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子》予寞

4、热望如鲸歌

　　很多天后的事情了，年轻的孩子们从忍者学校毕了业，花一般的面孔洋溢着笑容，戴着崭新的护额互相拥抱。他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勾肩搭地背来到小店里，学着大人的模样点上几杯桔汁代酒，男孩子多半在聊未来的抱负，女孩子多半在聊心中的恋情。

　　正是最有朝气的年纪，孩子的欢笑声化作一缕皱纹，爬上了三代目的额头。他抽着烟斗，顺着火影办公室的窗户望着天空，稍稍有些走神。鼬读着报告书，读到一半噤了声，抬眼看向三代。

　　“火影大人心情很好。”鼬说。

　　“哦。哦，抱歉。”三代目回过神，一抬眉毛：“你重新说。……啊，不用说了，我想起来了。”他伸手向鼬，“直接把报告书给我吧，我已经知道了。”

　　鼬将报告书双手呈给猿飞。

　　猿飞看着恭谨谦默的鼬，问道：“鼬，你入暗部也有一阵子。他们可还为难你？”

　　“他们从不曾为难我。”鼬的回答不存半点迟疑。

　　猿飞看着鼬的眼，久久才一声叹息：“……那是最好。你也不要太委屈自己。我知道暗部的忍者多为优秀之人，难免心高气傲，任务又极其压抑，有时的确会做出一些失了分寸的事。”

　　这些人仗着自己资历，让年纪小的鼬去做一些买苦无，搬运物资，清扫己方血迹，烧毁发霉尸体等无人愿做的工作，这些事情猿飞不是不知道，只是无能为力。暗部忍者，扎根于黑暗之中，做久了肮脏的工作，又规矩森严，十分克己，多半都心生怨怼而无从发泄。这是人之常情，并非他火影一人寥寥数语便能逆天改命。

　　可鼬还是没有半分感情地敷衍着火影的问题。三代只能换了个话题，转眼望向窗外斜阳：

　　“今天刚刚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孩子，正巧是与你同届。而你早早就升入中忍，如今又升入暗部，开始为村子做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三代不曾转头，语气缥缈得像烟斗中徐徐上升的雾：“我知道木叶愧对你太多，虽然这话由我说出来实在讽刺，但你要相信，我不会对那些言论置之不理。”他转过头，声音变得明朗：“希望宇智波，也不要对木叶过于失望。号码？”

　　鼬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一些，刚才那种近似于敷衍的恭敬渐渐淡了下去，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睫毛交叠片刻，鼬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火影大人。”鼬单膝下跪，声音沉稳，尽管他的内心早已乱成一团——“宇智波，绝不会做背叛木叶的事情。”

　　——他走出火影大楼，面具藏着他无法掩饰的倦怠，但步履却没有半分疲态。他是暗部的宇智波鼬，是木叶派在宇智波一族中的卧底，也是宇智波一族插在木叶中的眼线。他需要湮灭全部的感情，专心完成任务，早慧必不长寿，他几乎要相信这个道理。

　　走了三步不到，鼬便看到如血斜阳中灿烂的一抹绿。麻生绿子冲宇智波鼬没心没肺地笑着，依旧是不见残疾人的滞重，浑身散发着如玉石般通透的光芒。

　　鼬掀开面具，慢慢走到绿子面前，垂头看向她。

　　绿子双臂从轮椅后弯到前面来，向来者献上一捧鲜花，神情娇俏：“来，这是补给你的毕业礼物。”

　　在大波斯菊和紫罗兰的簇拥下，鹿角海棠的花瓣穿插在荷兰菊的花瓣里，紫荆和萱草怒放着，一瞬间数种颜色簇拥着挤到了鼬的面前，万般美好的植物带着各自朴素的辛香。

　　“接呀？”绿子冲鼬扬了扬手中的花束。

　　鼬接过花束，平日里做什么都行云流水的他此刻显得很拘谨，抱着鲜花的样子宛若一个真正的刚毕业的孩子，他是那么紧张而不知所措，可神态却分明带着淡之又淡的惊讶和喜悦。

　　片刻，鼬恢复神色，轻咳一声，对绿子点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早就毕业了。今天和我无关。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当然和你无关，也和我无关。我们早就毕业了。”绿子指了指鼬，“你当上了忍者，成为了暗部。”说着，绿子又指向自己：“而我没当上忍者，却可以给忍者卖很多很多忍具。”

　　“这么一想，提前毕业也很好啊！”绿子如此总结道，眉里眼里带着笑意。

　　是了。那是谁说过的？七月，正是蝉鸣颠倒天地，叶片绿得发光，生命呼之欲出的季节。入夜流萤飞舞，人们摇着团扇在庭院内纳凉，数着天上的星星，为趴在膝头的孩子们讲述一个又一个有关爱的故事。

　　这般普通的夏日光景——却是深爱的鲸歌，是醉后的梦乡，是乱世中的祈愿。少年愿天下所有生灵幸福，却不知自己应该归心于何处。他不遗余力地努力，将自己磨砺成一支响箭，呼啸着穿过所有障碍，却不知最终的红心是否还在。

　　望着那些耀眼的花束，鼬的内心动摇了几乎那么一瞬。

　　但——只一瞬，便是差的很远。

　　麻生绿子渐渐收起笑容。她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这天鼬依旧推着绿子的轮椅，将他送回忍具店。二人一路依旧无言，他们的生活本无交集，聊也并无太多可聊。沉默的纽带将他们以奇怪的关系绑在一起，斜阳似血，无人注意到绿子的眼。她流下一滴泪，然后被轻描淡写地擦了下去。活着本就不易，她不愿留太多悲伤。

　　驶向最终无可救药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