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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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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尽头,一独院,院中枯叶满地、杂草丛生,可却占地不小、布局精巧,想来以前也是个富裕人家,不过后来败落了。
步入正厅,如今这屋子里也就仅剩几张破旧的桌椅,许是久无人居住,桌椅上都落满了灰尘。
一身着素衣的女子,立于正中,瞧着眼前此番情景,面露落寞,她抬手,用手绢将桌面的灰尘轻轻拂去。
“你是何人?”
门口突然传来低沉的男音,语含不喜。
女子闻声转头,只见来人青衣覆体、负手而立,正是与她从小就订有婚约的,顾太傅家的淮之哥哥。
“大人……”
女子眼带惊喜,心中有太多的话堆积着,一时也不知该先说什么了。
等激动退去,女子发现面前的人瞧自己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满是冷漠疏离,她秀眉微皱:“大人,我是卿卿啊,你不认得我了?”
怎么可能?她的淮之哥哥总是会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哪怕他们多年不曾见面。
大人怎么会认不得她了呢?
女子上前两步,欲抓住男子的手,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可男子却无情地甩手避开,决然道:“不可能,卿卿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大人,相信我,我真的是卿卿。”女子摇头,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她想起来了,自己是死了,死在大人的怀里,那她现在又是谁?
女子脑中一片混乱,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死,不,我死了……我为什么没死?”
她要该怎么解释?自己原本是死了,大人亲眼见着的,可她也不知怎么的就又活了过来,不过大家都说她是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对了,她占着长宁郡主的身子,变成了长宁郡主。
“大人,你不要相信她,我才是卿卿。”
话落,一女子身穿绫罗锦,头插金步摇,信步而入,她指着素衣女子,质问道:“我才是卿卿,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为什么要来骗大人?”
“你胡说,我才是卿卿。”素衣女子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心里也没了多少底气。
“哼,可笑,究竟谁是卿卿,大人认得,你瞧瞧你的样子,与我没有半分相似,也敢来冒充我?”
锦衣女子拿出一面铜镜,在两人脸上分别照了照,志在必得。
镜中的自己竟是长宁郡主的脸,素衣女子无力地滑坐在地,一时无法接受,这还叫她怎么争辩?
锦衣女子才不管她,她一把勾住顾淮之的手腕,柔情似水:“淮之哥哥,你不要被她骗了,我才是真的卿卿,你的妻子。”
见男子竟连挣扎都没有,素衣女子拼命摇头,似是陷入疯癫。
“不……不,我才是卿卿,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是卿卿……不……”
“珍珍,珍珍……珍珍你快醒醒……”
是谁?是谁在说话?珍珍又是谁?我是卿卿,我叫白芷卿。
“不……”
惊恐中,卿卿猛然睁开眼来,入目便是六尺宽金丝木雕刻而成的床梁、上面挂着金丝绣海棠锦帐,薄如蝉翼。
寻常人家哪用的起这个。
记忆慢慢回笼,这里是毓亲王府,长宁郡主的房间。
她现在是长宁郡主,昨日刚回的王府,昨日……昨日她见到了大人,可大人却问她是谁……
卿卿一对秀眉紧皱,脸上惊恐未退,额间也隐有香汗沁出。
若是再见着大人她该如何自处?要不要告诉大人自己就是卿卿?
