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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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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之后,卿卿心不在焉地修剪着手里头几支玖儿从外边院子里折回来的梅花。
不知何故,她这心里慌得紧,脑子里总是反复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尤其是大人淡漠疏离的眼神,每每想起都觉后背发凉、浑身战栗。
还有那处宅子,那是以前的白府,里面有关于她幼时和父母的所有记忆,只是父亲含冤而死,那宅子也被充公,好长时间都荒着无人居住。
听说那宅子先前倒是也有过几个主人,不过却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主人家要么死于非命要么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大家都说那个宅子不干净,没人再愿意住进去。
再之后,大人在朝中日渐得势,又寻回了自己便偷偷买下了那个宅子,记在自己名下,可自己怯懦一次也没有回去看过。
不知那宅子现下如何了?是否真如梦中那般荒芜?
卿卿想得出神,只听“咔嚓”一声,小指粗细的枝条被拦腰剪断,锋利的剪刀尖径直划过卿卿中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玖儿原在一旁托腮安静地瞧着,她见郡主受伤立时像只受惊的兔子:“哎呀,郡主你没事吧。”
午膳时,她随府里几个丫头一同去前院折了几支梅花回来,可腊梅枝条又粗又乱,压根放不进瓷瓶,偏偏自己又是个笨手笨脚的,若胡乱修剪怕白费了这新鲜的花朵,拿着剪子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郡主膳后出来正好瞧着自己为难的样子,便想亲自动手修剪,玖儿自然不放心将剪子交给她。
这本就是她们奴婢该做的事,怎能劳烦郡主动手呢?何况郡主之前也从未做过此等活计。
可郡主强硬,玖儿拗不过,也只能由着她了。
不想郡主剪起枝叶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瞧着铁定是比自己动手要好些的,刚才玖儿心里还赞叹郡主心灵手巧、无师自通呢,谁知道这突然地就伤着了。
她该怎么做,怎样才能帮郡主止血?
玖儿眉头紧锁,手忙脚乱地往柜子里翻找药瓶,卿卿倒是熟练地将带血的手指放入嘴中吸吮,根本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看玖儿着急,反倒还要卿卿这个受伤的人出言安慰道:“不过是划破了个口子,一会儿就没事了,用不着上药。”
小丫头就是个急性子,遇事就慌张无措,以前她自己一个人孤身在外,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为了点吃食受伤流血那都是家常便饭,她记得最严重的那次,自己从山崖摔下去,昏迷了整整三日才恢复意识,差点就没命了,后来这身子也就跟着挎了。
现在不过是流了两滴血,这算得了什么伤。
想起以前那段艰难的生活,卿卿不免生出几番惆怅,当初毫无希望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换了个身子,好歹还继续活着,还能再和大人有牵扯。
“都出血了怎么能是小事?以后这些杂活还是都让奴婢来吧,反正奴婢是绝对不敢再让您动手的了,”玖儿一边给卿卿上药,一边忍不住嘀咕道:“翠映姐姐要是回来看见了又该教训我了。”
“教训你什么?”
果真是说不得,玖儿的话音未落,就见翠映端着一托盘的衣物走了进来。
玖儿性子跳脱,偏就翠映能将她治得服服帖帖,小丫头见着翠映顿时不敢吱声了,卿卿看着她那瞬间乖巧的模样笑着解释道:“哦也没什么大事,刚才我剪花枝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手,这丫头就大惊小怪的害怕你回来唠叨她呢。”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卿卿也算是把两个丫头的性子都摸清了。
她们主仆几人住在儋州别院,这长宁郡主本就是个不管事的,再加上身子不好,不能操劳,雍京王府远水又解不了近渴,院子内外大事小事全都靠翠映这个大丫头拿主意,自然威严一些。
翠映走近,这才发现郡主的手上裹了层薄纱布,她连忙放下新领来的狐毛袄子,上前查看卿卿的伤势。
自然,同时也是少不了训斥玖儿的:“我不过就才离开一刻钟的时间,怎么就还伤着了?玖儿,你是怎么伺候郡主的,怎么能让郡主亲自做那些杂活呢?”
玖儿本就自责,听到翠映的质问更是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出:“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还有下次啊?”翠映怒:“以前你就做事毛躁,我也念着你年纪小没有重罚,这次居然直接让郡主玉体受损,好在郡主宽宥又没什么大事,不然你数数自己有几层皮可脱的?”
玖儿总是孩子心性,做事没个轻重大小,以前在儋州还有郡主和自己护着,如今她们身在雍京王府,王爷王妃又怎会无故护着个小丫鬟。
当年玖儿刚进府就被安排在郡主身边,随后一起去了儋州,没有在这王府深院里待过,翠映真的担心会有一日玖儿犯到王爷面前,自己护不住她。
这样的情景卿卿已然见过几次,一个疾言厉色地批评着,一个就安静委屈地听着,半句辩驳都没有。
不过翠映教训起人来确实有些费时间,卿卿出言打断道:“好了翠映,你就别说她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了手,玖儿也是劝过我的,是我执意从她手里夺过剪子的,要论错我也有错。”
“郡主,您别总是护着她。”翠映哀叹。
每次都这样。
不过既然郡主都开口了,翠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有些话她还是要劝诫到位:“这次就罚你去打扫三天的院子,要是再有下次就自己去找张管家领罚吧。”
听到翠映落罚,玖儿立时喜笑颜开,她屈膝略施一礼:“是,玖儿谨记,多谢郡主,多谢翠映姐姐。”
翠映想了想,秀眉难舒,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补充道:“还有……”
“翠映,你新领的衣服呢,快拿来我瞧瞧。”卿卿见翠映又要继续唠叨,赶忙转移话题道。
“哦对了,”经卿卿提醒,翠映这才想起领衣服的事,她双手捧起被冷落在一旁的托盘:“王妃命奴婢将这件披风带回来给郡主,上好的狐狸毛皮做的,雍京的天气比儋州要冷些,这袄子厚实,穿上铁定暖和。”
两人伺候着卿卿将披风穿在身上,周遭顿时一股热气盈体,是要暖和许多。
这披风外间的布料丝滑柔软,绣活栩栩如生,里间的狐毛摸着也顺手,暖意融融,且穿着轻盈而不厚重,确实是个好东西。
虽然她们在儋州的吃穿用度已是极好,可和这雍京的比起来,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玖儿瞧得两眼呆呆,忍不住惊道:“哇,这披风真好看,光是看着我都感觉暖和了不少。翠映姐姐,你说郡主现在是不是就跟......就跟那天上的神仙公主似的?”
翠映替卿卿仔细理了理衣衫头发:“咱们郡主本就是皇室宗亲,吃穿用度合该是顶好的。听说这狐狸还是王爷早些年在北边征战的时候缴获的,叫人取了皮毛一直留着没用,如今却是给郡主做了件披风,可见虽然郡主常年不在府中,王爷王妃心里还是惦记的。”
得了好东西,卿卿也心下欢喜,今日雍京有些飘雪,倒是叫她心思活了不少。