雾缭绕，坐在那的人依旧不变，千年，万年，感受自然的空洞，幽静，生命的炙热，绝望，人性的丑恶，善意。
然而依旧不明白。
不同的，不同的想法，不同的作为，复杂的行动，绝望的呐喊，她永远都不会懂。
是谁，是谁造成的鲜红流淌，然而那双眸，虚无依旧。
要是你在就好了。
早晨练兵的声音吵醒了抚生的梦，往旁边一摸已经是冰凉的了，估摸是去帮忙训练了。抚生慢悠悠的起床，起身后就没了动作，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梦到以前的事迹。以前….的事迹。
悲伤就突然袭来，近乎要压垮她，眼泪就流出来，想要大喊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只是一场空。
别离开我。
卿颜早晨训完兵，走进大帐，就看到抚生流泪的样子。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却没有声音，每一滴都让卿颜的心揪起来，慌忙的走进，抱起抚生，轻柔的抹去泪珠，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慢慢的，缓缓地拍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抚。
抚生在卿颜脖颈处蹭了蹭，感情终于倾泻而出，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中，包含着抚生痛彻心扉的嘶吼。分明在说着，
“快回来。”
哭声里包含的孤独，悲伤，愤怒，发泄，太过复杂，就连卿颜也无法分辨出所有的感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在抚生身边，静静的告诉她，我还在。
哭完了，抚生还有些抽泣的擦擦眼睛，她有些不想待在战场了，这里总会让她回忆起从前的事。抚生还是还着卿颜的脖颈，双腿分开坐在卿颜身上，带着些任性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绕路继续往前走吧。”
卿颜巴不得抚生快些离开战场，自是答应的，不过在这之前，卿颜想要了解一些事。“为什么哭？”卿颜声音沉下来说。抚生已经瞒了她太多，如今看到这样撕心裂肺的抚生，卿颜终于是忍不住，想要去知道她的一切。
抚生沉默了，她不想告诉卿颜她的过去。“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抚生看进卿颜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卿颜近乎是审视的看着抚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始终是对这个人生不起气来。于是吧抚生横抱起来，温柔的低下头问：“你想去哪？”
抚生也是很自然的靠在卿颜身上，指着西北的大山说：“跨过这座山，在穿过一片小树林，可以到枫叶泽。”卿颜就心领神会，嘴角微微勾起：“抱好我。”
“诶”
抚生发出疑惑的声音，卿颜就突然快跑起来，然后一跃，就使轻功踏上了天。卿颜在空中不停的变换动作，旋转，拉着抚生在空中似乎跳起舞来。卿颜一手扶着抚生的腰，一手牵着她的手，脚步轻点，步步生花。那墨色的荷花与青色的荷叶相互交映，凭空的就有一股子万花弟子温文尔雅的味道。再一转身，身后就是好一幅山水画，惊艳了抚生的眼，就调皮的稍纵即逝了。
抚生在卿颜怀里发出轻轻的笑声，眯起眼睛，是很是怡悦才会有的表情。从天上往下看，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渺小，就连那会唤起不好回忆的战场，都变得不足一提。夏日的暖风吹在抚生身上，久了就有些懒洋洋的，抚生却不舍得闭上眼，浪费了这大好的风景。
约摸着是一炷香还不到，两人就降落在了原本宁静的枫叶泽。轻功的速度，远远超过世人的想象。
枫叶泽到底还是被这战乱所影响，一处世外风景就这么被无知的人类所摧毁了。现在的枫叶泽，满是人间炼狱的景象，然而在抚生看来，也有另一番风味。毒人无神的整日里四处徘徊，脚下长得是莫名其妙，被天一教所污染后的变异植物，连原本清澈的水源，都蒙上了一层层土色。薄薄的雾霭弥漫着，五仙教的一些弟子，则在这里救助枫叶泽原本的居民。
五仙教，信的是女娲娘娘，崇的是蝶，苗疆的人热情，神秘，诱惑，且在中原人看来，使得是毫无道理，极其可怕的蛊虫之术。
卿颜脑海里回想起对五毒的描述，总是那么可怕，似乎是一去不回头的地方。又看了看怀里的软玉温香，就顿时觉得那也风言风语，都是流言罢了。抚生倒是很开心，能在远离家乡的枫华谷遇到同门弟子，倍感亲切。
抚生先是去了女娲娘娘的像下，神情虽没有那么夸张，动作无不透露出小心翼翼，想必是对女娲娘娘，尊敬的很。卿颜就在后头看着，万花的人，几近没有信的神明，要真要说起来，卿颜信的，倒是有可能是抚生这个人吧。
抚生拜完了女娲娘娘，在枫叶泽到处转了转，闲着倒是帮助清了几只毒人。卿颜留在营地里，照料着受伤的村民。村民们无不唉声叹气，哀怨连篇，难民的孩子哭着，叫喊着要吃东西。失去亲人的人，痛哭流涕，仿佛是要哭的肝肠决断才行。
是了，这就是乱世。
枫叶泽的周围有五仙教弟子带来的碧蝶在飞舞，有些大胆的在那些奇花异草上采蜜，不过倒是没什么精神，就连它们也被这战争影响了似的。
乱世就是如此。家破人亡，分崩离析，颠沛流离，都是常事，每天，每人身上都在发生。生离死别，海誓山盟在乱世中，也不那么要紧了。
【可我定要护好她。】卿颜注视着远处玩弄花草的抚生，心中是坚定，是虔诚到绝望的爱恋。就算是这么一个乱世，她也有自信和抚生走到最后，永远属于对方。因为她不能失去她，抚生是她的心头血，朱砂痣，是她爱到失不去的命根子，要有人想分开她们，卿颜必定是要拼死抹杀对方的。