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床前,躬身立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见卿卿人虽醒来,可魂却像是离了体般,不由担忧道:“珍珍,你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妇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卿卿,靠坐在床榻上,侍立在旁的翠映立马递过去个软枕,垫在卿卿腰下。
只见妇人又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仔细为卿卿擦去额间的虚汗,修长的小指顺势拨开挡在卿卿眼前杂乱的刘海,举手投足间不难看出其是个端庄典雅、温柔似水的女人。
这就是长宁郡主的生母,毓亲王妃周氏。
而“珍珍”,是长宁郡主的小字。
卿卿摇头,虽还有些惊魂未定,可脑子却是清醒了的:“母亲,我没事。”
“没事就好,许是连日赶路累着了,”周氏拉过卿卿的手,合在自己双手之间:“你从昨儿回来就一直睡着,真是吓坏母亲了。这事也怪王爷,做事总这么雷厉风行的,非得催着张管家让他尽快将你带回来,谁知你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竟日夜兼程地抄小道赶路,你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哪吃得消那般折腾。”
昨儿珍珍回来的时候苍白着一张脸、双目空洞,整个人都像是飘着一样,差点没直接晕倒在府门口,吓得她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瞧着女儿那样子,周氏一时悔恨交加,他们忍受着骨肉分离,将女儿送到儋州,数年不得一见,谁知这非但没把病养好,反而是加重了。
好在翠映说珍珍的病已经大好,她也立马请了太医过府查看,证实珍珍的身子除了有些虚弱确实没什么大碍,她这才放下心来。
“叫母亲担心了。”
卿卿撑着展颜一笑,她幼时父母即双亡,早年间全靠自己一人苟延残喘、无人问津,如今倒是跟前有了慈爱的母亲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虽然这全都是因为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身子,可她却也有那么一刹希望真相永远都不要被人识破。
周氏心底轻叹了口气,她觉得女儿这次回来比之三年前回来那次性子变了不少,“懂事”了很多,只是……似乎也与她不那么亲近了。
“如今回府了就好好歇着吧,等休息好了,过几日宫中设宴,到时候你陪母亲一起进宫,也让大伙都瞧瞧咱们的长宁郡主是个怎样的美人儿。”
“还有,皇上和宫里的诸位娘娘你也都没去拜见过,怎么说也是皇家的郡主,以后肯定是要和宫里面多走动走动的……”
周氏说了很多,卿卿也插不上什么话,只沉默地听着,时而配合着点头回应。
看着如今乖巧娇柔的女儿,周氏心里慰藉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么,略有些激动地道:“对了,明日你三姨母家的表妹,清柔会来府里小住几日,你在雍京的时间少,怕是两姐妹还没见过呢吧?那丫头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和你现在的性子倒是合得来。”
珍珍刚满周岁便被送到了儋州,道长说在二十岁之前最好都不要回府相见,她们母女生离,自己是肝肠寸断,恰巧妹妹家的女儿清柔就比珍珍小两岁,起初妹妹时常带着来府上探望,她看着清柔丫头小小的一团慢慢长大,就跟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听着周氏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将自己留在雍京了,看来这次回来并不是因为马上就是年关,有个问题卿卿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求证。
“母亲,我听说父亲这次找我回来是因为婚事,和……顾淮之,对吗?”
周氏闻言面上的笑容一僵,被她刻意隐藏的担忧就这样被提起,顿时如坐针毡,她犹豫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试探道:“珍珍,你……你现在还想嫁给顾淮之吗?”
珍珍与那顾淮之不过一面之缘,当初以死相逼要嫁顾淮之,也许只是她年纪小为色所惑、一时冲动罢了,如今间隔三年,或许珍珍自己冷静下来想清楚,已经没有那份心了呢?
当年,顾淮之因为其妾室之死孤身一人提着剑就冲进王府,面色肃杀,宛如地狱来锁人命的厉鬼,她和王爷逼不得已只能匆匆将珍珍又送回到儋州,周氏至今想起当时的情形都还会冒冷汗。
不可否认顾淮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可惜他的情已经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而珍珍,她和那个女人……
即便没有当年的事,周氏也认为顾淮之不是珍珍的良配,一直都不赞成女儿嫁给他,奈何自己的女儿偏巧就喜欢他,王爷对此也似乎有所盘算。
卿卿不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她只是卿卿,亦或者只是长宁郡主,都可直接下决定,可是现在……
卿卿的沉默周氏全当做是女儿反悔了,不再纠结于顾淮之,不过是有所顾忌不敢直言,她急忙道:“别怕,你若是不想嫁了,母亲去和你父亲说……”
可周氏话还没说完,卿卿便打断坚定道:“不,母亲,我嫁,女儿要嫁顾淮之。”
那神情瞧着竟比之三年前更甚。
大人是她最重要的人,她想要和大人在一起,既然老天让她活着,哪怕是借个身躯活着,那她就要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也为长宁郡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