你说，怎么会有人，爱上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甚至超越了自我，愿意把一切奉献给他，只是等待一次回眸。明明是不确定的事，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可是人们还是排着队跳向了幽暗的悬崖下方，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所以说，爱情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或许就发生在须臾间，或许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或许是日积月累的爆发，复杂到难以想象。
抚生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懂了。
在拜祭女娲娘娘的神像的时候，抚生低下的头在想什么。她转身走向卿颜，就像是做出了人生岔路上的一个抉择，每一步都含着万千的思绪，脸上带着的，是连卿颜都看不出的释然的笑容。她扑过去，如同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撒娇，尽可能的肌肤相交，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几乎要到枫叶泽中间起舞。
那一天晚上，抚生没有入眠。
她本躺在卿颜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是压着什么事情一样，沉闷闷的。于是抚生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跨过门槛，跳到了房顶上，往上一看。
那其中甚至能看见银河，星辰大海在天空闪耀。纵然天空本身的颜色是那么复杂，把人的意识吸进去的深蓝，掺了一点紫色，魅惑人心的蓝，，往天边延伸又渐渐的浅下来，让看的人心底不自觉的柔软起来。光芒又在这美丽的画布上绽放，明灭生辉，色彩又是不同的，亮白，深紫，浅蓝，若是不仔细看，倒像是真的一幅西边来的油画，颜色的融合那么恰到好处，笔触一笔一划的浅重似乎是都仔细想过一样。
这其中就数银河最美了，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星光的河流，不管是涓涓小溪，还是波涛汹涌，都有荧光闪烁，就像是有了想法一样，哪里要淡，哪里要深，都是被充满艺术气息的头脑创作出来的。
再者看的人，总免不了要想起牛郎织女，神话传说。凄美的爱情故事又给银河加上深层次的含义，便不再只是一处普通的风景，而变成人们的寄托，思念，向往，自然看的人，心里又会觉得这星空更美了几分。
星空的延伸就像一个人的一生，经历了初生的时期，渐渐地知道了世间事，到了最后，人生的底蕴叠加在一起，深厚的氛香又在迷惑人了。
可这斑斓的满天星斗，就算在这乱世之下，也从没有变过，一如从前。
是了，天这等大事物，怎会因为地面上的小小的争斗，而改变一分一毫呢？皆是人们随天走，哪有天顺人意的道理。
可要真的说起来，抚生本也应该是磐石的，偏偏经历了这世间事，看尽了世态炎凉之后，倒也懂了也人性。
抚生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华美的天空，就像她喜爱的那些纷华靡丽的诗词一般，总是会读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会去思考些什么，只是喜欢那些形容词罢了，但其实内心到底是不是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有快速划过的心思，连自己都不清楚。
她就看着，有时歪着头，有时干脆躺下来，而后就直接闭上了眼，要在屋顶睡着了。突然一阵声响吵醒了差点睡着的抚生，天上有几个黑影穿过去，似乎还有兵器叮当的响声。
【大抵是黑猫带着援军来了吧。】抚生内心想着，双手撑起自己，想仔细分辨一下空中的身影。
果不其然，是她的友人。
黑猫的身影也逐渐的往抚生身边靠，似乎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几须臾，黑猫就捎带怒气的来到了抚生身边。“你在房顶上睡觉会感冒的！”黑猫弹了一下抚生的额头，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给抚生盖上。抚生却是平静无波，因为她本身就不可能感冒，不过内心还是感谢黑猫的心意，面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
抚生拉了拉身上的披风，问起黑猫战线的事宜。“枫华谷不过是个小战场，你来这里做什么，岂不是浪费你这个大将军的时间。”黑猫对此毫不在意，摸了摸自己的盾刀说道：“在哪全是一样，不都是为了大唐打仗吗，有什么可抱怨的，能报效祖国才是最重要的。”
抚生毫无意义的“嗯”了一声，看起来是在表示同意，似乎觉得有点无聊了，抚生就又躺下身，顺带还把黑猫拉了下来，偏要她一起睡。
黑猫很是无奈，她还要前往前线开作战会议，这就被耽搁下了。不过她也不恼，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想了想战场的情况并不紧急，她就顺着抚生的意思躺了下来。
夜晚果然还是有点凉风的，却也不至于发抖，毕竟不是冬天，但谁不喜欢温暖的东西，黑猫的身体散发着属于人的热量，让抚生不自觉的靠近了。
她们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总是背对背的，那是她们对对方完全的信任，把身心都盛放在对方面前都不会有一丝担忧的信任。就像她们分割两地的时候，也从不像别的友人一样，担心对方会寻见比自己更交心的朋友。
就算是长久不见，也还是如从前一样，丝毫变化都是没有的。
能遇见这么一个朋友，是多么的幸福，是一生都要为之庆幸的事情。而两人的相遇也是那么偶然，或者说戏剧性。抚生的故事总是又臭又长，似乎每一个都值得一说，但要是真要说最中心的起始点的话，还是要从两个人身上说起。其中一个，就是黑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